第43章 【二合一】 你有什麽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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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再次睜開眼睛, 腦袋還是有些昏沈，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病房的白墻，鼻尖是醫院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意識清醒的那一刻, 她首先想到的是唐玨在哪兒，她神色慌亂地環顧四周, 卻撞進了顧焱那雙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睛裏，而唐玨正在顧焱的懷裏睡得香甜。
唐婉瞳孔驟縮, 流入身體的藥水似乎變得更加冰冷，她全身小幅度地顫動起來, 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外洩地太明顯。
顧焱為什麽會在這裏，難道小寶之前電話說的叔叔就是他？看到顧焱這個樣子，他是已經知道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深深嘆了一口氣, 沒有輸液的手抓緊了身下的床單，努力使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你怎麽在這兒？”她的聲音沙啞。
“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顧焱語調平靜，和他此時洶湧澎湃的內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有什麽好說的？”唐婉緊閉雙眼, 長而濃密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樣小幅度地顫抖著, 顯示出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你有什麽好說的？”顧焱顧忌著睡午覺的兒子, 聲音放低了些, 但是這句被他說得咬牙切齒的話顯示出了他心中的憤怒。
沒錯，唐婉還是和四年前一樣, 他們之間鬧了矛盾，她似乎從來都不會去主動解釋，永遠是這麽一副拒絕溝通的樣子, 只給顧焱留背影或者是一個高高擡起的下巴。
顧焱心裏明白，在劇組追著他跑的那個唐助理早就消失了，四年前的那個唐婉又回來了，冷靜到近乎冷漠，克制到令人無話可說。
顧焱想要離唐婉近一些，於是把唐玨輕輕放在了沙發上。
“別，他會滾下來的。”唐婉不知道什麽時候睜了眼，出聲制止道。
顧焱心裏有一絲絲奇異的情愫滑過，之前是有了當父親的感覺，但是在剛剛那一刻，他心裏有了一種他們一家三口和諧相處的錯覺，心細如發的媽媽阻止粗心的爸爸。
顧焱的喉結上下滑動了兩下，剛想開口說些什麽，這時候周采薇風風火火地從外面沖了進來。
“我來晚了，來……”她看到顧焱的那一瞬間，腳下和嘴上同時一個緊急剎車，眼睛跟見了鬼一樣睜的老大。
“他他他——”周采薇指著顧焱，指尖顫抖，用目光詢問唐婉。
三個大人都僵持著，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病房裏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靜可聞落針。
“媽媽，叔叔。”一道軟軟糯糯的奶音打破了僵局，不知道是他們的動靜太大還是時間到了，唐玨睡醒了。
唐玨從沙發上爬下來，他還沒有睡醒，揉了揉眼睛，像一只小企鵝搖搖擺擺朝唐婉走去。
“寶寶餓了。”唐玨撅嘴，揉了揉扁扁的肚皮，唐婉這才想起兒子連早飯都沒有吃，而現在已經是中午了。
周采薇如夢初醒一般，把孩子抱起來，“小寶餓了呀，幹媽先帶你出去吃飯好不好，你看媽媽和叔叔也沒吃飯呢，我們也幫他們去買飯，好嗎？”
“問問媽媽。”唐玨扭頭看向唐婉。
“去吧。”唐婉朝著兒子笑了笑。
顧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們，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唐婉和孩子相處，她不再是一只刺猬，而是連眼神中都是滿溢的柔情。
病房的門關上了，唐婉眼中的溫柔立馬被收了回去，換上了疏離和戒備。
