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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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整理完畢荊山才想起來白漢明的電話。白漢明之前問過是否要來接人,自然被荊山拒絕,兩人就約定在羅名山下見面。現在算算時間,恐怕要遲到上一小會兒。

他又遲疑片刻,見到謝開花在那邊不很自在地拉扯衣服,微微一笑,招手道:“你過來。”

謝開花就嘀咕了兩句,無外乎是“你說來就來哦”之類的撒嬌的話,但還是乖乖走過去。荊山輕輕捉住他的手,低聲道:“我有東西給你。”

謝開花眼睛稍稍一亮。他掩飾著垂下頭,嘴裏也輕聲問:“什麽東西?”

“戒指。”

荊山從書桌桌肚裏翻出來一個小小的銀色戒子。

“戒指?”謝開花的眼神有那麽一剎那的暗淡,但因為低著頭,荊山也無法察覺。

“恩,街上買的,很便宜,你不要嫌棄……”荊山的語氣第一次有了一絲忐忑。他以前也從沒這樣忐忑過的。自從認識謝開花以來,他已經破了太多的慣例。

謝開花終於重新擡起頭,沖著荊山很明亮地露齒一笑:“你送給我的,我怎麽會嫌棄。”

他主動從荊山手裏將戒指接過來,戴到了中指上面,又在荊山眼前一晃:“怎麽樣?”

荊山還沒開口說話,他又掰過荊山的手來看,指著荊山手上的銀戒問:“我們是一對的?”

他這樣急匆匆地問話,像是格外緊張似的。荊山心裏愈發溫和起來,只覺得謝開花的慌亂可愛得仿佛孩子。謝開花本來就很像是個小孩子,可能以前在家裏確實是被寵壞了。

但即使是這種被寵壞的任性和調皮,荊山也深深地喜歡。

“我前幾天就買了,一直找不到好的時機給你……”

他握住謝開花的手,摩挲著戒指底部印刻的名字。謝開花這三個字是他親手挑選的字體,雖然雕刻得粗糙,但真的是他這十八年來做得最肉麻的一件事兒了。

“謝謝你。”謝開花道。

忽然又快快仰頭,往荊山的臉上輕啄了一記。

荊山感覺到臉頰上那種溫潤潮濕的觸感,只覺得一切都值了。他甚至有些昏了頭,一句話不由自主地就脫口而出:“我還有別的東西要給你,小謝。”

謝開花楞了楞。他仰起臉,不解地看向荊山。荊山也看著他,擡手撫過他有些高聳的眉骨,輕聲道:“那東西在我家裏……等我們一起回家,我就拿給你看。”

他並沒說直接地說會送給他。但謝開花心中一跳,已經察覺到荊山所說的到底是什麽,一股突兀的興奮激動登時直直地沖上腦門。過去這麽久,他終於……他總算要……

可是,可是這又讓他覺得,仿佛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荊山的那樣東西。

但其實他也不必太過歉疚。人年輕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總是願意將自己最寶貴的東西送給最心愛的人……所謂初戀,不就是這樣的嗎?

荊山又拉住了他的手。

“現在我們先去羅名山。”

謝開花垂下眼,不讓荊山看到他眼中覆雜的情緒,低聲應道:“恩。”

荊山是去羅名山和人賽車,因此謝開花一開始還以為能在宿舍樓下見到輛豪車出現什麽的,結果兩個人一路步行出了校門,居然搭上了地鐵。

謝開花走上地鐵的時候很有些無語,連方才那些纏綿心事都忘了。額頭上掛著黑線問荊山:“咱們難道是去賽地鐵麽?”

荊山忍不住輕笑:“沒事,他們開車到山下等我。”

“他們,他們是誰?”

“打理我家裏產業的。”

荊山一邊說話一邊仔細地擡頭看地鐵上的路線。

謝開花眉毛一揚。“荊山,你家裏是不是很有錢的?”

荊山就又笑了。他笑得太好看,這節車廂裏的幾個女孩子都情不自禁地偷偷看他,又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講話。謝開花頓時就也又有些不高興。他最近越來越不喜歡女孩子們看著荊山發花癡。

謝開花嘟著嘴道:“那小說裏嫁入豪門的平民都要和老公家裏人鬥智鬥勇的……”

“那你是什麽平民嗎?”

