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瑩率先推開了病房的門, 唐婉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發現病床上躺了一個中年男人，護工看見她們走了進來, 跟張瑩打了聲招呼，“顧夫人, 您來了。”

張瑩朝護工點了點頭，“你先出去吃飯吧。”

護工輕輕將門關上，病房裏又陷入了一片沈寂, 張瑩拿起一條濕毛巾，替病床上的男人擦了擦臉, 她的眼神極盡耐心與溫柔，一種可怕的猜想升上唐婉的心頭，一股子寒意從毛孔中滲了出來。

隨後張瑩柔聲對唐婉說：“這是我的愛人，顧焱的父親。”

盡管有心理準備，可還是如同晴天霹靂般, 唐婉的身子抖了抖，臉上的血色迅速脫去，“叔叔他……”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千萬別和華佑有關。

可是卻事與願違, “當年天啟競標失敗之後陷入了財務危機, 到後來實在是支撐不住的時候, 公司有好幾個元老主張進入破產程序, 老顧他不依，那些日子他整天忙得焦頭爛額, 吃喝住都在公司，終於有一天他要回家了，可是在路上卻因為疲勞駕駛發生了車禍。”

張瑩的聲音裏帶上了哽咽, 唐婉緊攥著自己的手來抑制身體的顫抖，“對不起對不起……”唐婉心如刀割，覺得自己呼吸不暢了，她之前覺得把唐軍當年的事情公之於眾就是對顧家最好的補償了，太可笑了，她欠顧家的恐怕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張瑩控制住情緒，對唐婉說道：“半年前，我對天啟當年競標失敗原因的認識還停留在顧焱的門禁卡被偷。”

“被偷？”

“對，四年前顧焱就是這麽給我們交代的，前些日子警方公布的調查結果顯示了是你的堂妹竊取了門禁卡，別人或許看不出什麽，但我當時很疑惑，一方面顧焱他心很細，丟了這麽東西不會不引起警惕，另一方面是顧焱很少讓女孩子近他的身，一個女孩子偷了他的東西這種事情實在是說不通的。”

張瑩的目光沈了下來，“我想不明白是因為當年兒子談戀愛沒有告訴我，但是自從我知道你是唐玨的媽媽之後，我一切都想明白了，顧焱應該是因為一些原因把卡給了你，然後你妹妹是從你身邊竊取的。”

“是。”唐婉艱難地說道，“都是因為我不小心。”無論她之後再做什麽補償，唐婉都會覺得可能她這一生都沒有辦法直面這件事情。

張瑩沖著唐婉打了一個手勢，示意她不要說下去了，“當年唐軍的手段是業界出了名的狠，被他盯上的企業都沒有什麽好下場，我今天叫你出來不是為了追責的，我只想告訴你這四年來顧家發生了什麽。”

“來，你坐下說話。”張瑩讓唐婉和她面對面坐到了沙發上。

時間推進到四年前。

競標失敗了，這個消息對於處於財務危機的天啟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原本信心滿滿的天啟的高層怎麽都想不通，鼎禾怎麽會用比天啟低了一個百分點的價格贏得了這次招標。

顧霆心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撇下了怨聲載道的股東們，回到了辦公室，調出了他和顧焱辦公室的監控，仔細地盯著屏幕，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線索。

天啟只有兩個辦公室裝了非常不起眼的攝像頭，顧焱的辦公室和他自己的辦公室，這件事也只有他們父子倆知道。

半個小時後，果真有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了顧焱的辦公室，顯示的時間是淩晨兩點鐘……

顧霆按住了自己的額頭，覺得血壓飆升，咬牙切齒地撥通了兒子的電話，“你、在、哪、裏？”

“在家裏，今天有一個朋友過生日，我待會兒馬上就要出門了。”

“過生日？你知道天啟的競標失敗了嗎？你知道為什麽這次競標會失敗嗎？你在家裏給我等著，要是你敢在我回來前出門，你這輩子都不要進顧家的大門了。”

顧霆把那段視頻拷了出來，拎著U盤氣沖沖地回了家。

顧焱接電話的時候，張瑩就站在兒子的旁邊，聽著丈夫的咆哮聲從聽筒中傳出來，她不解地問：“這是怎麽了？”

顧焱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顧焱只知道女朋友今天約了他一起過生日，他一直焦急地看著手表，不到半個小時之後，顧霆總算是回來了。

