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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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左一右趴在梅長蘇塌邊藺晨和飛流是被從軍帳簾幕縫兒裏鉆進來的陽光晃醒的。

今天早上的陽光分外明媚,感覺能照到人的內心深處似的,驅散了天空積郁已久的陰霾,也驅散了心中的不安與焦慮。藺晨有預感,長蘇會好起來的,屬於他的長蘇會重新回來的。

整個白天梅長蘇沒有任何異動,不要說不良反應了,就連眼睛都沒有睜開過一次。依舊是如同最初的那樣,安靜的睡著,要不是鼻端呼出的白氣和胸膛微弱的起伏,真的會讓人誤以為他過去了呢。期間藺晨和飛流與老閣主換了個班,兩人先去吃個飯、補個覺,養足精神,以免病人沒事兒他倆先啪嗒了。

自己精神了才能照顧梅長蘇。荀老大夫說,“有可能要做打長久戰的準備了。梅小子現在的狀況誰也說不清是個什麽意思,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還活著,並且還在努力的活下去。”飛流最著急,“蘇哥哥,醒來!”可惜意思表達不清楚,藺晨幫著翻譯一下,“那長蘇到底多會兒能醒來呢?”荀老大夫一摸胡子,感慨,“換血是有一定風險的,不過要是梅小子意志堅定的話,挨過去不成問題。至於多會兒會醒來就要看他的情況了。據我所觀察,今天有點兒玄乎,明天吧。”

飛流前面聽不懂,不過對於他來說只要懂了最後一句就行了——蘇哥哥明天會醒過來。本來還想著留在蘇哥哥的身邊守著他,讓他一睜眼就能看見自己,省得他把自己忘記了。自從來到非常冷的這裏,蘇哥哥經常和藺晨哥哥說話,都不怎麽理飛流了,不像原來在金陵,每天都會被飛流玩兒的。

藺晨可不知飛流已經把他當作競爭者了,認為他分走了蘇哥哥對自己的寵愛。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個不聽話的小子按到飯桌前吃飯,再按到床上睡覺!惡狠狠地說,“給你撐腰的蘇哥哥已經深度睡眠了,小飛流你就是喊破嗓子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乖乖地跟藺晨哥哥走吧,哥哥不會害你的。”

飛流向來不敢反抗藺晨,幾個月前大發神威潑了他一盆子水,澆了他個透心涼是最大膽過分的舉動了。事後當然受到了記憶深刻的懲罰,以至於將近四個月過去了還沒緩過勁兒來。留戀地看一眼熟睡的蘇哥哥,再不抱希望地望一望老閣主和荀老大夫,二人一個無動於衷,一個攤手聳肩表示愛莫能助,只好像只小雞一樣被藺晨提溜走了。

聽見二人走遠的腳步,老閣主發自內心的嘆了大大的一口氣,和多年的老朋友傾訴心裏話,“藺晨和飛流同長蘇的感情太深了,要是長蘇真的不行了不知道那兩個孩子能不能受得了。”荀老大夫胡子都快揪下來了,“是啊,飛流心智不成熟,不能理解他蘇哥哥的情況;藺晨好不容易能有個說得來的交心朋友。”

這種話也不敢當著那二人的面說,只好等他們不在了發洩一下,“那二人現在猶如驚弓之鳥,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承受不住了,精神太緊繃了”。“確實,特別是藺晨,我也算是看著他從小長大的,他就和你一樣,一向對什麽都不上心,但是只要入了眼就不會放棄,唉!”老閣主也就是藺晨他父親也很無語,“罷了,隨他去吧,我們盡量治好長蘇就行,以後的事情小輩們自己看著辦吧,我也管不著了。”

荀老大夫邊說話邊在把脈,“嗯,情況還是很樂觀的,我感覺長蘇的脈象比以前強勁了幾分,不再是若有若無很虛弱的樣子了。”“是嗎?那就好啊,費了這麽大功夫要是還沒有一點效果,全駐地的人都很失望的。”荀老大夫很驚訝“嗯,沒想到這小子收服人心還是很有一套的,這才過來多久啊,你看看昨天那些士兵一聽說是救他的,都有把全身血都掏出來的架勢了。”老閣主毫不奇怪,“你也不用這麽詫異,當初他可是連我都能說服的,現在又收了我家那個小子,其他人根本不在話下。”“呵呵,是這麽個道理。還有飛流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啊。”

正在蒙大統領那邊狼吞虎咽的兩個人,忽然不約而同第放下手中的筷子,在蒙擎不解的目光中仰天打了三個大大的噴嚏,聲音何等的嘹亮,賬外站崗的士兵都能聽得清楚。蒙擎很訝異,難道這是熬得病了,那可不得了,他再怎麽小白也知道自家好兄弟林殊正是關鍵時期,這兩人要是有狀況就麻煩了。

關切詢問,“藺晨公子,小飛流你們這是怎麽了,難道是因為為長蘇輸了太多內力而使得自己體弱,再加上這北境的天氣過於寒涼受涼了嗎?”作勢還伸出兩只手要去摸兩人的額頭。自然是被不留情的打掉了,藺晨沒好氣地說,“本公子是多麽強壯的一個人,不要那我和長蘇那個常年臥病在床的人相提並論好不好。肯定是老頭子又在說我壞話了,真是無聊。”

蒙擎本來想反駁,“小殊以前身體也是很好的,他可是被稱為‘小火人兒’的,基本上就沒生過什麽病,每次躺在床上起不來都是因為被林帥罰了。”滑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想起了以前在蘇宅的經驗教訓,還是不要反抗這位藺大公子為好,這人可不是一般江湖人,大大方方不拘小節,委實小心眼的緊。這幾天約莫心情也不會好,反駁他的話誰知道會有什麽淒慘的下場呢,飛流就是很好的例子。

飛流最喜歡蘇哥哥了,在他心目中,蘇哥哥是無所不能的,雖然他對於藺晨話中的意思不甚明白,但不用思考也知道藺晨哥哥又是在說蘇哥哥的壞話了,大聲駁斥他,“蘇哥哥,好!”

