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天宇將集中過來的所有微型仿生偵察器都仔細研究了一番，然後將雷鴻飛從軍隊裏調來的操控人員與國安的工作人員一起進行有針對性的訓練，隨即開始了大規模的偵察行動。

那些偵察器都做成了蜻蜓、蒼蠅、飛蛾、甲殼蟲、蝸牛、蟑螂、螞蟻等形態，看上去惟妙惟肖。它們從地下城底部臨時開放的細小孔洞鉆出，在巖層中向著四面八方鉆出一百多公裏，這才調整方向，朝上前進，悄悄地破土而出。

數以萬計的偵察器相隔很遠，從高空、低空和地面進行全方位的立體偵察，陸續傳回大量數據和圖像。

天空和大地都泛著藍光，仿佛到處都鑲滿了水晶。水面上飄蕩著淡淡的青煙，看上去很美，卻具有強烈的腐蝕性，偵察器一進入，就立刻自動解體，化為細小的塵埃。沒過多久，放出去的偵察器就損失了數千臺。剩餘的偵察器發回了探測到的各種資料，雖然不完整，但是已經可以分析。

地面上的氧氣含量極低，大量存在的是一種類似於臭氧的氣體，能吸收紫外線，對生物體有著嚴重的殺傷力。

看著初步得出的結論，方誠喃喃自語，“這是在凈化地球嗎？”

雷鴻飛捅了捅他，“機甲，機甲。”方誠瞪他一眼，“急什麽？還沒出成品。”

衛天宇接通了衛天穹，“大哥，有什麽發現嗎？”

“有。”衛天穹有些興奮，將一個圓形物質的圖像發過來，“地面和空中有很多這種東西。從外觀看，像是植物的種子，但是經過采集分析，外星生物組認為這東西具有動物的一些特性，但目前仍不能得出結論。我們組接收到了這種東西發出的一種波，很有規律，可能是它們的溝通方式。這種波有點像是生物能利用空氣中的磁場進行振蕩傳播，生命科學組認為這種方式類似於腦電波。我們正在密切監控，研究這種波的變化規律。”

衛天宇凝神傾聽，同時仔細看著屏幕上連續變化的各種解剖圖和觀測數據。最後，屏幕上打出一行大字，“基本可以肯定，這是來自外星的物種，很可能是由外太空的隕石帶入地球，在適當的環境中開始變化。”

凡是看到這句話的人都若有所思，研究人員更是熱血沸騰，不少人請求外出的昆蟲型采集器帶回一些不明物種，以供他們研究，但是謹慎的衛天宇卻沒有貿然同意。在他心裏，地下城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他將電腦整理出的資料發給淩子寒，並沒有附加自己的意見。他不需要多說一個字，淩子寒完全能夠明白他的意思。

看到不明物種的疑似溝通方式與人類的腦電波有相似之處，淩子寒心念一動，立刻打電話給童閱，“爸，你帶著給我治病的專家組去天宇那裏，有些東西……”頓了一下，他不知該怎麽形容，最後只好籠統地說，“有些東西可能與你們研究的領域有關，我們需要你們的意見。”

童閱剛完成一臺手術，聞言立刻點頭，“好，我馬上就帶人過去。”

關上屏幕，淩子寒起身往外走。剛邁出房門，他便看到衛臻搖搖晃晃地出現在院子外面，管家機器人的胳膊上拉著一根軟帶，在小家夥的前胸繞了一圈，在他站立不穩時拉住他的身子，不讓他摔倒在地。小衛臻最喜歡往外跑，能在外面的路上走動，他已是一臉歡笑，此時看到父親，更是歡喜，舞動著小胳膊，邁動著小腿，緊趕慢趕地向前撲去。

淩子寒笑著蹲下身，準備迎接小兒子的沖擊。他的身體經過一年的休養，也只是抑制了繼續衰弱下去的趨勢，離恢覆健康還很遠，即使是一歲幼兒的力量也是他難以承受的。

管家機器人是衛天宇精心制造的，裏面的程序設置得非常精細，在這種情況下，管家機器人有著準確的判斷與處置，它不時地輕提軟帶，減緩小衛臻的速度，又不會影響小家夥的情緒，等到小衛臻撲到淩子寒懷裏時，沖擊力已經減小得近乎為零，不會造成任何壓力和損害。