顧焱拖了一把椅子在唐婉病床旁坐下。
對於唐婉來說，這麽些年來，她無數次夢到向顧焱坦白這件事情，但都是會讓人驚醒然後滿身冷汗的噩夢，但是真正到了這一刻，她心中其實是有一種奇異的釋然感，藏在心裏這麽多年的秘密終於要說出來了，她以後再也不會因為這件事而擔驚受怕了。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們今天就把話一並說清楚好了，你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吧，我都會盡力回答的。”不得不說，接管華佑的這幾個月真的對她磨練很大，無論睜眼看到顧焱的時候她有多麽無措和慌亂，現在她能夠快速地對當下的情況進行一個判斷，明確她現在應該要做的事情。
“你為什麽要瞞著我？”顧焱問道，“如果不是我發現了，那你準備瞞我一輩子麽？”
唐婉撐著床坐了起來，顧焱攥緊了拳頭，抑制住自己想要去扶她的欲望。唐婉端起床頭櫃的一杯水，指尖觸碰到玻璃杯，發現水還是溫的，她有一瞬間的楞怔。
“那你真的是錯怪我了。”唐婉咳了咳繼續說道，“首先，我出國之後才發現自己懷孕了，當時我們分手了，我想留下這個孩子，不跟你說的原因是這是我一個人的選擇，不論你的選擇是怎麽樣，我都不希望這件事情打擾到你的生活。”
“唐婉，你……”
唐婉擡了擡手，示意顧焱讓自己把話說完。
“後來孩子三歲的時候，我發現了當年的事情有誤會，於是帶著小寶回來找你，我以為我們之間問題不大，可以很快解決，那樣我們一家三口就可以團聚了。”
唐婉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但是你一直對我很冷淡，我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我在想四年過去了，你是不是已經不愛我了？那樣的話我就更加不能讓你知道孩子的存在了，因為我不希望用這個孩子來綁架你。”
“再後來，華佑和天啟之間的矛盾曝光，你不聽我的勸阻，執意要對華佑下手，於是我進一步確定了我的做法是對的，一方面是我希望孩子在一個有愛的家庭裏長大，另一方面，我想象不到兒子長大後知道父母在商場發生的這些事情心裏會是怎樣的想法。”
顧焱盯著靠在床頭那個面色蒼白的女人，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那我呢？從頭到尾，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麽？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一個與我有血緣關系的孩子來到了這個世界上，而我卻被剝奪了做父親的權力？你憑什麽替我決定這些？”
不等唐婉回答，顧焱繼續問道：“還有小寶，你為什麽覺得他的爸爸不會要他，不會愛他？為什麽會覺得對他來說，雙倍的母愛可以彌補父愛的缺失？你沒有發現嗎？你在替我們所有人做決定，你只是理所當然地覺得事情會朝你認為的方向走。”
孩子是她的軟肋，唐婉的聲音陡然拔高，“我確實對不起你們，至於你說的我過於想當然了，那現在你知道了兒子的存在，在華佑的事情上你會放手嗎？”
說這話的時候，唐婉緊緊盯著顧焱，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卻轉瞬即逝。
顧焱一直不願意面對的問題就這樣被唐婉提了出來，他沈默了一瞬，他的眼神很深很沈。
他默認了，即使是現在，即使他知道了孩子的存在，他還是不肯放手。
唐婉自嘲一笑，她剛剛竟然還對顧焱抱有一絲的希望，“你不會的，你已經被所謂的仇恨蒙蔽了雙眼，你變得我都不認識你了。”
唐婉很是失望，疲憊地說：“事實證明，我的判斷並沒有錯。事已至此，我會找一個時間告訴小寶他爸爸回來了，也不會阻止你和他接觸。”
唐婉失望的眼神帶著沒有絲毫溫度，讓顧焱的心顫了一瞬。
唐婉的話音剛落，顧焱的手機就響了起來，秘書在那邊苦哈哈地說道：“顧總，下午約了張總談合作的事情，您現在還沒有到公司，這次合作很重要，也沒法推掉啊，您看這……”
顧焱深知他和唐婉的這次談話已經沒有辦法進行下去了，“我馬上就到。”
“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之後的事情我們電話聯系，我會盡快安排唐玨和你見面的。”唐婉淡淡地說，眼睛一直沒有睜開。
