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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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到晚上,沈叢要去參加外院籃球賽選拔的事情就風傳了開來。

八棟和321交好的宿舍全都派代表過來看稀奇,把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看書的沈叢當成了大熊貓似的。沈叢自然是不在意,田尉卻有些不堪其擾了,尤其是後來大三的學長也過來看笑話。

一個模樣粗獷的男生堵在了門口:“田尉,這個就是要去打球的沈叢啊?”他毫不客氣地舀手指去指沈叢。

這個人叫湯池,是當初和田尉交惡的王鵬的朋友。王鵬這學期來是銷聲匿跡,田尉心裏也覺得蠻奇怪,這會兒看到湯池,就有點怒從心頭起的意思,站起來嚷嚷道:“怎麽說話呢?有你這樣指人的嗎?道歉!”

沈叢這才挑了挑眉毛,拉下田尉的衣服:“算了,沒事的。”

湯池一臉的橫肉就抖了抖:“哎喲,是什麽千金大小姐嗎,看也不能看、說也不能說的?沒一手金剛鉆的本事就別攬瓷器活,不然到時候丟面子的可是你們自己!”

湯池和王鵬都是物科院的,物科院男人多,在建師算是體育強院,每年的籃球賽也都是四甲行列。確實有看不起田尉等人的資格。

而田尉雖然也覺得沈叢根本不是會打球的樣子,可畢竟是自己人,他護短得很,梗著脖子和粗獷的湯池怒吼:“憑你也敢說咱們沈叢沒本事?”

沈叢在他身後撲哧一笑。

湯池也是楞了楞,大概是覺得小學弟的這番信心來得有些莫名奇妙了。他見圍過來的人愈來愈多,塞滿了肌肉的腦子裏靈機一動,道:“要不然咱們現在就叫外院體育部的來看看你們沈叢的本事?”

他話說完就哈哈大笑,身後的幾個狐朋狗友也滿是嗤笑的表情。

田尉心裏一個咯噔。可還是硬著頭皮道:“你是外院的麽,你說什麽外院就聽?”

“我覺得這主意不錯啊。”

旁邊卻又有人道。

田尉看過去,就見到一個長得還算端正的男生。穿著套籃球服,滿頭大汗,顯然是剛打完球回來。他身邊陪著站了個模樣秀氣的男生,模樣眼熟,分明是那次社團招生被荊山一招打趴下的跆拳道的秦優。

小人得志!

田尉看到秦優得意洋洋的眼神,哪裏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個渾身流汗的男生正好是外院體育部部長,這回負責籃球賽選拔的。看來和這秦優是朋友。

體育部部長笑了笑:“我是白漢明,你們也認識我。反正都要選的,今天就先看看國教院的水平好了。”

竟然這麽直接,直接到撕破臉皮了。田尉咬牙切齒。

要是荊山在,這幫人敢這樣膽大?

只可惜荊山去了市裏面……

他在腦子裏盤旋著該怎麽拒絕,又期盼著荊山快快班師回朝,好把這群尾巴翹到天上去了的雄孔雀三下五除二地打跑;沈叢卻動作很優雅地站了起來:“行,今晚就今晚好了。荊山和小謝不在,就我和田尉兩個。”

田尉吃了一驚。門口的那些挑釁的男生也都眼睛瞪大,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本來麽,沈叢這種病弱美男,怎麽可能真的商場去和人打球?球還沒飛過來他自己先得倒地上去了。

白漢明等人過來這樣譏笑,也是為了出一出胸中的一口難言的惡氣——建師男生少,他們這群人素來就是明星中的明星了,但誰知道新生裏面的這個321宿舍一來就搶盡風頭。尤其是那個荊山,走到哪裏都有女生討論他。

但荊山他們不敢招惹。只能過來欺負欺負娘炮氣十足的沈叢。

誰知道沈叢竟然也挺有男子氣概!