淩子寒抱住小兒子，在他的小臉上親了一下。小衛臻馬上抱住父親的脖頸，歡快地親了好幾口，這才心滿意足地依偎到父親的懷中。淩子寒握住兒子柔嫩的小手，溫柔地說：“我們去看爹爹，好不好？”小衛臻眉飛色舞，用力點頭。淩子寒笑著起身，對管家機器人說：“你抱著孩子，跟我過去吧。”即使是對著機器人，他的態度也仍然是尊重與平等。

衛天宇沒想到淩子寒的反應那麽迅速，當童閱率領的專家組走進研究所的大門時，他不由得一怔，隨即便明白過來。他立刻起身迎出去，將童閱和其他專家帶入小會議室，將發現的不明物種對他們做了詳細介紹。

童閱他們對這些天外物種的存在和溝通的方式都非常感興趣，很快就進入工作狀態。他們要求在這裏擁有專門的實驗室，要求其他小組提供全部原始數據。衛天宇一口答應，並專門撥給他們一百臺微型仿生采集器，供他們使用。

現在，地下城的工廠區有兩條生產線開足馬力，日夜趕制各種各樣的微型仿生器械。地面上的損失雖然不少，但是緊接著放出去的更多。

剛剛開完會，淩子寒就帶著小兒子過來了。他穿著淺藍色襯衫和石磨藍粗布褲、平底休閑鞋，身體很瘦削，腰細得像是一雙手掌就能圍住。他的臉色仍然是病態的蒼白，眼瞳黑得深不見底，滿頭銀絲在燈光下似乎泛著絲絲幽藍，有種略帶妖異的美。他溫和地笑著，看上去弱不禁風，連幼小的孩子都抱不動，只能讓機器人抱著，跟在他的身側。

在這裏工作的很多人都只知道他是衛天宇的伴侶，少數人知道他的父親是淩毅，極少數人知道他是現任國家安全委員會主席，除了衛天宇、童閱和雷鴻飛外，其他人都認為他是一個身體不好、大部分時間都要臥床休息的文職領導，有著顯赫的家庭背景，大概是以前靠父親，現在靠伴侶，以後估計就靠兒女，屬於命好之人。

淩子寒難得出門，這些人也很少看見他，此時都對他微笑點頭，卻無人上前寒暄。大家都懂規矩，現在工作又忙，沒時間閑聊。

淩子寒調出手表中的程序，只用了幾秒鐘就查到衛天宇在會議室，於是直接過去找人。還沒走到，房門就開了，衛天宇與童閱一邊說話一邊走了出來。小衛臻看到小爺爺和爹爹，眼睛更亮，哈哈笑著就往那邊掙。管家機器人趕緊急步上前，帶著孩子過去。

衛天宇聽到熟悉的幼兒呀呀學語聲，含糊不清地叫著“爹爹、爺爺”，馬上擡頭望去。小家夥的身子已經撲到他面前。他喜出望外，連忙伸手去接。小家夥卻猶豫了一下，身子拐了一個彎，撲到童閱懷裏。童閱笑瞇了眼，立刻把小孫子抱在懷裏。管家機器人這才松開手，退到一旁。小衛臻親熱地抱著小爺爺的脖子，與他臉貼著臉，一雙湛藍的大眼睛裏波光粼粼，讓人看了便心神蕩漾。

童閱喜歡孩子，又天生帶著溫柔儒雅的氣質，所以孩子們也都喜歡與他親近。他抱著小孫子，轉頭仔細打量了一番淩子寒，見他的情況很穩定，便放心地點點頭，抱著孫子離開，去找撥給自己的辦公室。

衛天宇天天加班，廢寢忘食，已經有好些日子沒回家了，此刻看到淩子寒，他感覺心裏很溫暖，上前去摟了摟他的肩，低聲說：“到我辦公室去吧。”

“好。”淩子寒被他攬著走過通道，進了他的辦公室。

這裏很安靜，四面墻上有兩面是大屏幕，另外兩面嵌著數十個中型屏幕，上面正變化著不同的圖像或數據，卻沒有任何聲音。

衛天宇小心翼翼地扶著淩子寒坐下，然後奔去給他倒了一杯溫熱的純凈水。淩子寒伸手撫了撫茶杯，輕笑著說：“好幾天沒見你了。”衛天宇心裏一熱，俯身將他摟住。淩子寒擡起一只手放在他的腰背上，不再吭聲。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松開手。

