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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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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人都有一副好模樣。

這位十七叔也不例外,在張曦看來,這位十七叔容貌儀止幾可與阿耶比肩,他又比阿耶年輕十來歲,青春鼎盛,風華正茂,此刻端坐於堂中,一身素衣,木簪束發,卻猶如玉山夜行,光彩照人。

又似珠玉在側,令人自慚形穢。

張曦隨大姐張昑進入花廳,朝著阿耶和十七叔行了禮,這才發現廳裏除了十七叔外,他旁邊還有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道。

只聽坐於上首的張嬰引見道“這位是終南山中的白眉道長,是你十七叔的忘年交。”

張曦和張昑姐妹倆心中極為疑惑,阿耶怎麽會單獨介紹這位道長,原本特意讓她們姐妹倆回府拜見十七叔,就已經很奇怪了,畢竟張氏族眾多,常有往來洛京,張曦年幼,張昑是出嫁女,實在沒有必要特意趕回來就為了請安。

好在姐妹倆都是極知禮的,聽阿耶這麽一說,朝著白眉道長行了道禮。

白眉道長回了一禮,“兩位女公子的面相倒極好,高額豐頜,壽慧雙全,挺鼻闊耳,褔祿存身。”

“有勞道長了。”

聽到阿耶這句話,張曦原本一顫的心頭,立即就明白過來,今日的主角不是頭一回來洛京的十七叔,而是這位白眉道長,張曦再仔細看去,但見這位道長鶴發童顏,神采奕奕,尤其長長白眉下的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光,明亮異常。

擁有這樣目光的人,又豈是普通尋常人,難怪是十七叔的忘年交,難怪能成為阿耶的座上賓。

大約真的只是讓這位道長給張曦姐妹倆看面相,之後,張嬰就讓她們姐妹兩人退下了,一同出來的,還有姐夫崔陽和大兄張昕,連阿摔阿耶也沒有留下。

“這是怎麽回事?真是終南山上的道長?”一出花廳,八娘張昑就問了起來。

崔陽覷了一眼花廳那裏,忙提醒,“你小聲點。”他們人都還未下臺階。

只是沒顧忌的人,除了張昑外,還有一個張昕,張昕說話更不客氣,“不知道十七叔從哪找來的神棍,在清河時,就天天裝神弄鬼,胡說八道,哄著大家深信不疑,誰知來洛京,幾句話又把阿耶哄住了。”

瞧著大兄張昕一副憤懣的樣子,牽著阿摔手的張曦,分出心來,疑惑地擡頭望向大兄,“阿兄,這位道長怎麽得罪你了?”

並且是得罪狠了,不然大兄不會說出來這麽刻薄的話的。

張曦的話一說出來,連張昑也好奇地看了七郎張昕。

張昕躲開大姐張昑的目光,又警告地瞥了眼欲開口的姐夫崔陽,才氣咻咻地說道“反正都是些胡話,你們聽聽就罷了,千萬不要相信。”

張曦點頭稱是,連著阿摔也跟著應聲是。

倒惹得八娘張昑伸手捏了捏兒子的臉蛋,“喲,你知道你阿舅說了什麽。”

阿摔笑咧開嘴,“阿娘,抱。”朝著張昑伸手。

八娘張昑忙抱起兒子,看向大弟張昕道“他到底說了你什麽?若得你氣成這樣,剛才瞧著,他倒是個會和好話的。”沒見白眉道長說完她和小妹張曦的面相極好後,阿耶笑得見牙不見眼的。

“你別管。”張昕皺著眉頭回避,“對了,我和臨平等會兒去寺裏給阿娘請安,你們去不去?”要是大姐他們一道去,阿娘大約會見楊昭容。

而今楊昭容已經回老家行過新婦入門三月內的廟見之禮,從此算是真正的張家人,他不期望阿娘能完全接納楊昭容,但也盼著大家能和睦相處。

他以後離開洛京,前往涼州時,一定會把楊昭容帶過去。

畢竟,他沒打算讓阿娘和楊昭容一直待在一起。

張昑一眼就看出張昕的打算,頓時沒好氣道“我們不去了,我剛從瑤光寺過來,家裏今日還有事,我和你姐夫要帶著阿摔早些回去。”