“你好好休息，以後有什麽事情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病房的門被關上，唐婉睜開了雙眼，眼睫顫顫巍巍，一行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
她重新躺回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目光空洞無神。
剛剛她對顧焱說的那些話，冷靜又富有邏輯，那是在她已經在腦海中演示過無數遍的了，在夢境中、也在想象中……唐灼、沈莉還有周采薇，這些知情人都曾跟她開玩笑，“如果之後你實在是鬥不贏他的話，你幹脆告訴顧焱兒子的事情好了。”
唐婉一直說是不想用這種不太光彩的事情取勝，但是其實顧焱究竟會不會妥協她心裏是一點底氣都沒有。
看吧，他果真還是不肯放手，究竟是為什麽呢，事情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呢？大學的時候他根本就不是一個好勝心這麽強的人，唐婉昏昏沈沈地想。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關系了，她和顧焱都是肩負著責任和重擔的成年人，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兩個人相愛不一定會走到一起，顧焱應該早就明白這一點，和她之間相處的分寸也把握的很好，她早就應該看開這一切的。
親情、愛情、友情、事業都是很重要的東西，但是在每個人心裏面，這些東西的優先級都不同，她總算是顧焱為什麽對她一直那麽冷漠，顧焱把他心裏大塊的位置都留給了他的事業和報覆，虧得她之前還想不明白，總是腆著臉往他跟前湊。
不過現在明白這一切還不算太晚，她以後和顧焱就僅僅是孩子的父母了，及時抽身，以後就不會再受傷了。
周采薇和唐玨回來的時候唐婉早就已經平覆好了心情，“咦，叔叔呢？”小寶撓了撓頭，疑惑地問道，周采薇已經帶他出去吃過一頓了，他現在小肚子圓圓的。
“叔叔他有事情先回去了。”
“啊？可惜了，他喜歡吃青菜，我讓幹媽買了好多青菜呢。”小寶學著大人的樣子，有些遺憾地嘖了聲。
“小寶為什麽說叔叔喜歡吃青菜？”唐婉對顧焱喜歡吃什麽一點都不感興趣，但是她很想知道兒子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畢竟小孩子的思維還需要進一步的引導，在他這個年齡，前因後果有時候分不太清。
“因為在和叔叔一起拍電影的時候，叔叔總是把肉給我吃。”小寶驕傲地擡起了下巴，“所以我就知道叔叔喜歡是青菜呀，然後我就把青菜全部都給叔叔了。”
唐婉和周采薇：……
唐婉打完針之後就退燒回家了，晚上，周采薇以“兩人已經好幾年沒有所在一個被窩裏聊天”為由，不顧被傳染的風險，堅持要和唐婉“夜聊到天明”。
唐婉白天睡了很久了，晚上沒有絲毫睡意。
“白天不好問你，顧焱是怎麽知道的？”周采薇問道。
“是我大意了，我不應該讓小寶和他待在一個劇組的。”唐婉嘆了一口氣。
“你也別太責怪自己了，這可能就是他們父子之間的緣分吧。”周采薇打了一個哈欠，安慰好友道。
“其實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這些年的做法是對的嗎？”唐婉瞇了瞇眼，“我之前不斷告訴自己，我的做法沒錯，瞞著他才是最好的選擇，這其實也是一種自我催眠吧，我不想回過頭來審視當年做出這個決定的自己，因為我非常害怕，害怕我現在的想法會和當時的想法有出入，我強迫自己不去想是不是因為我的自私傷害到了兒子。”
唐婉嘆了一口氣，“好在這一切總算是結束了。”
“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人能把事情做到完美，當你選擇了一件事情之後，就一直往前走就好了，不要往身後看，你這些年來已經做的很好了，如果換作是我，我應該是承受不了這麽大的壓力的。”周采薇嘟嘟囔囔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睡了過去。
好友的呼吸聲在夜晚非常清晰，唐婉也閉上了眼睛。
唐婉在家休息了幾天，身體好得差不多的時候就趕去上班了，幾天的工作堆積如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助理敲了敲她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唐總，有位女士說要見您。”
“我今天沒有任何預約啊。”唐婉頭也不擡地說道。
“對的，但是……”小助理支支吾吾，“但是她說她是之前天啟的董事長夫人，我們不敢攔她，所以先請她去會議室休息了。”