衛天宇拉過椅子來坐到他旁邊，輕聲問道：“我們可不可以把不明物種帶回來？”

淩子寒毫不猶豫地說：“不可以。”他的態度很堅決，聲音卻很輕，看著衛天宇的目光很柔和。

衛天宇沒有問原因，也沒有半點遲疑地點頭，“好。”淩子寒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轉頭看向墻上的大屏幕，平淡地道：“那種波……我想聽聽，不過不要播放出來，給我耳機。”

衛天宇立刻拿過自己用的耳麥給他戴上，接著從工作平臺上調出采集到的原始波束，全部平攤在桌面的電腦屏幕上。淩子寒伸出手指，將所有文件放進一個專門的波頻播放器，設定為連續播放，然後閉上眼睛，仔細感受。

衛天宇坐在一旁，很溫柔地看著他，心裏充滿了安寧與信心。雖然淩子寒一直病骨支離，可在他眼裏卻是一根擎天巨柱，總是不聲不響地為他們支撐起整片天空，而他則一生都守在淩子寒身旁，做加固支柱的基石，讓他永遠都不會倒下。擁有這樣的人生，讓他感覺很圓滿。

過了很久很久，淩子寒把采集到的所有信號都聽了一遍，這才睜開眼睛，臉上多了幾分疲憊。他摘下耳麥，轉頭看向衛天宇，平靜地說：“這種波直接作用於動物的大腦，是漸進式的，積累到一定程度，會讓人和動物感覺到來自外面的召喚，不由自主地想要到地面上去，靠近那些召喚他們的物種。”衛天宇的臉色凝重起來。

地球上的人類是種熱血動物，最難以克制的就是心中的林，即使如淩毅、淩子寒這樣心如古井不波的人傑也免不了有著小小的願望，希翼著退隱田園，與愛人、孩子過平靜的生活，更別提普通人不善控制的強烈的七情六欲了。

不明物種的這種波對於正常人類與動物敏感的腦神經有明顯的影響，在他們的中樞神經中種下一顆召喚的微小種子，然後用波束不斷刺激，在人類的無知無覺中，它茁壯成長，漸漸讓那個“地面很美，要上去生活”的念頭無限擴大，使他們無法控制，就會渴望出城，回到地面，甚至不惜使用暴力來達到目的。

衛夭宇立刻意識到間題的嚴重性。他發布了一系列命令，重新檢查了十個地下城的鎖定程序，並再飲寫出一個疊加鎖定新程序予以加固。他嚴禁研究人員長時間傾聽不明物種的波束，只能用計算機去解析。他還指示特殊材料研究所成立課題組，研制能夠完全隔絕那種波的材料。

對於地面上的變化，各個先進國家都有所發現，他們雖然沒有淩子寒的超常感應提前發出警告並有針對性地鎖死城市，但是根據科學家的提議和政治家本能的對外來勢力的警惕，他們也發布了禁令，派軍隊守住地下城的進出通道，不準任何人貿然出去。

在這種無比詭異的時候，各個地下城之間的聯系已經中斷。通信電纜的表皮無法隔斷那種波，領導們都怕不明物種順藤摸瓜，侵入地下城的系統，因而立刻1 各電纜切斷，杜絕一切可能會有的危險。

衛天宇在辦公室裏忙得不可開交，再也無暇顧及私事。淩子寒坐了一會兒，就出去找童閱，把玩累了睡著的小兒子帶回家。

對於未來的變化，他異乎尋常的沈默，衛天宇也沒有詢間。他們兩人心裏都明白，有些事情已經避免不了，一定會發生。

中亞、非洲、美洲一些由發達國家援建的地下城一直處於無序狀態，國與國之l ’ ed 、部落與部落之l ‘ ed 都存在矛盾，而犯罪團夥和恐怖組織更是藐視法律，爭奪地盤，搶占資源，劃定自己的勢力範圍，城裏到處是槍林彈雨，打得烏煙瘴氣，晉通民眾只能躲在屋中，提心吊膽地生活。這些地下城裏幾乎沒有科學家，有智慧的人都遠離危險，去了發達國家的地下城，有不少人來到中國並得到了接納。於是，在那些城市裏，當權者更多的是依靠自己的感覺和判斷來做出訣定。他們都有野心，州雖烈，更容易受到不明物種發出的波束的影響，沖動地打開城市通道，幻想著搶先占領美麗新世界。

