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生

關燈
? 一切都在緊張卻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軍帳外的氣氛相當嚴肅。雖然將士們對於梅長蘇的具體病情並不清楚,但畢竟都不是白癡,如此大規模的調動全駐地的將士,召集他們為梅長蘇獻血,那要治療的肯定不是簡單的傷風咳嗽之類的家常小病,哪有小病就這陣仗的,豈不是嚇死人。

平日見過梅長蘇的人都知道,這位宗主手無縛雞之力,面色蒼白不帶絲毫血色,尤其北境的天氣還分外冷,這位凍得全身上下終日包裹在厚實的大狐裘裏,只露出半張臉,卻依舊是嘴唇發紫。表明身體是真的很差,而且是那種發自骨子裏的弱,不只流於面上。

對於未知的事物,人總是本能的畏懼,因為不了解底細,所以沒底。單看本次行動的規模就能猜想到病情的嚴重,聽說是要換血的,估計是要換全身的吧,要不然這人數怎麽解釋,人要是換了全身的血液還能好嗎。光是想一想就覺得毛骨悚然。

梅長蘇在軍中的威望僅次於主帥的蒙擎,而且在某些方面他甚至比蒙擎更加受人敬仰。計謀是他唯一的長處,還是他的過人之處。人格魅力這種東西真的是很玄妙,大概梅長蘇天生下來就是做領導統帥的材料,一個文弱書生在遍地都是糙漢子的軍營,混得比主帥還開,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對此可以參考瑯琊閣少閣主藺晨少爺精辟的總結,“所謂人性本賤就是這個道理,對自己有利的東西和人總是喜歡的,尤其這個人既能救命,還沒有利益沖突豈不是天上掉下的大餡餅?不好好珍惜的才是傻蛋,而且是沒腦子的那種。”

真實情況就不加探究了,無論過程如何結果是好的即可。拖梅大宗主的福,很輕易就湊夠了人數,數量和質量都屬上乘。

營帳內的氣氛相較於外面眾人的緊張,是出乎意料的輕松。成敗在此一舉,橫豎都是最後了,為什麽要再弄得很緊張呢?看開一點多好,病人保持好心情也是很重要的。就像當初步步為營平反赤焰冤案的時候,謀劃布局都已經做好了,靜待結果就好。

梅長蘇是所有人中最想得開的一個了,本來想著三個月就是最後了,沒想到因禍得福還有延續的可能,簡直就是賺了。所有的心願已了——七萬冤魂的錯判得以昭雪,林家恢覆往日正直的名聲,除奸臣、扶景琰上位,邊關經此一役,大渝元氣大傷十年之內不會再次興兵來犯。要說遺憾的話就是沒有實現當初對藺晨許下的諾言還未來得及實現。說好的“別給自己設限,別再去想還能撐五個月還是十個月的事,你只要盡力,我也盡力,好不好?“

要努力活下去,不放棄一絲生的機會。過去的十多年都是藺晨在陪著自己一步一步的謀劃從初到瑯琊閣的治傷,後來的入主江左盟和最後的重回金陵,要不是藺晨的支持和陪伴也沒有現在的梅長蘇了。這次輪到自己履行諾言的時候了,換成自己陪他游覽大好的江河山水,穿梭於江湖之間,瀟瀟灑灑無拘無束。

荀大夫撩開厚厚的門帳回來,意味著治療正式開始。為了保證血液的活性,肯定是要新鮮的,蒙大統領和衛崢主動接下了這個傳遞的任務。雖然他倆於醫術上一竅不通,其他懂的四人,藺晨、老閣主、荀大夫包括飛流都分身乏術,但比起其他人來說還是要強上不少,而且兩人都與梅長蘇的感情極深,做事更會加倍的用心,努力避免一切意外事故的發生,竭盡所能提高成功率,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也總比沒有的好,積少成多興許就會有奇跡呢?

好人有好報,梅長蘇一生正氣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不說,感天動地的事情反而做了不少。小時候堪稱“十佳少年”,後來跟隨父帥從軍出征,保家衛國,做的都是有益與天下蒼生的大事情;即使是身負重傷也不氣餒,並不是像有的人每天怨天尤人自哀自憐,在江左盟任宗主期間善事做了無數,才引來眾多英雄好漢的跟隨;後來重回廟堂,盡心竭力為國家服務。因果輪回,這樣好的一個人上天是舍不得收了他的。

情況要比想象中的樂觀許多。不知道是因為藺晨最近管教有方,還是補藥吃得實在是太多了,梅長蘇並沒有消耗過多的生力,精神還是不錯的,冰續丹的功效正好沒有完全退卻,身體機能出於一個巔峰的狀態,再加上三個人的熙陽訣輪替著上,撐下來整場治療基本上沒什麽大礙。

新鮮血液要進來肯定要提前騰出一個空間,所以先放血,失到一個極限值再輸血,會比較保險。在早年間治療火寒之毒時,用的方法是削皮挫骨,那個時候就把骨頭裏的毒素除幹凈了,殘留的都在血液裏。這次治療的主要目的一來是為了破解冰續丹的藥性,另一方面就是將那殘留的毒素一舉去掉,即使不可能全部除掉,也要清除掉大部分,力求剩下的不會影響日常生活甚至是壽數。