一般人沒有預約是肯定見不到唐婉的，但是天啟在華佑是一個敏感詞，下面的人也不能代替唐婉做決定。
唐婉擡起頭來，眼底盡是驚訝，顧焱媽媽？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馬上就過去。”
“那……要不要叫保安跟您一起去啊？”助理小聲詢問道。
“你說什麽呢？”唐婉哭笑不得，“沒事的，你去忙你的吧。”
助理走之後，唐婉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軟塌塌地靠在椅背上，顧夫人找她什麽事情？如果是為了天啟的事情，她還真沒有臉見她，難道是為了小寶的事情？也不能啊，顧焱不像是那種還沒和小寶說清楚之前就把這事告訴他媽媽的人。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唐婉換上了一個得體的微笑，走進了小會議室。
張瑩一個人坐在會議室的沙發上，舉止優雅，小口飲著茶，唐婉很清楚，這種氣質是除了有一部分天生的原因，大部分還是得靠後天的金錢堆積，可以看出來她之前也是過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的，但是仔細看，又能看出她的鬢角有幾根白發，顯示出這幾年生活的不易。
想到這裏，唐婉的心中又泛起了一絲的酸楚。
“顧夫人，實在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唐婉在張瑩的對面坐了下來。
“要說抱歉的應該是我才對，是我叨擾了。”張瑩笑得十分和藹，唐婉松了一口氣，看來不是因為天啟的事情來找麻煩的。
盡管如此，唐婉還是站了起來，對張瑩深深鞠了一躬，“對於當年天啟發生的事情，我深感抱歉。”
張瑩臉上的笑容明顯變淡了，但她還是露出了一個很得體的笑容，“我今天來是有其他事情找你，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張瑩，是梧庭幼兒園的園長。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會有些突兀甚至是有些無理，但是我希望能和你好好聊一聊。”
唐婉從張瑩的身份回過神來，連忙擺手說道：“不不不，您是長輩，您有什麽話直說就好了。”
張瑩從自己的包中抽出了一張薄薄的紙，放在桌子上，示意唐婉接過去，自己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親子鑒定書”這幾個大字晃得唐婉眼睛疼，她張了好幾次嘴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您知道了？”
張瑩放下茶杯，磕出了一聲輕響，“從我第一眼看到唐玨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孩子的除了眼睛都很像我兒子，但是這世上長得像的人有這麽多，我一開始也沒有懷疑，直到大概兩個月之前，顧焱知道唐玨在梧庭幼兒園之後托我查了一下他的入園資料，我知道了知道了他的母親叫唐婉。”
“其實放在半年前，我還真不知道唐婉是誰，但是你接收華佑之後開了一個發布會，由於天啟的原因，我就關註了一下。”張瑩說得非常委婉。
“那您為什麽要到現在才來找我呢？”唐婉不解地問道。
“這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一個老人家其實不便插手的，但是我看我兒子這幾天失魂落魄的樣子我大致也能猜到你們鬧了不愉快。”
唐婉抿唇不語。
張瑩笑笑，“天啟還在的時候，顧焱也算是一個富人家的小少爺，你知道我當時教育兒子放在首位的原則是什麽嗎？”
“是什麽？”自從當了媽之後，唐婉對孩子的教育問題十分關心。
“我不希望兒子成為一個媽寶男，所以我很少替他做決定，在顧焱很小的時候很多事情上他已經獨當一面了。所以你別擔心，我來這裏不是要逼迫你做什麽或者是要搶小孩，大家都是女人，這麽些年你獨自一人養孩子的辛苦我可以理解。”
張瑩看了看時間，對唐婉說道：“你待會兒有時間嗎？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然後我們一起吃午飯吧，我們一邊吃飯一邊說。”
盡管工作任務繁重，但是長輩的邀約不好推辭，唐婉跟周采薇說了一聲就同張瑩一起離開了公司。
唐婉怎麽都沒想到，張瑩會帶她來醫院。