不久，衛天宇就從偵察器傳回的信號中看到了出現在地面的人類。

那是中亞地區，本來光禿禿的群山變得晶瑩璀璨。從地下出來的人全都呆住了，站立了很久才回過神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興奮，不斷雀躍歡呼，過了很長時間才平息下來。

看到這段圖像，衛天宇輕輕嘆了口氣。

傳來的數據都是延遲了很長時間的，因為在回傳的過程中要經過一系列技術處理，讓外界無法跟蹤信號傳回的路徑，以保護地下城的安全。當衛天宇看到這段圖像的時候，已經是十多個小時以後了，即使想要挽救，也是有心無力，來不及了。況且，那些不明物種的體積非常細小，只要地下城的通道一開，多半就會湧進去。

那座城……

他向數據庫進行查詢，很快就調出資料。那個地下城並不大，總共只有三層，有一千餘萬人進入，生活空間 並不小，各方面設施都綽綽有餘。當時撒進這個地下城的人有不少是高原上的游牧民族，中國、俄羅斯、歐洲等國都知道這些所謂的游牧民族有不少是恐怖組織，但是已經沒有時間甄別，也不可能阻止他們撒進去。到了現在，反而可以勉強找點安慰，這座城裏有許多人是恐怖分子，死了也不可惜。

無法救，卻有辦法消滅。凡是有條件偵察地面情況的地下城都密切關註著中亞、非洲、南美的四個地區，看看那些走上地面的人們會有哪些變化，是否會被不明物種改造、同化或者變為傀儡甚至成為異形。

衛天宇很安靜地等待著。這次他不會再讓淩子寒知道接下去的情形，如果真要將那座地下城徹底毀滅，他會下達命令。一千多萬生靈的混滅，都由他來承擔，他不想再讓淩子寒去背那種重負。

這個念頭幾乎是一閃即逝。要殺人，估計還輪不到他動手，那些西方強國肯定不會等到將一切確認後再做訣定，以他們那對於弱國和可能存在的危險勢力“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的原則，基本上一發現異常就會毫不猶豫地清除。想到這兒，衛天宇長籲一口氣，微微搖了搖頭，繼續投入工作中。

第二批圖像在一天後傳回，還有一批仿生偵察器順著通道飛進了那座地下城。

那個原本貧瘩的山區與地球上的其他地方一樣，如仙境一般美麗，似乎城中的很多人都上來了，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有不少帳篷，到處是炊煙裊裊，有幾個小孩子歡笑著跑來跑去，一派和平氣息。

剛剛經歷了末世浩劫不久，這種場景怎麽看都透著幾分詭異。天與地雖然都有著亮麗的顏色，可是大地上沒有植物，天空中沒有雲彩，這樣的世界太不真實，稍有理智的人都不會把自己暴露出去，可見那些興高采烈的人已經喪失了理智。

衛天宇將圖像放大再放大，仔細查看那些人的面容、表情、眼神等細節，很快就發現他們每個人的眉心之間都有一條音色的細線，從鼻準處一直往上，穿過額頭，在發際間隱沒。衛天宇想要看得更清楚，於是四處查找。這些人都穿著本民族的服裝，男性包著頭帕，女性戴著頭巾，把頭頂遮得嚴嚴實實，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頭發稀疏的小男孩，這才看清，那條音色的線一直延伸到孩子的頭頂。

他輸入指令，讓計算機分析那條細線是什麽性質的東西。本來以為會要一段時間才能出結果，誰知不到半小時，計算機就顯示出結論。這條青線是生物，特性與空氣中飄蕩的那些細小顆粒非常相近，疑儀微粒進入人體後開始發育。

