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衛臻最近熱衷於走路，偏又跌跌撞撞，東倒西歪，如果不是衛天宇為孩子特制的學步車，大人們只怕都會累壞。

這個學步車曾經給雙雙用過，一直保存得很好，現在拿出來給小衛臻用，衛天宇還是很細心地檢查了好幾遍，確認沒有問題，這才放心。

淩子寒最喜歡看他在學步車裏走路，小衛臻一看到父親也特別興奮，在學步車裏飛快地邁動小腿，向門口沖去。淩毅坐在一旁看著孫子活蹦亂跳，臉上滿是笑容。

淩子寒攔住兒子，拉著他的小手轉個方向，走進屋子，坐到淩毅身旁，一邊逗兒子一邊笑著問父親，“在看什麽書？”在電子書普及的年代，只有淩毅這樣的老一代人和崇尚覆古的書生才會保留閱讀紙質書的習慣，他也喜歡手裏捧本書，陪著孫子學走路，聽著小孩無憂無慮的笑聲，一天一天的感覺過得很快。

聽到兒子詢問，他便將封面送到兒子面前。看著《根雕藝術》四個字，淩子寒笑著點了點頭，“下次雕個胖娃娃吧，像咱們小榛子就可以。”

淩毅轉眼看著孫子可愛的小臉，開心地說：“你這個提議好，我要好好琢磨一下，選個好材料來雕。”

小衛臻舉著一只玩具熊，對著父親晃來晃去，笑得陽光燦爛，一雙蔚藍色的眼睛更是晶亮有神，口齒不清地叫著，“爸爸，啪啪，爸爸，啪啪……”

淩子寒笑著從兒子手裏接過玩具熊，又捏了捏他鼓鼓的雙頰，這才愉快地說：“自己去玩吧。”小衛臻很喜歡聽父親的聲音，開心地笑了好一會兒，轉身又在客廳裏走來走去。

淩毅看著身邊低頭擺弄玩具熊的兒子，忽然問道：“很嚴重？”淩子寒一怔，隨即明白了父親的意思，擡頭笑了笑，接著嘆了口氣，“目前看不出來，但我總感覺危機重重，已經迫在眉睫。”

淩毅擡手握了握兒子單薄的肩，關心地問：“你有什麽打算？”

“我叫天宇把我們所有地下城的防禦系統都加上牢不可破的鎖定程序。”在工作上，淩子寒對父親從不隱瞞，“最保險的做法就是無論外面發生什麽，都不準任何人出去。”淩毅略感詫異，“你確定？”一直以來，淩毅跟兒子的對話都用詞很少，只寥寥數字彼此就能明白。淩毅在此時並不是置疑淩子寒的決定，而是對他的處置感到迷惑，無法推斷未來可能出現的問題，所以想問清楚一些，理一理頭緒。

淩子寒一聽就懂，於是微微搖頭，“我感覺不到具體的東西，只是本能地覺得必須封鎖地下城，否則會出大亂子。”淩毅點了點頭，淡淡地問：“時間上來得及嗎？”淩子寒很有信心，“有天宇出手，問題不大。”

淩毅便不再多問，而是與他閑聊起來，“雷家的兩個小孫子也在學走路，淘氣得要命，老雷天天樂得合不上嘴。他們家那個大孫子卻喜歡讀書，可把你蔣阿姨高興壞了。想當年，鴻飛經常打架生事，在學校裏是一霸，卻看到書就皺眉，把他爹娘氣得夠戧，現在他們家終於要出個文化人了，真是不容易啊。”

“是啊。”淩子寒笑出聲來，“淵博那孩子我也很喜歡，咱們家這幾個孩子裏就只有小旭能跟他相比，將來是個讀書人。逍兒、遙兒調皮搗蛋就不提了，就連雙雙都熱衷於練拳習武，這個小榛子平時也喜歡砸東西，以後多半也是個暴力狂，不會老老實實地做學問。”

淩毅想了想，也笑了，“你這麽一說，還真是這麽回事。你這四個兒女只怕都做不了讀書人，將來就只能指望小旭的孩子了。”

淩子寒豁達地說：“隨他們愛幹什麽，只要不傷害別人就行了，反正咱們會在地下城住很長時間，孩子們過得快活就好。”