唐婉跟在張瑩的身後，走在醫院的長廊上，她有一種預感，接下來她要面對的事情以及張瑩要和她說的話會讓她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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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清醒的那一刻, 她首先想到的是唐玨在哪兒，她神色慌亂地環顧四周, 卻撞進了顧焱那雙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睛裏，而唐玨正在顧焱的懷裏睡得香甜。
唐婉瞳孔驟縮, 流入身體的藥水似乎變得更加冰冷，她全身小幅度地顫動起來, 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外洩地太明顯。
顧焱為什麽會在這裏，難道小寶之前電話說的叔叔就是他？看到顧焱這個樣子，他是已經知道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深深嘆了一口氣, 沒有輸液的手抓緊了身下的床單，努力使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你怎麽在這兒？”她的聲音沙啞。
“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顧焱語調平靜，和他此時洶湧澎湃的內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有什麽好說的？”唐婉緊閉雙眼, 長而濃密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樣小幅度地顫抖著, 顯示出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你有什麽好說的？”顧焱顧忌著睡午覺的兒子, 聲音放低了些, 但是這句被他說得咬牙切齒的話顯示出了他心中的憤怒。
沒錯，唐婉還是和四年前一樣, 他們之間鬧了矛盾，她似乎從來都不會去主動解釋，永遠是這麽一副拒絕溝通的樣子, 只給顧焱留背影或者是一個高高擡起的下巴。
顧焱心裏明白，在劇組追著他跑的那個唐助理早就消失了，四年前的那個唐婉又回來了，冷靜到近乎冷漠，克制到令人無話可說。
顧焱想要離唐婉近一些，於是把唐玨輕輕放在了沙發上。
“別，他會滾下來的。”唐婉不知道什麽時候睜了眼，出聲制止道。
顧焱心裏有一絲絲奇異的情愫滑過，之前是有了當父親的感覺，但是在剛剛那一刻，他心裏有了一種他們一家三口和諧相處的錯覺，心細如發的媽媽阻止粗心的爸爸。
顧焱的喉結上下滑動了兩下，剛想開口說些什麽，這時候周采薇風風火火地從外面沖了進來。
“我來晚了，來……”她看到顧焱的那一瞬間，腳下和嘴上同時一個緊急剎車，眼睛跟見了鬼一樣睜的老大。
“他他他——”周采薇指著顧焱，指尖顫抖，用目光詢問唐婉。
三個大人都僵持著，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病房裏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靜可聞落針。
“媽媽，叔叔。”一道軟軟糯糯的奶音打破了僵局，不知道是他們的動靜太大還是時間到了，唐玨睡醒了。
唐玨從沙發上爬下來，他還沒有睡醒，揉了揉眼睛，像一只小企鵝搖搖擺擺朝唐婉走去。
“寶寶餓了。”唐玨撅嘴，揉了揉扁扁的肚皮，唐婉這才想起兒子連早飯都沒有吃，而現在已經是中午了。
周采薇如夢初醒一般，把孩子抱起來，“小寶餓了呀，幹媽先帶你出去吃飯好不好，你看媽媽和叔叔也沒吃飯呢，我們也幫他們去買飯，好嗎？”
“問問媽媽。”唐玨扭頭看向唐婉。
“去吧。”唐婉朝著兒子笑了笑。
顧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們，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唐婉和孩子相處，她不再是一只刺猬，而是連眼神中都是滿溢的柔情。
病房的門關上了，唐婉眼中的溫柔立馬被收了回去，換上了疏離和戒備。
顧焱拖了一把椅子在唐婉病床旁坐下。
