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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一截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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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一截紙

很準時的,晚上六點半,程鈔到家。

他們吃了晚飯,姚瑤照例洗了碗筷去浴室拿臟衣服,最近他的衣服經常有汽油點子,不回家吃晚飯的次數也多了一些,有時候等姚瑤都打掃完了仍然見不到他的人。

一個大企業老板,為什麽會有修車的愛好,姚瑤搞不明白,不過姚瑤看得出來,這段時間他好像神情更加嚴肅,工作也很繁忙,她在打掃,而他總在書桌上凝眉伏案工作。

今晚,程鈔破天荒地叫她別幹了,說差不多就好了。

“你不是有潔癖嘛,不收拾幹凈點怎麽行?”對於強行叫她回來做飯這件事,她仍然有些不悅。

“我是雇主,你是雇員,你為什麽總是跟我擡杠?”

“對不起,老板。我覺得作為一名雇員,我應該做好我的本職工作,盡心盡力為您做好事。”

姚瑤抿嘴,偷偷瞄了一眼程鈔的反應。

這個人是臉皮厚,還是面癱,居然沒有任何生氣或者其他情緒顯露出來,姚瑤覺得無趣,只好埋頭繼續工作。

“跑車又很久沒開了吧?”程鈔一字一字慢慢吐出話。

這句話成功讓姚瑤停了手上的事情。她怎麽總是忘記,其實也是偶爾有想起來的,就是自己不敢開,心想著再過兩天吧。

就這樣,拖著拖著就忘了,拖著拖著就真的很久了。

“我現在有空。”程鈔又一字一字的說道。

“那你來開。”姚瑤大聲說,對於開豪車這事,她有心理陰影。

盛夏的夜晚,雖然太陽已經躲了起來,但大地還是像蒸籠一樣,沒有一絲風,很悶熱。他們並沒有打開車棚,而是開了冷氣。

姚瑤覺得這樣很舒服,她不喜歡開車的時候還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不過拍內衣畫冊,她又不覺得有什麽,也是奇怪。她也不怕接近程文傑,但是今天被他禁在他和架子中間她確實有那麽一刻特別害怕,他如果做出什麽親近的舉動,她不知道自己會如何反應,為了自己的目的,她會怎麽做?

窗外霓虹燈閃爍,姚瑤的思緒也隨之飛舞。

“你,喜歡程文傑?”程鈔突然問道。

姚瑤蹙眉看向他,“我怎麽可能喜歡他。”

“你有沒有男朋友?”

姚瑤偏頭盯著他的臉,他的側臉忽明忽暗,淡漠英俊。這兩個問題著實讓姚瑤摸不著頭腦。

他沒等她回答,又說:“錯了,應該說你和多少個男人在周旋。”

問題來的太突然,姚瑤不禁“啊”了一聲。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是能回答出來,我就回答你。”姚瑤說。

“什麽問題?”他問。

“怎麽用一截衛生紙把屁股擦幹凈?”

跑車一個急剎,停在了路中間,後面一輛車差點撞上,車子猛按喇叭,從他們旁邊疾馳而過。

“什麽?”程鈔手扶方向盤,轉頭盯著姚瑤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開車吧。”姚瑤重新撇過臉,窗外的霓虹燈似乎又變了樣子,一條一條的直線。讀書時,老師曾經講過平行線是永遠不會交匯的。她對程鈔心裏有層漣漪,輕輕蕩漾,風吹過,漣漪也會走遠,湖面會重新恢覆平靜。他曾經對她說過,富人有富人的圈子,窮人有窮人的圈子。

她和他根本就是兩個圈子的人,而且她對錢沒什麽興趣,只要夠用就行,她不向往,也不可能會進入富人的圈子。

討論喜歡不喜歡的這些問題,對於他們兩個,有什麽意義?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不止不合適,而且她在查程氏集團,雖然不是針對他,就算沒有對立,也絕不會是同一戰線上的人。她之所以找了程文傑,而沒有從程鈔這邊入手,也是盡量不想與他牽扯上關系。

回到家,程鈔去衛生間扯了一截衛生紙,凝神看了半天,放在了洗手臺上。

第二天,程氏集團。

從男廁出來,程鈔洗好手,在扯擦手紙的時候遲疑了一下。剛剛在他之前出來的程文傑扯了兩張紙,胡亂抹了一把手然後丟進下面的垃圾桶。那團紙,大半部分還是幹燥的。

看著那團紙,程鈔蹙起眉,從墻面輕輕拽下一張紙,開始慢慢擦手,紙濕了大半,但手上還是有些濕漉漉的。他又把紙揉小了一些,整個放在手心去擦另一只手的手背,再換過來繼續擦另一只手。這樣手基本算是擦幹凈了。

他回了辦公室。

一個多小時後,他再次回到洗手池邊,洗過手,壓低雙手在水池裏輕輕甩了兩下,手上的水珠甩掉了一些,再抽出一張擦手紙。這次比上一次順利,很容易的用一張紙就把手擦幹了。他滿意的把紙丟進垃圾桶,走回辦公室。

程鈔本來想過到網上搜索這個問題的,但是又覺得這麽無聊的問題,自己為什麽要跟著瞎瘋。可是在走進洗手間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想起這個問題。現在他覺得,沒有解決“下面”的問題,至少解決了“上面”的問題,長期來看,也能節省不少擦手紙。