衛夭宇一向沈穩的心猛烈地跳動了幾下，隨即向地面上的采集器發出指令，讓它們去采集那條杳線的樣本，就地檢測，傳回數據。

很快，上百只峨蠅類采集器就飛進了人群中、帳篷裏，悄無聲息地叮在人身上，采集他們的細胞、血液、毛發等等，還有的認準了那條青線，落到人的額頭上，伸出微型采集器刺入皮膚，從青色物質中提取了一些樣本。它們的動作極輕，采集的東西也少，不僅沒有引起人的註意，就連那些青線也沒被驚動。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這些青線尚處於初生階段，還沒有能力察覺。

衛天宇的指令發出去，同樣要經過掩飾性的層層周轉，等到反饋回來，得一、兩天時間，因此他也不急，先把之前計算機得出的結論發給童閱，請他們進一步研究。

對於不明物種，稍有見識的人都會非常謹慎，別說是外星物種，以前就是不慎有外國的植物種子進入，就可能釀成極大的災害，因此除了瘋狂科學家外，沒有哪個理智的領導人會讓這種東西進入封閉的地下城。這是人類最後的庇護所，不容有失。衛天宇不允許采集器把不明物種帶回來，那些研究小組的負責人雖然感覺有些遺憾，卻也理解，有采集器在外面檢測後發回的數據供他們研究，大家也就滿足了。

童閱連覺都顧不上睡，研究了一天一夜，然後找到衛天宇，沈著臉說：“這東西進入人體後會長大，具體原理還不清楚，但是最有可能的是它們在吸收人的腦電波。根據現有的數據研究，我們認為這種物種並不是完整的生命，倒像是某個物種的其中一部分，類似於章魚的觸須、電腦的終端。它們多半是在搜集資料，所以，它們附著於人體上，以腦髓為能量，漸漸蠶食，並得到其中的信息。這些被物種附體的人很快就會腦死亡，即使仍能活動，也如行屍走肉一般。如果我們所料不差，那麽那種終端吸收了人類的種種信息，肯定要傳回去，如果讓操縱它們的智慧生物仔細研究，對於人類是巨大的威脅，所以必須盡快消滅它們。”

衛天宇覺得他的推測很符合邏輯，即使資料不夠，不足以確認，卻也不是拖延下去的借口。看來是該做出訣定了，他默默地想著，將童閱送走，便通知雷鴻飛和林靖過來碰個頭。

他介紹了目前的情況，指點著屏幕上的圖像說：“我還在等地下城裏的偵察器傳回情報，如果裏面的人也同樣被不明物種附體，那麽也必須消滅。你們做個行動方案出來，可以出動各種武器，但是不能讓人出去。”

雷鴻飛和林靖都很嚴肅，一起點頭，“明白。”

衛天宇一直沒有等到進入地下城的偵察器發回的報告，很明顯，這些偵察器已經全軍覆沒，連一丁點信號都沒漏出來。

他的臉色越發凝重，感覺局勢越來越兇險，於是召開一次組長級會議，讓所有研究小組的正副組長和負責行動部隊的軍官坐在一起開會，討論當前的情況和下一步行動。

每位組長都匯報了最新的研究結果，大家的意見是一致的，不能放任這種不明物種繼續侵占走上地面的人類，提取他們的思維和基因等信息，更要設法弄清楚那個地下城的情況，如果大部分人都沒受感染，則必須盡快與那裏的軍政領導人聯系，封閉地下城，並徹底隔離或者消滅被不明物種侵入的人和動物。大家很容易就達成了一致意見，然後就涉及到行動的部分。

衛天宇看向雷鴻飛，“怎麽樣？你們有方案了嗎？”

雷鴻飛嚴肅地說：“總裝研究出一種新式遙控武器，可以放出去，具體情況還是讓老方來介紹吧。”

方誠看了看在座的人，提議道：“有關武器裝備的介紹會很長，就不耽誤大家的時間了，我建議相關部門的人員留下，其他人就散會吧。”

“好。”衛天宇點頭，“你看要留哪些人？”

這不是保密的問題，反正大家都在地下城裏待著，不可能走出去，難道還會向外星人告密？方誠這麽說，就是單純的不想浪費非相關部門人員的時間，那些科學家也明白，因此沒人惱怒，都等著他說出留下繼續開會的名單。

