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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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慣名家之作,更見過傳世之作,因為那一輩子的經歷,因為阿顧於書畫一道上的天縱其才,驚才絕艷,她對書畫的鑒賞,練就一雙利眼。

眼前的這幅雪景圖,哪怕在阿顧成名後,也達不到這種境界水平。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你這丫頭,還不趕緊拜師。”一陣熟悉的聲音的傳來,張曦回頭,但見阿耶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張曦饒是早就猜到了,心頭依舊萬分震驚,她一直知道,阿耶和阿兄在給她尋找書畫上的師傅,但沒料到,會找到一位如此出色的師傅。

有才的人,多少都有點恃才傲放。

她現在該擔心,白眉道長願不願意收她為徒。

果然,聽到白眉道長開口說道“拜師先不急,女娃娃,你當場畫一幅,老道在旁看著。”

“阿耶。”張曦喊了一聲。

張嬰走近前,摸了摸女兒的腦袋,“就按道長說的,像你平常一樣,再畫一幅給道長看看。”他對小女兒的畫作,還是很有信心。

“好。”這回張曦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走到白眉道長讓開的位置,重新鋪開一張絹紙,用鎮紙壓住四角,然後拿起了筆,沈吟了一下,聚精會神,方才落筆。

墨融於紙,景躍於上。

這幅雪景圖,她至少畫了不下二十張,此刻爛熟於心,下筆有如神助。

大約一刻鐘左右,等待筆落而畫成。

不同於平常的塗鴉,這一回,張曦傾盡了全部心力,無論是線條勾劃,還是其中意境,都比之前的有很大提升。

張嬰看了一眼,爾後拊掌道了聲好,他雖不擅長畫,卻懂得看,女兒又有了進益,於是轉頭問向白眉道長,“道長覺得如何?小女的資質,可堪做道長的徒弟?”

白眉道長認真盯著那幅畫,連著點頭,眼裏多了一絲笑意,“很不錯。”六歲孩童,能當場作出這樣一幅畫,非常難得,將來成長不可限量。

“道長先坐。”張嬰親自把白眉道長請到榻上坐下,然後推了推女兒,“阿眸,拜師吧。”

張曦聽話的跪了下來,沒有立即喊師傅,而是喊了聲道長,“兒想知道,道長是看中了意境,還是相中了技巧?”

“阿眸,你問這個做什麽?”張嬰有些不解,在他看來,高士難求,能遇上這樣一位才能出眾的師傅,孰是難得,既然白眉道長點頭了,女兒應該趕緊拜師才是。

“無礙,”白眉道長望了眼張嬰,然後詢問張曦,“相中意境又如何,相中技巧又如何?”

“若是相中意境,兒就不能拜師,若是相中技巧,兒就能拜師。”在張曦看來,技巧可以練習,意境卻與天賦有關。

張嬰一聽卻是急了,“阿眸,怎麽說話的。”

“老道相中的是意境。”在白眉道長如實道。

張嬰一顆心,都吊到嗓子眼,比他自己年幼師拜師還要緊張幾分,暗暗嘆了聲不省事。

張曦眼中流露出果然二字,白眉道長挑了下長眉,多了幾分興趣,這女娃娃倒是有幾分意思,其實他第一回見到這幅雪景圖,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六歲孩子的習作。

因為無論意境,還是技巧,都不該出自一個六歲孩子的手。

“道長,這幅圖,兒畫了三個月,累計不下二十次。”

白眉道長輕哦了一聲,“為什麽會一直畫同一幅圖?”

“覺得意境不錯。”

白眉道長微變了下臉色,炯亮的眼睛裏,閃過一道精光,“這麽說,這幅圖的第一幅畫,不是你根據實景描繪的。”

“是,兒不敢欺瞞。”

“第一人是誰?”

“長秋寺的凈空小和尚。”

聽到這,張嬰都不想再看蠢女兒了,這丫頭太實誠了,“道長,你看不如讓阿眸另外再作一幅,就以我府中後院的楊柳湖為景,你看怎麽樣?”

“不是老道看怎麽樣,而是十六娘自己願不願拜老道為師。”

張嬰滿臉驚喜,有些不敢置信,他都以為今日這場拜師,讓小女兒搞砸了。

峰回路轉,柳暗花明,概莫如是。

“阿眸,還不快拜師。”張嬰立即催促道,臉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

同樣驚喜的還有張曦本人,整個人都有些蒙住了,沒有料到,白眉道長知道了實情,還願意收她為徒,跪下行了俯首大禮,喊了聲師傅。

“今後阿眸書畫一途上,就有勞道長作領路人了。”張嬰朝著白眉道長鄭重揖了一禮。

白眉道長笑呵呵道“令君不必客氣,對老道來說,是得一佳徒,或者能得兩徒。”

一聽這話,張嬰和張曦父女倆心中不約而同地打起了鼓,白眉道長動了收凈空為徒的心思,可張曦明明都說過,那是長秋寺的小和尚。

不過,讓白眉道長去與竺法師搶徒弟,張嬰表示很願意旁觀這份熱鬧。

——————

在張十七郎主張江,第五次鬧得要出府,要離京時,張嬰抽了空見了他。

“看來,你這是鐵了心要走?”

