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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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荊山住的地方果然一陣雞飛狗跳。

荊山喜靜,住的地方除了幾個侍女,並沒有侍衛環繞巡邏。再加上昨晚去迎接謝開花又是他私自的行動,因而隔天早上有侍女去請他起床,卻發現床上空空如也,便失聲驚叫起來。

幸而並未驚動荊家的長輩;荊山剛剛重傷初愈,這會兒就又失蹤,真要報上去這一大片的人都別想逃過責罰。小心翼翼地找了一圈,昨晚那小侍女忽然就想起了謝開花,忙忙領人過去那小院子,果真見院中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湊著石缸洗臉。

可不就是荊山。

小侍女松了一口氣,連連拍著自己發育飽滿的胸脯,遣了其他人下去。正想擺出撒嬌的表情過去質問荊山——她從小服侍荊山,和荊山的情誼是極深厚的,並不懼怕這個冷漠的少爺——卻又見昨晚那少年從房裏施施然走出來。

謝開花似乎是剛醒,眼睛還是朦朧朧的,臉上帶著被枕頭壓出的紅暈,和白皙的肌膚交相映襯,顯得格外可愛。他伸了個懶腰,動作間衣衫往上收緊,露出一把精瘦好看的腰肢,嫩柳一樣。

“荊山!”他甜甜地叫了一把荊山的名字,三兩步走到荊山身前,摟著荊山脖子往他臉上很響亮地啵了一記。

小侍女大吃一驚,下意識地伸手捂住嘴巴。

荊山微微一笑,揉了揉謝開花的頭發,讓他去石缸邊洗臉,自家轉過頭,往小侍女這邊看過來。

他的眼神如電如冰,這十幾年裏,小姑娘第一次從他的眼神裏體會到令人恐懼的寒冷。

她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但荊山也並沒說什麽,只問她:“你來了。”又讓她去隔壁屋子裏取兩件衣服過來。小侍女慌忙就跑去試衣間。這邊院子雖然荒僻,但為了招待客人,也東西齊全,各式各樣各種尺碼的衣服擺了好大一屋子,小侍女仔細挑了兩套,再戰戰兢兢地走出去。

荊山已脫了衣裳,取了石缸裏的清水在那邊沖洗。他精赤著上身,下身只穿一條褲子,這會兒綢緞睡褲的,緊緊地包裹出他腿部緊繃的線條。

謝開花往他兩腿腿根間的那地方瞄了一眼,隨即滿臉通紅,嘿嘿笑著跑到邊上小溪那裏玩水去了。

小侍女忙又拿毛巾出來給荊山擦幹身子。荊山在她面前也不遮掩,大大方方把褲子也脫了幹凈,赤條條地在那兒又穿上幹凈衣服,才舒適地聳聳肩膀,取毛巾擦幹手,轉頭問謝開花:“你也洗洗吧。”

謝開花連忙搖頭。他才不要光天化日地脫得一溜兒幹凈。荊山這家夥也太開放了。

小侍女就討好地問:“那我幫謝先生更衣。”

更衣,好古典的用詞。謝開花腦袋上一滴汗,搖搖頭,婉拒了。他在天上時都沒有這樣的待遇,可見荊山平日裏有多。

荊山就又讓小侍女去取早飯來。小侍女慌忙要去叫人,轉身剛剛跑了沒兩步,荊山忽然道:“山溟,不要多話。”

小侍女打著顫兒地點頭答應。

謝開花看看荊山:“你把她嚇到了。”

荊山無所謂地拿毛巾幫謝開花擦幹了臉。荊家雖大,但耳目眾多,有些事情一不小心就能傳到十萬八千裏外。而他們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底下人的嚼舌。

謝開花仰起臉,貓咪一樣地往荊山手上蹭了蹭。他眼睛瞟到荊山頸下掛著的青鼎,眼神微不可查地有些黯淡,但很好地掩飾下來。

荊山在低聲和他說話:“等下吃過早飯,就去見見我父母……”