方誠看向童閱和衛天穹，“就請童院長和衛所長留一下吧，當然，雷將軍和林將軍是肯定要留下的。”於是其他人起身離開，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屋裏變得非常安靜。

方誠在電腦上調出一系列圖像和文字、數據，開始介紹總裝研制的最新武器，“其實這是根據擬真網絡游戲的原理來的，而童院長他們對於腦神經的研究也給了我們很大啟發。這種遙控裝置與之前我們使用的那種遠程無線遙控的設備有很大不同，它會將人的腦波接入，去直接操縱設備。我們已經出了成品，經過二十多次實驗，都很成功。實驗員的表述稱，接入之後，仿佛本人就在那個裝備裏，可以聽到、看到周圍的一切。既然進入目標的無線遙控偵察器都失去了聯系，那麽我建議投放這種新型偵察器，即使這種偵察器也在進入地下城後出現意外，我們的操作員也能講述他們通過偵察器看到的情景，這就達到了偵察的目的。”

衛天宇仔細看著那些圖紙和數據，微微點頭。這個項目他是參與了的，就連逍遙兄弟也跟著他在學著研制其中一個分支的小課題，但是當時是說要做機甲那樣的大家夥，而那種裝備牽涉很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搞出來的，沒想到方誠手下的國防科學家們能變通思路，衍生出這種小東西，果然很實用。

“情況緊急，如果大家同意，那就馬上開始行動。”雷鴻飛躍躍欲試，“老方那裏目前有十臺成品，我們就先用這十臺吧。”

“不。”衛天宇謹慎地搖頭，“先用六臺，其餘四臺備用。目標一共有三層，每層用兩臺就行了。那個地下城當初是委托我們國內的一家建築設計院設計的，我們已經找到了設計草圖，在建築過程中是否有改變，目前未知，但是大致結構應該沒變。給你們一天時間熟悉地形，明天就正式展開行動。”

修建地下城是全世界各大國高層倉促決定的，也不可能做得多麽精細，在結構上都大同小異，現在要熟悉的無非是進出通道和隱蔽工程的位置，以便潛入地下城。雷鴻飛和林靖都沒有異議。

幾個人圍繞著行動前的準備工作討論了很長時間，童閱從醫學角度提出了一些意見，主要是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以及對操作員的防護措施。衛天穹將協助接收偵察器發回的信號並做出分析判斷，方誠對這方面的工作特別感興趣，與他討論了半天仍是意猶未盡，約好散會後繼續。他們都沒有浪費時間，一句廢話都沒有，很快就達成共識。

衛天宇宣布散會，幾個人立刻急步奔向自己的辦公室，開始行動前的準備工作。

一天一夜的時間很快，對於參與行動的人來說，幾乎是眨眨眼就過去了，每個人都在爭分奪秒地工作。從工廠區到科學園區的通道都全線封鎖，不允許閑雜人等進入，電動車和機器人在通道中來來往往，運送著各種各樣的設備與部件。人們通過微型耳麥聯絡、溝通，沒有人大聲喧嘩，所有準備工作都在安靜的緊張氣氛中進行著。

衛天宇一直待在辦公室裏，幾乎在電腦前紮根了，就連吃飯也是他的助手送過來，他囫圇吞棗般胡亂塞了幾口便算是一餐。淩子寒沒有再來看他，也沒有與他聯系，更沒有詢問事情的進展情況。衛天宇知道他安安穩穩地待在家裏，有父親和兒子陪伴，也很放心，沒有在百忙中抽出時間與他通話，現在的每分每秒都非常寶貴。

二十四小時後，一切準備就緒，行動正式開始。

為了保證安全，將可能出現的危險隔離，他們在科學園區專門用花崗巖和記憶合金、智能混凝土鑄成一個單獨的房間。材料都是現成的，從庫房裏提出來，由智能機械和機器人動手，很快就打造出這個堅固的堡壘。

五個操作員是千挑萬選出來的，雷鴻飛和林靖根據操控新型偵察器的要求，從各個部隊裏挑選出一批人員，然後經童閱領導的小組進行全面的醫學檢查以及腦電波測試，甄選出合格的人選，再由方誠的小組進行實戰演練，最後挑出五個正選和二十個候補。