“是,你打斷我的腿吧,打斷後讓人擡我去吳郡。”張江十分無賴道。

“好,我成全你。”張嬰說著,朝外喊了聲陳和。

張江倒是硬氣,沒有一句求饒的話,反而梗著脖子道“阿兄,你可要記得,以後不許再管束我了,還有,也不能讓我祖父和父親管我,他們都交由你去應付。”心心念念,想的是自由,不受拘束。

“要求這麽多?”

“我可讓你敲斷了腿。”張江理直氣壯道。

“不是還沒斷嗎?”張嬰揚了揚眉,第284章

張曦以為自己聽錯了,詫異地看了眼白眉道長,手中握著方才他遞過來的圖稿,長秋寺經幢一角的雪景圖。

雪景圖是她近期所畫,剛才白眉道長拿了這張稿紙,要她當場重新畫一幅。

“這張圖稿,怎麽會在你手中?”張曦問道,沒有立即答應。

“你阿耶張令君給我的。”

張曦盯著白眉道長,見他坦坦蕩蕩,目光澄明,不由相信了,他初來洛京,初來張府,而她平日裏字畫的練習之作,不是放在內院,就是放在阿耶外書房,除了阿耶外,連大兄都不一定能拿到,更別提其他人了。

“也是阿耶讓你來找我的?”張曦又問道。

大約不喜歡被人質疑,白眉道長抖了抖胡子,面上浮現一絲不耐煩,“你這女娃娃怎麽這麽多話呀,趕緊再畫一幅,老道在旁看著。”

“不畫,為什麽要畫給你看?”

白眉道長微微楞住,沒料到張曦會拒絕,“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畫,我今天還有學裏的作業要做。”張曦隱隱猜到了什麽,但又有些不確定,於是站起身,“我走了,這張圖稿是我的,我也拿走了。”

一見張曦要往外走,還沒想明白為什麽會遭到張曦拒絕的白眉道長,急忙喊道“站住,你坐下。”

張曦頓住了腳步,回頭望著白眉道長,沒有說話,但不想留下來的神情卻表露無遺。

“你坐下。”白眉道長說完,見張曦沒動,又嘆氣道“老道讓你坐下,現在的女娃娃,怎麽這麽不聽話。”要不是看在那張圖稿上的靈氣,他想直接轉身就離開。

張曦瞧著白眉道長準備上前來提溜她了,才重新回到座位。

“你不願畫,那就由老道給你畫一幅。”白眉道長走到左前方的燕翅案幾前,幾面上備放有筆墨顏料等作畫工具,但見他把拂塵一放,伸手取紙拿筆。

形勢可以說直轉急下,快得連張曦都覺得不可思議。

片刻後,望著白眉道長動作熟練,神情專註,真的就開始動筆作畫了,張曦幾乎能肯定心底的猜測,怎麽都坐不住了,也不能坐,起身輕走到案幾旁。

運筆流暢,線條分明,一氣呵成。

眼中有畫,胸中有境,下筆如神,隨著線條勾勒,場景在絹紙上慢慢浮現還原,依舊是那幅雪景圖,白雪、經幢、廟宇、枯樹、人物躍於紙上,似能跳躍而出,又似使人身臨境,明明在三月陽春天,卻能感受到一絲冬日淩寒氣。

一樣的場景,不一樣的意境。

張曦幾乎是看呆了,眼睛裏光芒閃爍,神情中滿是激動與興奮,還有崇拜與敬意。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這八個字都不足表達她心頭此刻的崇拜與敬意。

她見慣名家之作,更見過傳世之作,因為那一輩子的經歷,因為阿顧於書畫一道上的天縱其才,驚才絕艷,她對書畫的鑒賞,練就一雙利眼。

眼前的這幅雪景圖,哪怕在阿顧成名後,也達不到這種境界水平。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你這丫頭,還不趕緊拜師。”一陣熟悉的聲音的傳來,張曦回頭,但見阿耶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張曦饒是早就猜到了,心頭依舊萬分震驚,她一直知道,阿耶和阿兄在給她尋找書畫上的師傅,但沒料到,會找到一位如此出色的師傅。

有才的人,多少都有點恃才傲放。

她現在該擔心,白眉道長願不願意收她為徒。

果然,聽到白眉道長開口說道“拜師先不急,女娃娃,你當場畫一幅,老道在旁看著。”

“阿耶。”張曦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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