對於唐婉來說，這麽些年來，她無數次夢到向顧焱坦白這件事情，但都是會讓人驚醒然後滿身冷汗的噩夢，但是真正到了這一刻，她心中其實是有一種奇異的釋然感，藏在心裏這麽多年的秘密終於要說出來了，她以後再也不會因為這件事而擔驚受怕了。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們今天就把話一並說清楚好了，你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吧，我都會盡力回答的。”不得不說，接管華佑的這幾個月真的對她磨練很大，無論睜眼看到顧焱的時候她有多麽無措和慌亂，現在她能夠快速地對當下的情況進行一個判斷，明確她現在應該要做的事情。
“你為什麽要瞞著我？”顧焱問道，“如果不是我發現了，那你準備瞞我一輩子麽？”
唐婉撐著床坐了起來，顧焱攥緊了拳頭，抑制住自己想要去扶她的欲望。唐婉端起床頭櫃的一杯水，指尖觸碰到玻璃杯，發現水還是溫的，她有一瞬間的楞怔。
“那你真的是錯怪我了。”唐婉咳了咳繼續說道，“首先，我出國之後才發現自己懷孕了，當時我們分手了，我想留下這個孩子，不跟你說的原因是這是我一個人的選擇，不論你的選擇是怎麽樣，我都不希望這件事情打擾到你的生活。”
“唐婉，你……”
唐婉擡了擡手，示意顧焱讓自己把話說完。
“後來孩子三歲的時候，我發現了當年的事情有誤會，於是帶著小寶回來找你，我以為我們之間問題不大，可以很快解決，那樣我們一家三口就可以團聚了。”
唐婉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但是你一直對我很冷淡，我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我在想四年過去了，你是不是已經不愛我了？那樣的話我就更加不能讓你知道孩子的存在了，因為我不希望用這個孩子來綁架你。”
“再後來，華佑和天啟之間的矛盾曝光，你不聽我的勸阻，執意要對華佑下手，於是我進一步確定了我的做法是對的，一方面是我希望孩子在一個有愛的家庭裏長大，另一方面，我想象不到兒子長大後知道父母在商場發生的這些事情心裏會是怎樣的想法。”
顧焱盯著靠在床頭那個面色蒼白的女人，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那我呢？從頭到尾，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麽？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一個與我有血緣關系的孩子來到了這個世界上，而我卻被剝奪了做父親的權力？你憑什麽替我決定這些？”
不等唐婉回答，顧焱繼續問道：“還有小寶，你為什麽覺得他的爸爸不會要他，不會愛他？為什麽會覺得對他來說，雙倍的母愛可以彌補父愛的缺失？你沒有發現嗎？你在替我們所有人做決定，你只是理所當然地覺得事情會朝你認為的方向走。”
孩子是她的軟肋，唐婉的聲音陡然拔高，“我確實對不起你們，至於你說的我過於想當然了，那現在你知道了兒子的存在，在華佑的事情上你會放手嗎？”
說這話的時候，唐婉緊緊盯著顧焱，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卻轉瞬即逝。
顧焱一直不願意面對的問題就這樣被唐婉提了出來，他沈默了一瞬，他的眼神很深很沈。
他默認了，即使是現在，即使他知道了孩子的存在，他還是不肯放手。
唐婉自嘲一笑，她剛剛竟然還對顧焱抱有一絲的希望，“你不會的，你已經被所謂的仇恨蒙蔽了雙眼，你變得我都不認識你了。”
唐婉很是失望，疲憊地說：“事實證明，我的判斷並沒有錯。事已至此，我會找一個時間告訴小寶他爸爸回來了，也不會阻止你和他接觸。”
唐婉失望的眼神帶著沒有絲毫溫度，讓顧焱的心顫了一瞬。
唐婉的話音剛落，顧焱的手機就響了起來，秘書在那邊苦哈哈地說道：“顧總，下午約了張總談合作的事情，您現在還沒有到公司，這次合作很重要，也沒法推掉啊，您看這……”
顧焱深知他和唐婉的這次談話已經沒有辦法進行下去了，“我馬上就到。”
“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之後的事情我們電話聯系，我會盡快安排唐玨和你見面的。”唐婉淡淡地說，眼睛一直沒有睜開。
“你好好休息，以後有什麽事情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病房的門被關上，唐婉睜開了雙眼，眼睫顫顫巍巍，一行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
她重新躺回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目光空洞無神。