“對。”淩毅也讚成，“現在情況特殊，環境相對要單純得多，確實不需要再給孩子們壓上太過沈重的負擔，讓他們先好好玩吧，有個快樂的童年是最重要的。”

正說著話，小衛臻又走回來了。他笑著撲到淩子寒面前，伸出兩只小胳膊抱住父親的腿，張開的小嘴滾出一串口水。

淩子寒忍俊不禁，趕緊拿起別在兒子胸前的小手絹給他擦掉口水，柔聲問：“是不是餓了？”

小衛臻歡喜地抱住他的手，叫著“爸爸，啪啪”，張嘴就要去咬他的手背。淩子寒輕柔地一轉手腕，就脫開了兒子的兩只小手，完全沒有弄疼他。

淩毅從一旁的窗臺上拿過一個餅幹盒子，送到小孫子面前。這是一盒動物餅幹，小衛臻歡呼雀躍，在裏面挑挑揀揀，一手抓了一只大象，一手抓起一只小熊貓，這才滿足坐下，將餅幹送到嘴裏啃起來。他在長牙，所以時常要拿東西磨磨發癢的牙根，這兩塊餅幹可以讓他消磨很長時間。

淩毅拿起書繼續琢磨裏面的根雕藝術。淩子寒則放下椅背，半躺下來，看著兒子在咬餅幹的過程中漸漸睡意朦朧，最後捏著小半塊餅幹呼呼大睡。

孩子的每個動作、每個表情、每個小眼神都讓他百看不厭，樂在其中。等到兒子睡熟了，他對守在角落裏的管家機器人發出指令，讓它把兒子抱出來放進小床，再把童床推過來，停在他身旁。孩子身上蓋著薄被，胖乎乎的手指仍然捏著餅幹不放。淩子寒邊看邊樂，輕輕地把餅幹抽出來放到一邊。觀賞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去摸兒子的小臉，再捏一捏兒子藕節般的小胳膊，感覺著那沈甸甸的份量，心裏嘀咕一句“就像小豬一樣”，然後才心滿意足地躺下，閉上眼睛養神。淩毅擡眼看了看兒子和孫子，也很滿足地笑了。

核心區裏的生活區域一直都很安靜，很少看到人在外面閑逛，而科學園區卻有不少身穿藍色或白色大褂的科技人員來來往往，一派繁忙景象。

衛天宇在這裏有好幾個辦公室，重點做計算機新技術開發的電子研究所、隸屬於總裝備部的機械研究所、國安部旗下的信息研究所、屬於國家科學院和國家工程院的幾個研究所也都給他準備了辦公室。他是許多新技術的發明創造者，這些部門常常會找他共同探討進一步發展和深度創新。

與淩子寒談過後，他就從家裏出來，徑直到了信息研究所，然後查出幾個得意弟子目前的工作情況，見沒有什麽要緊任務在身，便下達命令，讓他們全部過來報到。不到半小時，他的五個徒弟便趕到了，其中有兩個是獵手，兩個是信息情報局的正副局長，一個是信息安全局的局長，都是聰明絕頂的計算機專家。

衛天宇把要做的事告訴了他們，“這個鎖定程序一定要絕對可靠，特別要防止黑客侵入，要做到即使是我們也無法攻破，除非掌握通行密碼。這關系到十幾億人的生死，非常重要。今天我們先開個會，把要做的鎖定程序模式定下來，明天就開工，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他的幾個弟子一聽要跟師傅一起工作，都是喜從天降，頓時眉開眼笑地答應，“是。”六個人占據了研究所裏的十個房間外加一個會議室，便開始工作起來。他們的助手幫忙跑腿打雜，但不參與核心工作。

幾個人吃住都在這裏，衛天宇不放心淩子寒，打電話給他的助理交代了半天，讓他好好照顧淩子寒，這才放心地投入工作。六個天才日以繼夜地工作了一個多月，終於完成了極為覆雜的連鎖衍生鎖定程序，起名叫“封天”。只要有這個程序在，除非把中心機房的主計算機徹底炸毀，否則是很難攻破的。經過反覆測試和調整，“封天”程序就可以往各個地下城安裝了。因為無法親自前往，只能通過通信光纜遠距離安裝與測試，所以要特別仔細，速度就放得比較慢。