謝開花又有些緊張。

“還有這片院子……”荊山頓了頓,似乎是有些不好啟齒,可還是道:“你這幾天就在這片院子附近活動吧,輕易不要亂走……島上太大了,沒有人引著,你會迷路的。”

他是擔心謝開花會見到些不該見到的東西。荊家島上仙禽猛獸、奇花異草無數,若是見到了什麽,也不好解釋。

但其實讓謝開花到這裏來,荊山也早做好了要解釋的準備了。只是或許人永遠都是這樣,能拖得一時,就是一時。

謝開花也很乖順,只說了好。片刻那叫山溟的侍女拿了早飯過來,兩人用了,又一齊往荊山父母住處過去。

荊家島綿延不知多少千裏,遠望甚至有手掌般形狀的高山,仿佛佛祖一怒按壓下的禁制,將荊家島的天空映得有些暗沈。

但荊家人住的地方普遍靠後。前邊用陣法隔開,一般的靈獸就不會隨意闖將進來。荊山又特地挑的格外寧靜平和的小路,一路走過去,只見路邊偶爾兩三座茅舍,往來雞犬相聞,還有小孩子在田壟上笑嘻嘻地奔跑戲耍……和那些鄉村風景倒還真沒什麽區別。

只是謝開花也知道,那些茅舍上的茅草、頂梁的竹柱子、隔院子的籬笆……都是些千百年才能生長好的靈草靈樹,尋常人聞一聞就能神清氣爽、延年益壽的。

荊家確實富裕。

更不用說空氣裏彌漫著的濃郁的靈氣。謝開花來到凡間日久,平時呼吸的都是異常渾濁的空氣,肺裏早不舒服。這會兒聞到這樣清新的天地元氣,真是全身毛孔都興奮地要跳舞。

怪不得韓曲峰那些人對荊家要這樣巴結。荊家島比起那七十二福地、三十六洞天,都毫不遜色,甚至猶有過之。

剛想到韓曲峰,沒想一轉眼就見到這人在往他們這邊迎面走來。韓曲峰能改姓曹了。

他身邊還跟了個佟言。兩人都是一身正正經經的西裝,打扮得好像要去參加第一次的工作面試,連臉上的表情都是恭謹有加、分外端莊。

前邊替他們引路的侍女看到荊山,忙行了個禮。而韓曲峰見到熟人,臉上的神色總算活絡了一些,招手打了個招呼。頓了頓又湊到謝開花身邊,低聲問他:“東西送了沒?”

他問的是那瓶萬年鐘乳液。謝開花支吾兩聲,摸摸鼻子——他還真忘了。見到荊山太興奮,昨晚腦子裏除了荊山,剩下的東西著實不多。

他有些不好意思:“沒事,荊山也不怪你。”

但他不過和韓曲峰嘀嘀咕咕了兩句,荊山就有些臉色不好看地把他拉到身邊。昨晚許下承諾以後,荊山就不知怎麽的,對謝開花的獨占欲愈發的旺盛。看到小謝和別的男人親昵,他是很有些嫉妒的。

他牢牢地捉住了謝開花的手。

而謝開花說話被打斷,也不著惱,反而笑瞇瞇地往荊山身邊更靠近一些,食指靈動地往荊山手心裏劃了個圈。

韓曲峰登時就被晾在了一邊。他無語地翻個白眼,重新回去佟言一塊並肩走,卻還被佟言調笑地做了個“叫你當電燈泡”的表情。心裏愈發郁悶。

幾個人心裏各自千回百轉,卻聽小侍女山溟俏聲道:“老爺夫人的院子到了。”

荊山的父母都崇尚節儉,兩人住的院子也不是很大,只是周圍又密密麻麻地用花草樹木布了許多禁制;盡管威力普通,但以謝開花的眼光來看,也有夠眼花繚亂了。

山溟動作靈巧地引著幾人左一拐,右一拐,穿過幾從開得正旺盛的鮮艷的山茶花,就到了院子門口。裏頭前後錯落著五間正房,當先一座專門迎客的,早已中門大開,露出裏邊寬敞明亮的大廳,還有兩邊一溜兒的黃花梨木圈椅。

一個秀美婦人正站在門口,眼見著荊山過來,忙忙上前把荊山一把摟住,嘴裏叫道:“我的兒,總算大好了。身上還痛不痛?”