剛剛她對顧焱說的那些話，冷靜又富有邏輯，那是在她已經在腦海中演示過無數遍的了，在夢境中、也在想象中……唐灼、沈莉還有周采薇，這些知情人都曾跟她開玩笑，“如果之後你實在是鬥不贏他的話，你幹脆告訴顧焱兒子的事情好了。”
唐婉一直說是不想用這種不太光彩的事情取勝，但是其實顧焱究竟會不會妥協她心裏是一點底氣都沒有。
看吧，他果真還是不肯放手，究竟是為什麽呢，事情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呢？大學的時候他根本就不是一個好勝心這麽強的人，唐婉昏昏沈沈地想。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關系了，她和顧焱都是肩負著責任和重擔的成年人，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兩個人相愛不一定會走到一起，顧焱應該早就明白這一點，和她之間相處的分寸也把握的很好，她早就應該看開這一切的。
親情、愛情、友情、事業都是很重要的東西，但是在每個人心裏面，這些東西的優先級都不同，她總算是顧焱為什麽對她一直那麽冷漠，顧焱把他心裏大塊的位置都留給了他的事業和報覆，虧得她之前還想不明白，總是腆著臉往他跟前湊。
不過現在明白這一切還不算太晚，她以後和顧焱就僅僅是孩子的父母了，及時抽身，以後就不會再受傷了。
周采薇和唐玨回來的時候唐婉早就已經平覆好了心情，“咦，叔叔呢？”小寶撓了撓頭，疑惑地問道，周采薇已經帶他出去吃過一頓了，他現在小肚子圓圓的。
“叔叔他有事情先回去了。”
“啊？可惜了，他喜歡吃青菜，我讓幹媽買了好多青菜呢。”小寶學著大人的樣子，有些遺憾地嘖了聲。
“小寶為什麽說叔叔喜歡吃青菜？”唐婉對顧焱喜歡吃什麽一點都不感興趣，但是她很想知道兒子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畢竟小孩子的思維還需要進一步的引導，在他這個年齡，前因後果有時候分不太清。
“因為在和叔叔一起拍電影的時候，叔叔總是把肉給我吃。”小寶驕傲地擡起了下巴，“所以我就知道叔叔喜歡是青菜呀，然後我就把青菜全部都給叔叔了。”
唐婉和周采薇：……
唐婉打完針之後就退燒回家了，晚上，周采薇以“兩人已經好幾年沒有所在一個被窩裏聊天”為由，不顧被傳染的風險，堅持要和唐婉“夜聊到天明”。
唐婉白天睡了很久了，晚上沒有絲毫睡意。
“白天不好問你，顧焱是怎麽知道的？”周采薇問道。
“是我大意了，我不應該讓小寶和他待在一個劇組的。”唐婉嘆了一口氣。
“你也別太責怪自己了，這可能就是他們父子之間的緣分吧。”周采薇打了一個哈欠，安慰好友道。
“其實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這些年的做法是對的嗎？”唐婉瞇了瞇眼，“我之前不斷告訴自己，我的做法沒錯，瞞著他才是最好的選擇，這其實也是一種自我催眠吧，我不想回過頭來審視當年做出這個決定的自己，因為我非常害怕，害怕我現在的想法會和當時的想法有出入，我強迫自己不去想是不是因為我的自私傷害到了兒子。”
唐婉嘆了一口氣，“好在這一切總算是結束了。”
“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人能把事情做到完美，當你選擇了一件事情之後，就一直往前走就好了，不要往身後看，你這些年來已經做的很好了，如果換作是我，我應該是承受不了這麽大的壓力的。”周采薇嘟嘟囔囔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睡了過去。
好友的呼吸聲在夜晚非常清晰，唐婉也閉上了眼睛。
唐婉在家休息了幾天，身體好得差不多的時候就趕去上班了，幾天的工作堆積如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助理敲了敲她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唐總，有位女士說要見您。”
“我今天沒有任何預約啊。”唐婉頭也不擡地說道。
“對的，但是……”小助理支支吾吾，“但是她說她是之前天啟的董事長夫人，我們不敢攔她，所以先請她去會議室休息了。”
一般人沒有預約是肯定見不到唐婉的，但是天啟在華佑是一個敏感詞，下面的人也不能代替唐婉做決定。
唐婉擡起頭來，眼底盡是驚訝，顧焱媽媽？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馬上就過去。”