屬於中國的地下城有十個，加上南亞的兩個，總共十二個，剛好他們一人兩個城。衛天宇負責極為重要的九宮城和瀚海城，其他人也根據各自的能力分配了相應的地下城。

衛天宇除了自己的工作外，每天都會檢查其他人完成的部分，務必做到沒有任何誤差。他覺得現在的工作進度已經達到了極限，快得創造了新紀錄，可地面上的變化卻迅速得讓他猝不及防。當淩子寒把地面上探測到的圖像和數據傳給他時，他不禁愕然，隨即沖出去，飛快地趕回家中，難以置信地說：“你覺得這是真的嗎？”淩子寒看著墻上的大屏幕，輕輕嘆了口氣，“看上去太完美了，所以我不相信這一切會是真的。”他轉過頭去，看著衛天宇，眼裏有一絲明悟，“那時候我總有個感覺，一定要全力封鎖地下城，阻止城裏的人外出，但當時我並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是現在我懂了，確實必須這麽做。你的工作進度要加快，我擔心有些地下城的居民或者領導會忍不住上地面去看看，一旦有地下城打開通往地面的通道，後果將難以預料。”衛天宇走到他身旁，擡頭看著大屏幕上的圖像，神情十分凝重，“我會調整工作進程，你放心吧。”

屏幕上播放的圖像是經過剪輯的，就像紀錄片裏播出的一朵花開放的過程，每隔一段時間就拍一張圖片，然後把上千張圖片合成，只需要幾秒鐘就讓人看到了花朵從含苞到盛開的過程。

變化是從四天前開始的，起初並不明顯，只不過是陰沈的天空漸漸變得明亮起來，灰黑色的雲慢慢褪色，變白，變淡。

這個過程持續了兩天，才讓地面的觀測人員看出異常。由於存留在地表的觀測裝備已經很少了，能觀察到的區域就很小，根本無法覆蓋整個地球，因此這個變化最先是從哪裏開始的根本無從探究，目前只能看到，隨著天空恢覆清潔，這個世界出現了光明。

地面上的冰漸漸融化，那些汙黑、灰黃的顏色慢慢消失，所有的水都變成了清澈的藍色，在天光的映照下晶瑩剔透，仿若水晶般美麗。那些山峰現在都成為了水中的島嶼，本來被燒得光禿禿的巖石上很快出現了植被，卻不是以前的綠色植物，而是閃爍著五彩繽紛的光華。目前還同有看到活動的生物，但是整個景色已經像是神話傳說中的天堂一般。

短短幾天的功夫，這一系列的巨大變化可謂翻天覆地，詭異得令人震驚。

衛天宇看了一會兒，感覺這些變化裏蘊含了大量的信息，用眼睛是無法分辯的，必須經過電腦的層層分離，才有可能找出其中的本質，同時還要盡可能收集更多的第一手資料。他輕輕按了按淩子寒的肩，溫和地說：“放心，我保證咱們和南亞的所有地下城都不會放人出去。另外，我馬上就去找鴻飛和老方，把咱們國安與軍隊研制出的所有新型無人探測器都放出去。還有，分析這些資料需要大量人手，我要調集國家信息安全部和總參情報部的信息分析高手來，與我們國安的相關人員一起工作，以最快地速度拿出結果來。”

“好。”淩子寒點頭，“這事就交給你負責，我會通知相關領導，讓他們心裏有數，好配合你調人。”

“嗯。”衛天宇沈吟片刻，問道，“你看我們有沒有必要向其他地下城發出警告，希望他們也封閉城市，不要讓任何人出城？”淩子寒思索了一會兒，微微苦笑，“我只怕不說還好，他們只怕要猶豫很長時間才敢嘗試著出城，可我們一旦提出警告，他們會誤解為我們想要搶先上去，反而促使他們下決心到地面去。”

“那也是。”衛天宇嘆了口氣，無論面臨多大的災難，只要給人類一個喘息的機會，勾心鬥角、互相猜疑就會成為主旋律。他自嘲地笑了笑，“算了，那就不提醒了，各人自掃門前雪吧。說句玩笑話，咱們這些地下城裏有二十億人呢，除了蒙古人種占大多數外，其他人種的數量也不少，讓種族延續下去是足夠了。”

“是啊。”淩子寒被他逗笑了，“咱們不用替別人的院子操心，先管好自己家的門就行了。”