還沒等開始放血的時候,飛流已經有點緊張了。這孩子一向對別人的情緒比較敏感,心智不成熟反而更能透過表象發現本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特別是對於他蘇哥哥的事情,比自己的事情還要上心。在他那小小的腦袋裏,蘇哥哥和藺晨哥哥都是第一個給他溫暖的人,而且蘇哥哥還不會像藺晨哥哥那樣總是捉弄他,對自己相當和藹溫柔,是最靠得住的歸宿。

其他人,以藺晨為首,暫時還比較輕松,偶爾說點笑話調節一下氣氛,或者手欠地捏一捏飛流的小臉蛋,說:“你不要總是想你蘇哥哥一樣皺著個眉頭,會變成小老頭的。”飛流懶得理他,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放血的時候感覺空氣都凝固了,藺晨收斂了平時的輕佻,難得有個正形,一本正經的像個大夫。飛流更不要說了,身體都僵硬了,趴在他蘇哥哥的腿上頭都不敢擡,鼻子裏呼吸到的全都是熟悉又陌生的血腥氣,心在戰栗。只有老閣主和荀老大夫和往常一樣鎮定。老閣主是覺得再怎麽糟糕也不會那次削皮挫骨淒慘,荀老大夫以前幹活類似的事情,當時的情況是單向的輸血,和現在略有區別,但好歹也是難得的經驗,自然有把握,比其他人多了幾分底氣。

最淡定最沈得住氣的要數梅大宗主了。躺在窄塌上悠然自得,還有興趣觀察所有人的表情:安慰不安的飛流,調侃嚴肅正經的藺晨,完全沒有身為砧板上的魚該有的自覺,周圍的人包括遲鈍的蒙大統領和衛崢都是一頭黑線,多這個人打心底裏服氣了,別的不說,單論這份修養和心理素質就不是什麽人都能比得上的,連藺晨也遜色一籌。

很久以後的某一天,藺晨在瑯琊山上閑得無聊,擁著梅長蘇躺在院中曬太陽,想起當年換血的一幕,好奇地問,“你當年為什麽那麽淡定啊,真的成仙啦?置生死與度外什麽的?”梅長蘇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你還有臉問,我不是看你們太緊張了不想再給大家施加壓力嗎?誰不惜命啊,即使是我也很想活下去好不好,才三十多歲的人都沒有真正體驗過生活的樂趣。”藺晨趕緊賠不是,“好了好了,是我說錯話了,消消氣哦,當心身體抗議的。”

差不多兩盆子血水端出去了,梅長蘇的神智也開始不清醒了,荀老大夫一聲令下外面的長隊伍開始向前挪動。外面不用他們三個大夫中的任何一個負責,軍中自帶的軍醫就夠了,三人都夠得上神醫級別,要是放個血還要親自操作就太大材小用了。

輸血的同時,身體也在快速循環,一邊吸收一邊造新血。造的速度肯定是趕不上失的速度,外來的補充就在這時生效。主要還是靠自己,外來的始終是個輔助罷了。

進行到三分之一的時候,梅長蘇出現心悸的狀況,按照預先商量好的,老閣主先上,因為他的內力最深厚綿長,打基礎最好了。而且誰也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意外事故,老閣主先上你就能先修養恢覆,一輪有可能還不夠。藺晨扶著他坐起來,梅長蘇神智不清當然不能獨立坐得住,藺晨以自身為靠墊,讓他倚著。

有了老閣主深厚綿長的內力支撐,情況明顯好了很多,心臟不再虛跳,急促的喘息也漸漸平息了。

老閣主休息的時候就由飛流上。因為他不是醫者,熙陽訣練得也不是很純熟,藺晨沒有消耗能指導他。等輪藺晨的時候,老閣主也不必閉目打坐了,口頭上的指導還是做的不錯的。

就這樣循環往覆,墻角的小爐子上一直溫著百年老參熬得湯藥,是關鍵時候用來補氣吊命的。

營帳裏面的人在忙碌,外面也不消閑。蒙大統領監督軍醫采血,衛崢負責維持紀律。當初說的是讓兩人負責搬運,實際上也用不著,采血的地點就在作為臨時病房的軍帳外面,手伸進去就能遞進去。那樣說只是給他們兩人找點事情幹,省得在一邊幹著急。這麽善解人意的主意必須是梅長蘇想出來的。不得不說他還真是了解兩人,兩人把分給他們的任務當作是聖旨一般,牟足力氣盡全力做好,無暇管其它瑣事。

等待的時間總是很漫長。整整一天過去了,外面翹首以盼的將士們都回去了,治療也終於搞一段落了。用荀老大夫的話說,:“灌是灌進去了,就看融合的怎麽樣了,根據我的估計,多少回有點排異反應的,畢竟不是自己的,就看嚴重與否了。要是能挺過這一關就是真正活過來了。”話畢就指揮幾個小兵端著好幾盆黑乎乎的血水出去了。那可是劇毒,一定要妥善處理。

軍帳的容量有限,老閣主也回自己的帳篷去休息了,他是今天出力最多的人,能者多勞嘛~只剩下藺晨和飛流兩個常駐軍守在睡著的梅長蘇身邊,靜待結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