藺晨反譏,“你個小沒良心,跟你蘇哥哥一個樣!我這麽費心費力都是為了誰啊?早知道當初就不救了,一個都不救!救你們就是為了來氣我的嗎?!”要是梅長蘇在這裏一定會淡定地指出他話裏的漏洞,“明明給我療傷的是老閣主,有你什麽事兒啊?而且你所謂的救飛流無非就是傳他一點功力罷了,那熙陽訣又不是你編寫的武功。做人要實在,太浮誇了不好。”

可惜唯一能制得住藺晨的人現在還在和周公約會,暫時是趕不過來了。剩下的人蒙擎是努力減小存在感,以免被殃及;飛流說不過藺晨哥哥,跑也跑不掉,還是沈默為好,畢竟蘇哥哥不在沒人能救得了他。

藺晨一人說也覺得沒意思,“走了,回去補覺了。睡起來接替荀老爺子去。”臨走還不忘拉上飛流,“走吧,小飛流,陪你藺晨哥哥睡覺去,讓蒙大叔自個兒待著吧。”

帳門落下,蒙擎不禁向各路神佛祈禱。他向來是不信上蒼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的,但是走投無路的現在只能逮住什麽算什麽了,“求各位大神保佑小殊順利活下來,以後千萬不要再遭罪了,他已經夠苦的了。”頂天立地的漢子,回想起林殊以前受過的種種折磨,不禁留下了辛酸的淚水。

盼望著,盼望著,第二天到來了。

初升的太陽依舊明媚溫暖,趕走了黑夜所帶來的寒冷,播撒下希望的種子。梅長蘇從久違的長眠中醒來看到的就是如此美麗耀眼的陽光,帶給人無限的生機。

荀老大夫果然醫術精湛、見多識廣,預測很準嘛。藺晨和飛流一進來換班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的梅長蘇終於睜開了那雙緊閉的眼。二人覺得那雙眼睛是世間最漂亮的,勝過一切寶石璀璨的光澤。

梅長蘇聽到門口的聲音,努力驅使還很僵硬的身體,略帶機械的轉動脖子看向那裏站著的兩位,嗯,算是弟弟和狐朋狗友?想到高興的事情,很自然地露出了笑容。不是那種敷衍性的皮笑肉不笑,而是發在內心的愉悅,在朝陽的映襯下格外動人。

飛流的心思簡單,不會想很多有的沒的,只知道蘇哥哥醒來了他很高興,一馬當先撲上去,親熱的臥在梅長蘇的膝頭,就像他經常做的那樣蹭個不停,以此來表達自己的喜悅。藺晨還沈浸或者說震驚於梅長蘇罕見的笑容中,落後了一步,讓飛流占據了最佳的地理位置,只好退而求其次,坐在床榻一旁的椅子上,習慣性地執起梅長蘇那纖細卻不失力道的手腕,做著他每日必要的工作——診脈。

梅長蘇一手被藺晨握著,另一只緩慢地擡起,輕緩地撫摸著飛流的小腦袋,安撫他的情緒。知道自己昏睡的這幾天讓他們擔驚受怕得厲害,就隨他們去吧。其實他這次醒來自我感覺還是不錯的,身體雖然比較僵硬,但是胸口一直以來的滯塞感減輕了許多,前所未有的輕松,呼吸也暢快了很多。

藺晨診脈的結果出來了:脈搏強勁有力,基本上和正常人無異了,只等荀老大夫過來再驗一下毒就行了。單從生命力的方面看,換血是成功的,生氣回來了,壽命也延長了,不僅能熬得過三個月,最初限定的四十歲大關也能過去了。較普通人而言還是要弱上幾分,更不要說是想恢覆中火寒之毒之前的無人體魄了。

人不能過於貪心,對於眼下的結果無論是梅長蘇本人,還是陪著他治療的藺晨等人都覺得是最好的結果了。日後免不了要經常吃些補藥養著,不過在江左盟和瑯琊閣的財力與人力面前,這個問題完全可以忽略不計,更何況還有藥王谷的資源和潯陽雲家的大夫,不要說是區區補藥了,吊命的藥材都是充足的。

少頃,荀老大夫和老閣主也過來了。兩人和藺晨都得出了一樣的結論——大好!壽數無礙了,簡單的運動也沒有問題,不會再像原來那樣連路都不能多走幾步。天氣寒冷也無傷大雅。心悸只要以後調養得當就不會再發作的,有也是偶爾,不妨事兒。其餘的就是要盡量避免情緒激動,心脈經過多次的折騰畢竟不必常人,脆弱了許多,小心為上。

說完好的就該說不好的,十多年的病不可能一下子痊愈。病是治好了,命也救活了,毒也解了,殘餘的毒素對身體的影響不大。然後荀老大夫簡單告知了一下後遺癥就離開了,老人家昨天看護了一天也該休息了,剩下的事情藺晨就能處理了。

這個後遺癥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初聽確實不可思議,而聽完荀老大夫的解釋又覺得很理所當然的。橫豎已經習慣了,看起來嚇人一點,不傷根本就讓它留著吧。再說也沒有其它根除的辦法,能有現在的地步已經是不知積了幾輩子的德了,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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