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鬥最後到底會打到什麽程度，誰也無法預料，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五個軍人一起走進那個小型堡壘，陸續坐到仿生操作椅上。技術人員上前，為他們套上銀色的頭盔。等他們退出後，在旁邊指揮室裏的衛天宇發布命令。

“技術組檢查。”

“技術組檢查完畢，一切正常。”

“醫學組檢查。”“醫學組檢查完畢，一切正常。”

“信號接收組檢查……”

每個組長都做出了回答，所有步驟都按照事先的計劃進行。

衛天宇一邊聽一邊看著大屏幕，等到所有小組都檢查完畢，便下令，“行動組準備，倒計時一分鐘。”

駱千秋是行動小組的組長，他立刻開始倒報時，“倒計時六十秒，偵察器就位……倒計時三十秒，操作員準備……倒計時十秒，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出發！”五只惟妙惟肖的馬蜂飛起來，出了核心區，穿過電梯井，急速下到最後一層，穿越細小的臨時出口，鉆進巖層，沿著以前偵察器開辟的通道向前急行，很快飛出地面，隨即拉開距離，兩只升上高空，兩只在低空，一只貼地，同時向西飛去。

五個操作員仿佛就身在馬蜂的身體裏，借它們的眼睛看到一切，然後這些影像和其他感知都傳回大腦，然後頭盔上的特殊裝置會把這些腦電波轉換成可視的圖像和各種數據，傳送到指揮室的屏幕上。

外面的世界的確非常美，不像是幻象。那種晶瑩剔透的藍色讓人心襟搖蕩，目眩神迷。微風送爽，從高空到地面，氣溫都在二十至二十五攝氏度之間，非常宜人。但是，除了藍色的晶體外，整個世界再沒有其他東西，天空沒有雲彩，地上沒有花草樹木，一片死寂。

指揮室裏的人都沒有說話，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上的圖像和不停變化的各種數據。偵察器的速度非常快，以超音速飛行，在兩個小時後就飛越青藏高原，進入那個地下城所在的區域。

突然，圖像裏出現了絲絲縷縷的白點，就像是電腦屏幕壞了一般。很快，圖像出現扭曲，忽明忽暗，數據跳動的幅度也大得超出了常規。

童閱的聲音傳來，“註意，操作員的腦波出現異常，建議立刻終止行動。”

接著技術組的警報響起，“警告，警告，有不明信號正在回溯侵入，判明有重大危險，請立即切斷與外界的聯系。”衛天宇當機立斷，下達命令，“停止行動，啟動自毀程序，操作員撤回。”五位接收員的頭盔在進入偵察器後一直發現輕微的光芒，此刻倏然熄滅。技術組直接發出信號，引爆了五只偵察器。

童閱帶著幾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匆匆而來，卻進不了密室。技術小組、安全小組等數個小組進行了反覆檢查，確認裏面的接收員沒有被不明物種侵入，這才解除警報。經過繁覆的認證程序，密室厚厚的門才打開。

童閱他們進去後，以最快的速度初步檢查了五位接收員的脈搏、瞳孔等情況，臉色都不太好。

衛天宇走過去，輕聲問他，“怎麽樣？”童閱微微搖頭，“現在還不好說，是什麽原因造成他們昏迷，要去醫院詳細檢查，才能弄清楚。”

衛天宇看著不省人事的五個年輕人，心裏很不好受。這五個操作員都很優秀，其中三名是軍官，還有兩個是第三代獵手，沒想到剛開始行動，還沒搞清楚敵人就受到重創。他擡頭看著青灰色的墻壁，長長地出了口氣，眼神非常覆雜。

童閱看向他，欲言又止。他們兩人都明白，這五個人是他們選出來的最優秀的腦波操控人員，既然他們都對付不了外面那些詭異的敵人，那麽另外十五個候補就更不行了，能夠與不明物種對抗的人恐怕只有一個人，可是，他們實在不想讓病情剛剛穩定沒多久的淩子寒再去涉險。

衛天宇抹了一把臉，苦澀地笑道：“我真沒用，一到關鍵時刻就只能讓子寒來解決。”

“你別這麽想。”童閱溫和地安慰他，“你已經做了很多很多，可是每個人都不是全知全能的，有些事你做不了，而子寒能行，有些事你是行家，子寒也只能在一邊看著，所以你們才能做搭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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