姚瑤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這是某次在綠地家園協會的時候,大家討論起來的。有人說在網上看到這麽個問題。大家並沒有真正討論這個問題那“邪惡”的解決方式,而是熱烈的討論起如何節約用紙,巧的是也都集中了在面巾紙、擦手紙這個問題上。

大壯說他人高馬大的,手也大,一張紙擦不幹凈,手濕漉漉的還真是不舒服,不過以後一定要改。另一個人說他不用擦手紙,就濕著走一圈等手自然風幹。還有人說他在自己桌子上掛了條毛巾,專門用來擦手。答案五花八門,就著一張擦手紙,大家七嘴八舌。

姚瑤那天就沒頭沒腦的把這個問題拋給了程鈔……

接連幾天,程鈔都說晚飯在外面自己解決,讓姚瑤不用給他準備,姚瑤也幾天沒碰見他的面。生活一下子平靜到讓姚瑤有點不太適應。

這個周末,羅豪別墅一層車庫。

“你平常洗完手,擦手紙用一張還是兩張?”程鈔問。

“你在這折騰價值連城的名車,問我擦手紙用幾張,你是不是犯病啊。”羅豪伸手摸程鈔的額頭。

這不摸還好,一摸嚇一跳,羅豪驚呼:“怎麽這麽燙?”

“有點感冒而已。”程鈔無所謂地說。

“這哪是感冒,明明很燙。”

大熱的夏天,程鈔意外的生病了,他很少生病,最近雖然把金程集團的事情盡量交給羅豪去做,但程氏集團的事情還是忙的他焦頭爛額,除了資金緊張,還有集團內部給他的壓力,很多老員工不能理解他的經營理念,這是最頭疼的。

程鈔取下手套,喝了口水,說:“我這是給你幹活,熱的。”

他又佯裝隨意地問:“如果一個女人,私生活可能比較混亂,你又喜歡她,你會怎麽辦?”

“你說彬彬嗎?不混亂啊,她男朋友是換過很多,但那都是過去的事。”

“我不是說她,如果一個人要是似乎好像和別的男人不清不楚呢?”

“你今天問的問題都很奇怪哎。怎麽叫似乎好像不清不楚。不可能是姚瑤吧,彬彬說她連男人的手都沒摸過。”

“她是這麽說的?”

“對啊,我說你們倆在野地裏打滾,她還直呼不可能,說我肯定是看錯了。”

“喔~”

“什麽時候我們四個再約一起出去玩玩?”

“行了,我走了。你少買幾臺車吧,幹放著都得壞掉。”程鈔拍幹凈手,滿身疲憊的步出車庫,羅豪在後面喊他,問自己的提議怎麽樣,他也沒理。

回到家,程鈔吞了一粒藥,沈沈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聽到有人叫他,強撐起眼皮看到姚瑤在喚自己,他整個人軟綿綿的,任由姚瑤餵了藥,不久又再次睡了過去。

姚瑤把程鈔安排妥當正要去樓下,就接到了程文傑的電話。

上次從程氏集團的檔案室出來,他們幾天都沒聯系。程文傑不似之前說話那麽禮貌,而是非常的直接:“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要找的檔案在我這裏,晚上八點萬川大酒店,房卡會有人送到你家前臺。”

話裏的意思再明確不過,姚瑤一邊憂心忡忡一邊給程鈔換了毛巾,重新敷在他額頭上。

他的額頭近看非常光潔平滑,有些寬,但是很好看,平常被短短的頭發遮住了一半,現在把頭發撥開,絲毫不減半分英俊模樣,連生病了都這麽好看。

她心中的風仍然在吹,那風像是有臺永動機在背後助力,吹得漣漪輕輕蕩漾,不曾見到絲毫褪去的跡象。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沒有先前那麽燙了,不過還是暖暖的、滑滑的。

她看看手機,已經八點鐘了,顯然上次事情的目的還是讓程文傑發現了,現在資料就在他手上,如果錯失這次機會,也許永遠無法知道當年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即使查清楚了,她也未必能做得了什麽,可是她真的不甘心……

姚瑤再次測了一下程鈔的體溫,確認已經退燒了,她才走下樓去,從前臺小楊那裏拿到一個封面只有自己署名的信封。

姚瑤打開,裏面有一張萬川大酒店的房卡。

萬川大酒店廳堂裏人不多,姚瑤走進旋轉門,在門邊停頓了片刻。她拿出手機,畫面定格在一張綠意濃粹的風景照上。

對於這麽大的世界來說,人終是渺小的。沒有想到的是大壯這次背著他的相機去探險竟是他人生的終點,這張深山裏的風景照是他發給她的最後一張照片。

多少次他將自己置於險境,冰川融化險些喪命,野地遇見狼群死裏逃生。這次他終是沒逃過,從山崖墜落,正如那消失的冰川綠地……

她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但不應該因為仇恨而讓壞人得逞,更不應該讓自己的重心都放在這裏。

姚瑤走到前臺,交出房卡,“你好,我撿到一張房卡,可能是有人不小心掉的。”

說完她轉身緩步離開萬川大酒店。

前臺還沒來得及收起房卡,一個窈窕艷麗的女人走進前來,問:“不好意思啊,我剛掉了張房卡,不知道有沒有人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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