“你們要去,把阿眸帶上。”

張昕碰了一鼻子灰,心裏沮喪,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大姐打小性子拗,認定的事從來不會改變,所幸,哪怕大姐再不喜歡楊昭容,也只是私下裏不待見,在外人面前,還是很給維護楊昭容的面子。

“那行,我和臨平帶上阿眸一起過去。”

張曦聽了這話,其實,她很想說一句,她不用人帶,她自己能回去。

在二門外送走了大姐和姐夫,張昕回內院去請楊昭容的功夫,張曦對著門房老杜說了一句,“杜伯,等會兒阿兄出來後,你直接說,阿耶讓我今日留在府裏。”

“好。”老杜很爽快就答應了,在他看來來,十六娘留在府裏,郎主會多待在府裏,而且往往心情也會好上許多,“小娘子留在府裏,郎主會很高興的。”

“多謝了。”張曦含笑道,然後帶著岑傅姆和胡月陳荷返回了正院西廂。

她不討厭楊昭容,或許說,楊昭容溫和的性子,讓人討厭不起來,相反,相處下來,令人很喜歡,但是阿娘既然不喜歡,那麽她還是敬而遠之,至少在瑤光寺裏在阿娘面前,她該如此。

並且,她想留下來,更主要是因為白眉道長。

雖然聽了大史張昕對白眉道長的詆毀之詞,但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斷,再加上她自己的離奇經歷,再加上,阿顧身上的變顧,使得她對佛門道門之人,多了一絲敬畏之心。

期望他們能幫她找到她的阿顧。

還有凈空身上的疑點重重,自從上回長秋寺一別後,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再去長秋寺了,也很長時間,沒有見凈空了,甚至她心頭隱隱有一種害怕,害怕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以至於根本不敢再去碰觸。

一直在躲避。

原本這不是她的性格。

到底應了那句話事不關己,關己則亂,事不及親,及親則失。

她是真的怕失。

白眉道長對她和大姐判詞高額豐頜,壽慧雙全,挺鼻闊耳,褔祿存身。

她最在意的,是一個壽字,所以當時,心頭一顫。

在那一輩子裏,大姐未出閣而夭折,她也只活著二十三歲,根本不符合一個壽字,又或者,這一輩子裏,她和大姐的命格都有了變化。

且不提張曦的思緒紛紛,萬千亂麻。

回程的張昑和崔陽倆人,在馬車裏,張昑又問了崔陽,大弟張昕是怎麽回事。

大約崔陽從來沒想對張昑隱瞞,於是如實道“道長說阿弟是孤星入命,又命帶桃花。”

“果然是胡說八道。”張昑當即是沈下了臉,難道大弟會那麽生氣,連她也生氣。

崔陽見了,忙安慰張昑,“不都說了,不要相信,聽聽就好,你也別較真。”

張昑點頭,雖如此,卻仍舊嘀咕道“那個老道,好不知事,阿耶怎麽還留著他?”七郎是家中男丁,阿耶不可能不著緊。

“他和阿耶說,可以改運。”

“估計是招搖撞騙。”張昑直覺不信。

崔陽跟著附和一聲,在他看來,與其說岳丈相信白眉道長的改運之說,不如說,阿耶對白眉道長的鬼神之說有幾分興趣,況且,白眉道長的學識很豐富,精通儒道釋三家經典,引經摘句,隨手拈來。

初初一面,崔陽幾乎可以判定,這位白眉道長比長秋寺的竺法師有過之而不及了。

——————

“這個人先留在我府裏做客卿。”

天黑時分,張府花廳內,張嬰讓人把白眉道長帶去東院安歇後,對著留下來的十七弟說道。

只是張十七郎主很不樂意,驚訝地望著張嬰,“阿兄,你不厚道,你怎麽能扣留我的人?”