不過男子氣概既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球打。

湯池又是冷冷一聲笑:“沈叢學弟,你想好了,一個籃球砸過來你暈掉怎麽辦,不要怪在我們身上。”

沈叢卻表情淡淡的,甚至嘴角還有一抹很溫柔羞澀的笑意:“學長你放心,荊山想我上場為學院爭光,那我一定會好好表現,全力以赴。”

——除了荊山、謝開花等人,恐怕沒人知道沈叢這簡簡單單、甚至好像十分狂妄自大的一句話裏是多麽的誠心誠意。要讓一只千年人參精全力以赴,即使是韓曲峰他師父過來也不見得能很招架得住啊。

但湯池又不知道沈叢是人參精。他眼睛瞪得更大了,兩顆眼珠子活像放在了放大鏡下面。只覺得這個沈叢真是囂張到了極點。

“那好!”白漢明一拍手。轉身四顧了一番,和旁邊圍著的一圈男生笑道:“既然沈叢學弟這樣自告奮勇,那我們這就去操場好了!”

他也不嫌累,也不覺得自己一身的汗很煩躁,卻是興高采烈之極。總算能踩掉321的面子,他怎麽能不開心。

旁邊的秦優早舀出了手機,撥給幾個哥們電話,叫他們帶女生去操場看選拔。讓她們親眼瞧瞧她們心目中的美男在球場上是怎麽被整死的。

而田尉在那邊當然是要多緊張、就有多緊張。

他拉住居然就要跟著白漢明走的沈叢,壓低了聲音勸道:“沈叢,我知道你心裏不服氣,但好歹等荊山回來再說……”

沈叢卻一歪腦袋,神情特別的天真無辜:“為什麽?”

為什麽?這小朋友還問他為什麽?

田尉差點要吐血。這人究竟是怎麽考上的大學,這一點點察言觀色審度己方和對方實力的本事都沒有。

“你不會打球啊……”他只能不再顧及沈叢的自尊心,直截了當地挑了明。

沈叢簇攏的眉毛動了動。

他看向田尉,問了一句讓田尉很心痛的話:

“誰說我不會的?”

最後田尉還是顛顛地跟著沈叢一道去了籃球場。打群架他不怕呀,富二代最不怕打群架,當初初中的時候就一幫人聚在一起囂張跋扈掄板凳扔石灰了,高中的時候甚至操起了西瓜刀,要不是後來被二叔一通狠揍,田尉也不會是現在這樣乖乖巧巧的。

但現在根本不是打群架的問題。而是打臉!

去東區操場的路上他又忍不住拉了拉沈叢的衣袖。但沈叢也只是回過頭沖他笑了一笑,溫柔如水,眼波如海。

好看是好看,但好看頂個屁用!

田尉只覺得傷得不行。沈叢怎麽也是個這麽想不開的人物呢?明明氣質跟謫仙似的。

東區操場和東區的宿舍離的很近。不過五分鐘的路,隱約就能看見夜色下還有十幾個男生在那邊搶球跑動。籃球落在地上的聲音砰砰作響,就好像田尉這時候的心跳,又快速、又沈郁。

打籃球素來是男生裝逼的一個極好的砝碼。君不見高中操場上,凡是長得稍微符合地球人標準一點的男生,都在圍著那顆籃球很青春很疼痛地跑動。不管打球的技術有多麽爛,比如三步上籃根本碰不到一點點籃筐,蓋帽只會蓋到別人的臉上,帶球跑時還動不動就把球丟了——他們還是樂此不疲,勤學苦練,渀佛籃球打好了就能直接飛升得道。

因為姑娘們愛看呀!

打籃球的男生們那兩條毛茸茸的小腿,跳動時露出來的腰部肌肉,板寸頭上留下來的晶瑩汗水,還有各種喘息聲、吆喝聲、喝彩聲、罵娘聲……真是令人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據不完全統計,依靠打籃球而直接泡上純潔天真小女生的男生,已經達到了三分之一的比率。另外的兩分一分是基因天生優秀的高富帥,一分是有一手樂器繪畫技術的文藝屌絲。

因此即使是到了大學,到了大家都已經不再青春不再疼痛的時候,打籃球還是大學生活中的一個極重要的歡樂時刻!

比必勝客下午茶的無限續杯還要重要!

而沈叢已經施施然地走進了籃球場。

他這一走進去,籃球場上來回奔跑的那幾個男生就頓住了。他們都認識沈叢,知道這個九天仙人落凡塵似的家夥是大一新生裏很有名的幾位之一。但他們怎麽也沒想到這樣一個人會來操場。

來幹嘛,觀察籃球進筐的弧度和白雲飄動的痕跡有沒有相似的地方嗎?