荊山忽地說道。

謝開花頓時有些哽住。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說自己家裏沒錢?可師父在天上實在是極有權有勢的,不然他一個小小弟子,也不會有一個極品的代步法寶。這種法寶損耗極大,即使是仙人也並不常有。

何況他也不想再在這上面欺騙荊山。他騙荊山已經騙得太多了。

誰知荊山卻揉了揉他的頭發,輕聲道:“沒關系,你不用告訴我。”

謝開花鼻子一酸,別過了臉。

能夠從事騙子這個行業的人絕對必須要有極強的心理承受能力。或者說這些人本就是有些心理毛病,才能將這種隱瞞身份的騙局完美上演,仿佛一場戲劇。

人生本來如戲,戲中有戲,就未免太刻意、太疲憊了。

而謝開花從來不覺得自己是那種可以勇敢地承擔一切的人。他也從不覺得自己有足夠的承受能力。他從小受寵,錦衣玉食地長大,若不是修煉之人應當清心寡欲、逆流而上,他和那些一事無成的公子哥兒也不會有多大區別。

或許他應該和青廚討論一下今後的事情了。

他漫無目的地想著,忽然聽到地鐵報站,才知原來他們已經到了盡頭的郊區。

羅名山坐落在北郊燕子磯外,是一座孤零零獨立的山峰。因背面靠著江,若從盤旋山路望下去,江水奔濺能令人目眩神迷,也就顯得分外陡峭。

本來這樣一座山,沒有特別多的資源,山路又險,政府素來是不大樂意撥款修建山路的。但好幾年前聽說被私人承包下來,花了好大手筆,修建的山路比政府出資都要來的齊闊整飭。許多人有心想要找出那個承包商,但人家神龍見首不見尾,跟隱形人似的。

之後不久,就有富二代官二代們上羅名山上賽車。就有人說這山其實是幾位大佬合作承包的。但修一座山,就為了給兒子發發瘋跑跑車?中國的官場是黑暗,但也還沒黑暗到這個地步。

眾說紛紜下來,幾年時間也就淡了。也沒人再去查那背後的承包商,只有二代們依舊帶著豪車過來爽一爽。又因為羅名山距離郊區通路尚有一段顛簸距離,漸漸又有人在這之間鋪了一條細窄的柏油馬路,平時可以勉強讓一兩輛車子通行。

荊山和謝開花如今就站在這條柏油馬路的入口。

夜已深,天上星光黯淡。初秋的風微涼,帶著一點隱隱的潮濕,刮在人臉上倒也舒適。謝開花回頭看了一眼燕子磯那座標志性的亭子,扭臉問荊山道:“咱們現在怎麽辦?”

羅名山遠遠地看去就像一柄筆直的劍。只是這劍有點兒遠了,乘車過去恐怕也要好十幾分鐘。但這時候哪裏有車?連人影都見不到一個。

荊山卻道:“等等。”

謝開花只好再乖乖站了一會兒。果然慢慢就見一輛小巴開向兩人,他視線銳利,瞧見正是那種最普通的面包車,外邊的漆還掉了不少,一副很要不得的鄉下非主流氣息。

等開近了,那輛車又停下來,片刻車門打開,從裏邊擡出來一顆腦袋——卻是認識的。居然是胡綿綿。

“學姐?”謝開花驚訝地下巴要掉了。胡綿綿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偏偏胡綿綿還一臉嬌羞狀。天這麽黑,也不知道她表情做這麽賣力是給誰看。“學弟,你們總算來啦,我等你們好久了。”

謝開花禁不住臉一紅。他還記得“等了好久”是為了什麽。

但還是強作鎮定地問她:“那學姐又怎麽會來這裏。”

“是白漢明邀請我來的。”她招呼著兩個人上前。荊山讓謝開花先上,他扶著座椅爬上去,只見昏黃燈光裏三排空蕩蕩的皮椅,前邊一個中年大叔司機,後頭還坐了兩人,正是白漢明和秦優那一對難兄難弟。

等荊山也上了車,胡綿綿幫著把車門碰的關上,車子就掉頭轉向羅名山。

眼見著荊山坐定,白漢明遞過來一瓶礦泉水,荊山也毫不客氣地拿了。卻聽白漢明笑道:“學弟的車子呢?等下我們是要賽車的。”

荊山淡淡道:“等會兒就到。”

秦優忍不住諷刺一句:“學弟可要守守時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們這麽好性子,可以等你等上這麽會兒。待會兒還要等你的車子到什麽時候?”

荊山看他一眼,並沒有接下挑釁,反而道:“我遲到是我的錯,抱歉。”

幹脆利落,白漢明兩人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恨恨地瞪了荊山兩眼。

胡綿綿卻好像唯恐天下不亂似的,見幾人都不說話,就笑著打破了沈悶,問道:“學弟等下賽車帶不帶人?學姐毛遂自薦可以嘛?”

這種山路賽車,又是富家公子哥兒的豪車,一般並不會開太快。比如一輛最高時速能到四百多千米的超級跑車,也不過開個一半的速度便差不多。畢竟要是車毀人亡,誰也受不起那個代價。

也因而這種賽車往往會帶個女伴。香車美人,從來都是最賞心悅目的佳事。

白漢明的臉頓時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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