張嬰輕呵一聲,“阿江,怎麽就成了你的人了?你在他身上打了標簽,還是讓他簽了賣身契?人家可都說,他是終南山上一道人。”

“我不管,我最先認識他的,他是我從終南山上領下來的。”他站起身,來回急切走動,他和許多朋友,都寫信提過白眉道長,他們都想見見這位世外高人。

當然,最開始,他認識白眉道長,也是折服於他的才學。

玄學、儒典、佛經等白眉道長都很精通,在終南山上時,他和白眉道長坐而論道,持續三天未歇,最後以他被辯倒而結束。

張嬰對張江的話,直接嗤之以鼻,“接下來,你準確去哪?”

“去吳郡。然後再沿江而上去巴蜀。”他有個朋友在吳郡游學,另有個朋友在巴蜀青城山隱居。

“可我瞧著這位白眉道長,更願意留在洛京。”

“胡說,我們路上的時候都說好了。”張江直接就怒了,怒目圓睜瞪向張嬰,“你別找借口把人留下來,反正,你讓我來洛京,我也來了,我明日就走,帶著白眉道長一起走。”

“你要是明日離開洛京,我直接打折你的腿。”

張江暴跳如雷,直接吼道“張嬰,你不講道理。”仗著祖父的勢,逼著他來洛京,他也來了,憑什麽還要把他留下來。

砰地一聲巨響,張嬰伸手重重拍了下案頭的鎮紙,“張嬰是你叫的,我是你阿兄,你無法無天了是不?”語氣雖談,但氣勢逼人,張江也嚇了一大跳。

所有的理直氣壯,在對上張嬰那張黑漆的臉,幽深的目光時,都褪得一幹二凈,身上的散發出的那股子煞氣,也讓張江清醒了幾分。

這股子逼迫人的氣勢,他只在祖父身上體會過,讓他有點透不過氣來。

“等會兒在府裏,把《孝經》給我抄十篇,什麽時候抄完,什麽時候休息。”

張江聽了,剛要出聲拒絕,張嬰卻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阿江,你可以硬氣,但你那些狐朋狗友,就不知道,能不能有你這麽硬氣,”說到這,頓了一頓,還特意笑著對張江道“阿江,你那些朋友,我一點都不介意出手。”

“你卑……”

張江氣鼓鼓的話,在張嬰淩厲的目光望過來時,頓時好似了被掐住了喉嚨一般,說不出來,一張臉漲得通紅,所有的話,都咽了下去。

一見他這副模樣,張嬰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已是晚飯時分,我會讓人送晚食過來,另外,筆墨紙硯,也會一並送過來。”說完,張嬰沒作停留,出了花廳。

等他離去,張江回過神來,非常羞惱及恥於自己剛才的本能反應,十二分汗顏,心頭似卡了一口血,上下不得。

他怎麽就被嚇住了,連在祖父跟前,他都沒這麽退縮。

朝著張嬰離開的方向,破口大罵“卑鄙,無恥,小人,專橫,跋扈……”把剛才想說而沒有說的,全都沖口說了出來。

聲音很大,隔得很遠都能聽到,何況張嬰還剛走出花廳不遠,只是張嬰在聽到陳和說起,張曦在留在府裏的消息時,立刻沒了去和張江計較的心思。

橫豎人來了洛京,他有的是法子整治張江,來日方長。

張嬰直接大踏步進了內院,去了小女兒常住的西廂房。張江聽了,剛要出聲拒絕,張嬰卻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阿江,你可以硬氣,但你那些狐朋狗友,就不知道,能不能有你這麽硬氣,”說到這,頓了一頓,還特意笑著對張江道“阿江,你那些朋友,我一點都不介意出手。”

“你卑……”

張江氣鼓鼓的話,在張嬰淩厲的目光望過來時,頓時好似了被掐住了喉嚨一般,說不出來,一張臉漲得通紅,所有的話,都咽了下去。

一見他這副模樣,張嬰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已是晚飯時分,我會讓人送晚食過來,另外,筆墨紙硯,也會一並送過來。”說完,張嬰沒作停留,出了花廳。

等他離去,張江回過神來,非常羞惱及恥於自己剛才的本能反應,十二分汗顏,心頭似卡了一口血,上下不得。

他怎麽就被嚇住了,連在祖父跟前,他都沒這麽退縮。

張江聽了,剛要出聲拒絕,張嬰卻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阿江,你可以硬氣,但你那些狐朋狗友,就不知道,能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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