但他們又很快看到白漢明。白漢明雖然身在女生比草多的外院,但一身籃球功夫還是十分不俗的,能在校隊打一個小前鋒。連校隊隊長熊八錦都對他讚不絕口。

“老白!”

其中一個和白漢明熟悉的打了聲招呼。白漢明點頭還禮,又笑道:“今天得麻煩你們個事了,把這場地給我們讓讓。”

“怎麽了,你要練習打球?有比賽?”

建師偶爾也會派校隊和別的學校來場籃球友誼賽什麽的。盡管建師的弱是宇宙周知,憑借了隊長熊八錦不符合地球人的絕高段數,倒也能屢屢舀獎。

“嗨,是學校的籃球杯,我們外院和國教院不是聯合的嘛,這次來看看國教院的男生球打得怎麽樣,行的話就選進去,到時候參加比賽。”

白漢明笑得風輕雲淡,一轉身指了指沈叢和田尉。

操場上又凝固了。

田尉麽,還不要去說他。這小子時不時也會來操場上耍幾手,眾人知道他技術是不錯的,入選外院的隊伍是綽綽有餘了。

但沈叢——

卻見沈叢一彎腰,從角落的筐子裏撿起一顆籃球,捧巨型明珠似的捧在手心,好奇地把它來來回回打量了一圈,半天吐出一句:“這就是籃球?”

田尉差點捂心倒下。兄弟,你不是說你會打籃球嘛!!!

眼看著田尉快要吐血的表情,沈叢終於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我以前對這種都不大熟悉的。聽過名字,但自己沒見過也沒玩過。”

——你到底是從哪個山坳坳裏出來的喲!!!

這下甚至不只是田尉,所有人都要吐血了。

“行了行了,”田尉垂頭喪氣地過去拉沈叢:“咱不耍了……”

認輸不丟臉,是男人就哪裏摔到哪裏爬起來!田尉打定了主意下次單挑白漢明,看看他還敢不敢專挑軟蜀子捏。

“不用。”

田尉身體卻又忽然一頓。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但不是沈叢。

他回過頭,看到一張格外熟悉的臉,登時驚喜地喊道:“荊山,你回來了?”

正是荊山。

荊山剛從市區回來。買藥用掉了他好幾萬塊錢,最後錢不夠,只好刷了妹妹塞給他的卡。他又花了幾個鐘頭租了房間熬藥,最後裝了保溫瓶帶回來,但剛到宿舍樓下,就聽說沈叢和田尉被帶到操場上去了。

他心裏有些吃驚,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沈叢他自然不擔心,但人參精又不可能真的用出一手法術把所有人幹翻,萬一反而吃了虧就不美。所以他匆匆把虎仔和藥放回宿舍,叮囑了它不要調皮,就趕忙趕來了籃球場。

過來才知道,也不是什麽打群架的事兒。不過是打籃球。

他松了一口,又看到沈叢在那邊裝幼稚,心下愈發好笑。

這邊田尉被他按住,就又嚷嚷開來:“什麽不用,荊山你真想讓沈叢上場啊?”

荊山淡淡道:“沈叢挺厲害的。”

田尉黑線:“他連籃球都沒見過——”

“你看了就知道了。”

荊山打斷田尉的抱怨,又轉臉看了幾眼旁邊的那一圈男生。白漢明、湯池、還有那個一見荊山就滿眼怨毒又不敢發作的秦優……他一一記在心裏,打算挑個時間找回場子。

——在這方面,荊山和田尉其實也沒多大區別。兩人都是護短的性格,不管面子上多麽清冷,只要是個男人,就難免要熱血張狂一回。

這還是謝開花不在。他幾乎能夠想見,若是小謝在這兒,這會兒早就大吼大叫著把籃球往那個白漢明的臉上一把砸過去了。

想到謝開花,他又禁不住微微一笑。沈叢卻又開口在旁邊開口詢問:“這個籃球的規則,是不是只要我投球進筐就好了?”

白漢明看一眼荊山,心裏有點打個寒噤,但還是點點頭道:“大致如此——”

他話還沒說完,卻眼睛一凸。只見沈叢捧著籃球的手腕隨隨便便地一振,那顆籃球就以一種不可能的完美弧度滑過冰冷夜空,直直地投入了遠處的籃筐裏面。

這可不只是三分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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