“你說得對……那你休息吧，我去辦公室了。”衛天宇俯身吻了他一下，便匆匆離去。他跳上交通車，在路上就打了好幾個電話，通知雷鴻飛和方誠到他辦公室來開緊急會議。等回到辦公室，估計淩子寒已經給相關領導打完招呼了，他才一一打電話過去，說明對抽調人員的要求，定好開會的時間。

他還沒打完電話，方誠就到了。屬於總裝備部的研究所離這裏不遠，他走路過來，也比雷鴻飛從第二層下來要快得多。

衛天宇調出圖像，在墻上的大屏幕反覆播放，讓他先看，自己把事情做完，這才放下電話。

方誠的神情變得很凝重，思索了很久，才看向衛天宇，“你有什麽看法？”

“我覺得其中有詐。”衛天宇很直接，“這只是直覺，我們還需要更多的資料才能做出相對準確的判斷。我需要你那裏所有的仿真無人駕駛偵察器，包括正在研制的新裝備。”

“這沒問題。”方誠毫不猶豫地拿出電話，“我馬上讓他們把現有的偵察器全部集中，再整理一份詳細的裝備目錄給你。”

“好……”衛天宇正要往下說，雷鴻飛就一頭撲了進來。“出了什麽事？”他一臉的興沖沖，“是不是地面上有情況？”

衛天宇笑著招呼他坐下，擡手指了一下墻上的大屏幕。雷鴻飛定睛一看，立刻張大了嘴，“這……這是什麽？”

“這是最近四天裏出現的變化，需要進一步研究才能得出結論。”衛天宇簡明扼要地講了一下目前的情況和將要進行的舉措，然後說，“鴻飛，把你們搞電子戰的兵借五十個給我，還有負責操縱無人駕駛偵察器的兵也都要調來，我要看看他們的技術，有針對性地進行一些訓練，以便他們完成任務。人太多，訓練地點就放在二層，不用到這裏來了。”

“行，沒問題。”雷鴻飛二話沒說，抓起話筒就傳達命令。不必衛天宇強調，他給挑的肯定全部是最優秀的精銳。

衛天宇看著屏幕上晶瑩美麗的圖像，頗感憂慮，“如果這些景象是真的，那就說明肯定有外星智慧生命前來，這種手段倒像是以前的人開荒，先放火燒山，灰燼成為肥料增強地力，然後開出良田，建成屬於他們的家園。”

“是啊。”方誠感嘆，“我就怕有人見到這種情景，會頭腦發昏，認為對方是懷著善意，於是上來企圖結交或者是做出搶地盤、圈地之類的愚蠢行徑，從而為他們所在的地下城引來滅頂之災。”

“子寒就擔心這個。”衛天宇胸有成竹，“他早有預感，讓我們開發出鎖定程序，將我們和南亞的地下城全部封閉，不許任何人出城。”

“就該這樣。”雷鴻飛一拍大腿，“還是子寒英明，料敵機先。這樣一來，我們就立於不敗之地。我還真想看看，這幫王八蛋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裏鉆出來的牛鬼蛇神，到底想幹什麽。”他是典型的軍人風範，不論敵人有多麽強大都凜然不懼。只要有仗打，哪怕是神秘莫測、實力強大的外星人，他照樣戰意旺盛，熱血沸騰，恨不得身先士卒，第一個沖到前線去殺敵。

衛天宇對他的軍人品質非常讚賞與欽佩，這時也是充滿信心地笑道：“就算在我們地球，那些配備了先進的現代化裝備，深入原始地區的探險隊，不是照樣被人家拿著竹矛木弓殺得丟盔棄甲，狼狽不堪，甚至全軍覆沒？他們要麽就把整個地球炸成粉末，否則可沒那麽容易就能占領咱們的土地。”

一向溫文爾雅的方誠也豪氣萬千，“我就不信他們毫無弱點。咱們的武器裝備品種多樣，變化萬千，他們先把地球糟蹋了一遍，然後就想變成他們的花園，那是做夢！到時候咱們再把地面炸一遍，給它翻個個兒，看最後到底誰能弄死誰！”

雷鴻飛瞪大了眼，“咦？原來書生發起狠來比咱們武夫還要毒辣。”

方誠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說我毒辣？”

雷鴻飛打了個冷顫，趕緊搖頭，“沒有沒有，我絕對沒那意思。你的本事越大，那幫外星兔崽子們越難受，我就越高興。對吧，天宇？”

衛天宇笑道：“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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