“那……要不要叫保安跟您一起去啊？”助理小聲詢問道。
“你說什麽呢？”唐婉哭笑不得，“沒事的，你去忙你的吧。”
助理走之後，唐婉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軟塌塌地靠在椅背上，顧夫人找她什麽事情？如果是為了天啟的事情，她還真沒有臉見她，難道是為了小寶的事情？也不能啊，顧焱不像是那種還沒和小寶說清楚之前就把這事告訴他媽媽的人。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唐婉換上了一個得體的微笑，走進了小會議室。
張瑩一個人坐在會議室的沙發上，舉止優雅，小口飲著茶，唐婉很清楚，這種氣質是除了有一部分天生的原因，大部分還是得靠後天的金錢堆積，可以看出來她之前也是過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的，但是仔細看，又能看出她的鬢角有幾根白發，顯示出這幾年生活的不易。
想到這裏，唐婉的心中又泛起了一絲的酸楚。
“顧夫人，實在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唐婉在張瑩的對面坐了下來。
“要說抱歉的應該是我才對，是我叨擾了。”張瑩笑得十分和藹，唐婉松了一口氣，看來不是因為天啟的事情來找麻煩的。
盡管如此，唐婉還是站了起來，對張瑩深深鞠了一躬，“對於當年天啟發生的事情，我深感抱歉。”
張瑩臉上的笑容明顯變淡了，但她還是露出了一個很得體的笑容，“我今天來是有其他事情找你，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張瑩，是梧庭幼兒園的園長。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會有些突兀甚至是有些無理，但是我希望能和你好好聊一聊。”
唐婉從張瑩的身份回過神來，連忙擺手說道：“不不不，您是長輩，您有什麽話直說就好了。”
張瑩從自己的包中抽出了一張薄薄的紙，放在桌子上，示意唐婉接過去，自己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親子鑒定書”這幾個大字晃得唐婉眼睛疼，她張了好幾次嘴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您知道了？”
張瑩放下茶杯，磕出了一聲輕響，“從我第一眼看到唐玨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孩子的除了眼睛都很像我兒子，但是這世上長得像的人有這麽多，我一開始也沒有懷疑，直到大概兩個月之前，顧焱知道唐玨在梧庭幼兒園之後托我查了一下他的入園資料，我知道了知道了他的母親叫唐婉。”
“其實放在半年前，我還真不知道唐婉是誰，但是你接收華佑之後開了一個發布會，由於天啟的原因，我就關註了一下。”張瑩說得非常委婉。
“那您為什麽要到現在才來找我呢？”唐婉不解地問道。
“這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一個老人家其實不便插手的，但是我看我兒子這幾天失魂落魄的樣子我大致也能猜到你們鬧了不愉快。”
唐婉抿唇不語。
張瑩笑笑，“天啟還在的時候，顧焱也算是一個富人家的小少爺，你知道我當時教育兒子放在首位的原則是什麽嗎？”
“是什麽？”自從當了媽之後，唐婉對孩子的教育問題十分關心。
“我不希望兒子成為一個媽寶男，所以我很少替他做決定，在顧焱很小的時候很多事情上他已經獨當一面了。所以你別擔心，我來這裏不是要逼迫你做什麽或者是要搶小孩，大家都是女人，這麽些年你獨自一人養孩子的辛苦我可以理解。”
張瑩看了看時間，對唐婉說道：“你待會兒有時間嗎？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然後我們一起吃午飯吧，我們一邊吃飯一邊說。”
盡管工作任務繁重，但是長輩的邀約不好推辭，唐婉跟周采薇說了一聲就同張瑩一起離開了公司。
唐婉怎麽都沒想到，張瑩會帶她來醫院。
唐婉跟在張瑩的身後，走在醫院的長廊上，她有一種預感，接下來她要面對的事情以及張瑩要和她說的話會讓她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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