荊山面露尷尬,但還是乖乖道:“早不痛了,母親。”又把謝開花幾個給她介紹。

荊母年過四十,但瞧著和二十來歲的小年輕並沒什麽兩樣,臉蛋仍舊光滑得仿佛剝殼的雞蛋。她眉眼嫵媚動人,但自有一股清冷之意,瞧著和荊山還很有點相像。

韓曲峰和佟言兩人忙上前見禮。

荊母點頭算是見過,但神態敷衍,顯然對這兩個小夥子沒什麽興趣。倒是一眼見到後邊扭捏站著的謝開花,眼睛就是一亮,招手道:“你就是謝開花罷?你過來。”

謝開花就走上前,也給荊母行禮,被荊母一把摻住,握著他的手笑道:“總算見到你。果然是個好孩子。”

荊山從小到大沒什麽朋友,而謝開花對荊山的重要性,可謂是不言而喻。謝開花也不知道荊母對他的熱情是真是假,但這樣熱情些,總歸比冷臉要好太多。

他把手上一直提著的包裝袋遞上去:“這是我一點小心意……”

荊母笑瞇瞇地接過。看了一眼,才發現原來是一盒營養品。再仔細一看,她臉色就有些古怪。

她把盒子取出來,指著上邊的商標對旁邊站著的荊山笑道:“荊山,這不是我們家的產品麽……”

荊山眉毛一挑。而謝開花只覺自己的太陽穴也是狠狠跳了跳。原來田尉的這份上千塊的營養品還是荊家的下屬產業弄出來的——雖然送營養品已經是夠傻逼的行為,但如今更難堪。

好吧,謝開花已經確認,這位美婦人對他的熱情是假的了。

要是真喜歡他,哪會把這種尷尬事兒當眾說出來?

果然荊家對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朋友,很不感冒。

荊山卻是不滿意母親的態度。他淡淡道:“小謝也不知道這是我們家的。”叫過山溟來把禮物拿走,囑咐她好好存放。

荊母笑道:“也是。”也不再挑刺,反而挽著謝開花的胳膊,很親膩地請他進去坐。謝開花手臂被這婦人高聳的胸部蹭著,腦門上冷汗都要流下來。

“媽!”荊山一眼看穿自己母親的惡作劇。

荊母吐吐舌頭,竟顯出一種少女的調皮活潑。但還是沒有放開謝開花的手,等進到客廳,又把他按坐到左邊第一張交椅上。

左邊第一張椅子,當然就是除了主人座位以外最尊貴的了。她這是要韓曲峰和佟言為此事和謝開花鬧出心結——韓佟二人,俱是修真界千年少有的天縱奇才;而天才都難免要有些驕傲。如今見到一個凡人反而越過他們兩個,心頭豈不會生氣。

但她那裏知道這兩個有為青年對謝開花是敬畏有加。反而覺得這樣的座位安排極其合理。

荊山則愈發無奈。他看出母親對謝開花的不喜歡,心裏難受又疑惑。只是這個時候並不好發作,只問道:“父親呢?”

“哦,”荊母道:“你爸爸不舒服,就不來見客了。”

荊山差點要拍案而起。

不舒服,哪裏不舒服?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還生龍活虎的,不停拿下午獵到的兩頭碩大麋鹿顯擺。怎麽一晚上不見,就病得不能見客了?

而韓曲峰和佟言,又是他們自己主動邀請的——

這是擺明了不待見謝開花了。

他心裏難過已極。昨晚才和小謝說,會永遠和他在一起,不會負他。可父母卻又是這樣的態度。

而他甚至還沒有和父母攤牌!

謝開花現在只是他的“朋友”,父母就已經如此。難道他荊山就不能和普通人交友?他又不是沒有和普通人交過友?

“媽,我和你說兩句。”他再也控制不住,倏然起身,拉著荊母就進了裏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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