“把你的電腦拿來。”顧霆聲音低沈地對顧焱說道。

“爸，你到底要幹嘛呀？我約了人，再不去就要遲到了，公司的事情我們回來再商議，待會兒的事情很重要，我不能遲到啊。”顧焱聲音帶上了焦灼。

顧霆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自己想把兒子踹翻的沖動，“拿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顧霆脾氣不錯，上次都顧焱這樣發火的時候還是在顧焱的叛逆期，她害怕他們父子倆起爭端，連忙把自己的電腦拿了出來。

那段視頻就這麽在一家三口面前放了出來。

“怎麽會這樣？”顧焱捧著電腦，臉上血色褪盡，豆大的汗珠滑落。

“這個人暢通無阻地通過了一樓的門禁和你辦公室的門禁，你的卡呢？”顧霆質問道。

在上班期間，顧焱辦公室的門可以由顧焱和顧焱秘書助理的指紋打開，但是在下班之後就只能通過顧焱手上的門禁卡打開。

顧焱腦袋裏嗡嗡地響，我的門禁卡，我的門禁卡在錢包裏啊，為什麽這個人可以進入我的辦公室，還有誰有我的門禁卡？

唐婉！我之前把備用的卡給了她，怎麽會這樣？顧焱的瞳孔驟縮。

“你說話啊！”父親的咆哮還在繼續。

“我之前有一天一直找不到卡，但是後來它又回來了，我就沒有在意……”顧焱小聲說道。

“你給我跪下，你這個混賬。”顧霆指著兒子的手指都在發抖。

“後來，孩子他爸就對孩子動手了，兒子長這麽大顧焱第一次動手他，之後還把他關在家裏不讓他出門。”

唐婉覺得自己的意識都要從身體裏面抽離了，全身都在發抖，說不出一句話，那天不就是她的生日嗎？

“當然，那孩子最後還是跑出去了，然後我們第二天一大早接到電話，他晚上淋了一晚上的雨然後高燒暈倒被人送到了醫院，他一連病了好幾天，整天都昏昏沈沈的。”

張瑩看到唐婉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加重你心中的愧疚的，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曾經發生的事情，你和顧焱之間的事情確實挺覆雜的，我今天跟你說這些話是因為我知道這些事情顧焱不會告訴你，但是我認為你在做出任何決定之前都需要知道事情的全貌。”

“我明白了。”唐婉輕聲說道。

“這是第一件事，我來找你還有一件事情，是關於唐玨的。”

“唐玨在幼兒園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唐婉緊張地問道。

“之前我看到了唐玨因為沒有父親被其他的孩子嘲笑欺負，那件事情你應該知道吧？那次他哭得很慘。”

“我知道。”唐婉嘆了一口氣。

“前後加起來，我已經做了十年的幼兒園園長，對兒童成長和心理這塊也進行了比較深入的學習，首先我不否認缺少父愛的孩子是可以健康成長的，但是沒有父親的引導，他們的成長之路往往會艱難一些。”

張瑩頓了頓說道：“顧焱在唐玨的生活中已經缺席了三年，這對於孩子來說已經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我和他的相處時間不多，但是我都能看出這個孩子對於父愛的強烈的渴望，當然我不否認並且十分敬佩你在孩子成長過程中的付出，但是對於唐玨來說，父愛是不可缺少的。”

“我知道，我會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唐玨他爸爸回來了，應該就在這個周末。”

“嗯，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您說。”

“我希望你能帶著孩子搬到顧家來，顧家在梧庭也有房子，你們可以搬到那裏。”

“這不合適。”唐婉下意識地回絕了。

“你先不要急著拒絕，好好考慮一下，仔細想想我跟你說的話，我只是希望孩子能有一個完整的家庭，而不是剛剛認識爸爸之後就發現自己的爸爸媽媽和別人的不一樣，至少在他懂事之前，我希望你們一家三口能住在一起，彌補一下這三年孩子父愛的缺失，等他長大後懂事了，你們可以向他坦白。”

“這是我的意思，顧焱還不知道，我會和他說的，但是我不認為他會拒絕。我之前說過我不會逼迫你做任何事情，你自己考慮好。”

唐婉望著窗外的飛鳥，嘆了一口氣，這個選擇要怎麽做，她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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