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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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而沈叢的臉上還維持著相當謙遜的表情:“是不是這樣的?”

五大三粗的猛男型人物湯池此刻的神色比剛剛遭受惡少調戲的少婦好不了多少:“一定是運氣……一定是運氣……”

但他自己心裏也一清二楚,就看沈叢那種外行到不能再外行的手勢,二分線裏投中球可以說是運氣。但現在這種橫跨整個籃球場的距離,就是nba裏的三分王也不見得有這種運道。

可他就是無法相信。

“運氣?”沈叢聽到他的話,眼睛一眨笑道:“這種事情也需要運氣?”他隨手又撿起一顆籃球,看一眼籃筐就像扔白菜一樣地扔了過去,然後每個人就眼睜睜地看著那顆籃球空心入筐,通一聲掉落地面,很玄妙地彈了幾下,停住不動了。

“這……”

體育部長大人快哭了。

“單、單單三分球也……”湯池結結巴巴地道:“如果有人看住……”

沈叢興致勃勃:“那就來場比賽!一開始不是就說要打比賽?”

他手指輕點對面的幾個男生,嘴裏念道:“白漢明、秦優、湯池……再加上兩個?你們擋我一個好了。”

他笑得溫婉動人,但現在再也沒有人覺得他是在發神經、說大話。

因為他那神奇的三分球表現,還有他臉上過於自信的表情,都讓人打從心裏生出一股寒意來。渀佛即使真的是以一敵五,他們也說不定攔不住沈叢。

倒是荊山又發話了。

“籃球打得是團隊合作,田尉你和沈叢一組,再叫上三個人。我就不打了。”

他隨手指了球場上的三個男生,那三個人大概也是被沈叢的三分球嚇到,也沒有拒絕,乖乖地就進了沈叢的隊伍。

沈叢聳聳肩膀。他對籃球本來就沒什麽了解,也沒什麽興趣,不像謝開花踢足球開心得像磕了藥。之前顯露本事,也不過是為了耍耍這幾個小男生。如今既然荊山如此說,那他如此做就是了。

田尉最快從震驚裏回過神來,神情興奮得好像剛才那兩個神之三分球是他投的一樣,拉著沈叢和另外三個男生就到角落裏去商量戰術了。留下那些原本想要裝逼踩人的大學男生們,互相看來看去,很有些不知所措的意思。

荊山則轉身上了看臺。

今夜月色不錯,夜風也明快,他坐在高高的水泥臺子上,倒也頗有些悠閑。這些天來實在是荊山這一輩子最輕松的時候了,他很有一種盼望這種日子永遠不要過去的念頭。

原來外邊的世界也這樣有趣……

他忽然摸到自己左手中指上的戒指。一枚很普通的白銀戒子,上邊雕刻也不精細,粗糙地雕琢出荊山的名字。這是他今天剛在市區裏買的,被一個飾品店的小姑娘推銷,不貴,一個只要五十塊。

本來他也不願意花這種冤枉錢。家裏珍貴精美的首飾都能堆做了小山,可就算是他妹妹都對那些東西沒有興趣,何況他一個大男人。但那小姑娘說能在戒指上雕刻名字,他就有些心動。

不如買下兩個,一個他自己戴著,一個送給小謝。

廉價的小玩意,但勝在心意。這樣不管在哪兒,小謝都能想起他。

要是荊山的妹妹在這邊,又知道了荊山心裏面的想法,一定要搓著胳膊大喊肉麻受不了。堂堂荊家大少爺什麽時候心思變得這麽細膩了?跟個女孩子家似的。

他渀佛想到自己妹妹誇張的叫喊,又渀佛見到小謝舀過戒指時臉上淡淡的紅暈,嘆了口氣,擡起臉來,看向空中蒼茫的月色。

小謝究竟什麽時候回來?

“荊山,一個人?”

卻有人走近他這邊。

留在操場上看沈叢等人打比賽的人挺多。方才的一些男生,還有陸陸續續被電話召喚過來的男男女女。可沒有一個敢走近荊山的。他雖然有一張能令女生花癡犯暈的臉蛋,但也有一身生人爀進違者死的氣場。要和荊山來往,也是需要勇氣的。

由此可以看出來,美女班長林絮也實在是個大無畏的當代女豪傑。

而現在這個走過來的當然也很有勇氣。關鍵在於他覺得自己和荊山並沒有什麽身份階級上的不同——韓曲峰對自己的身世家底素來很有自信。

今晚韓老師穿了件很花的襯衫。即使是在月色裏,也能看出上邊暈染的大朵印花。換了任何別的男人都覺得真心傻逼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印著他額頭正中心那朵鮮紅的朱砂,卻顯得比頂級男模還有風采。

“韓老師。”荊山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

韓曲峰也不怕他,一屁股就在他旁邊坐下來。身子一矮,荊山才發現他身後還跟了人——一雙在深沈暮夜裏愈發流光溢彩的丹鳳眼,沖荊山很得體地笑著,卻是他的新任文學史老師英雄。

這下荊山倒是吃了一驚。

“你們兩個認識?”

“什麽叫你們兩個?荊山同學你很不懂尊師重道的道理哦。”韓曲峰裝模作樣地教訓了荊山一下,滿足了自己極度幼稚的虛榮心,英雄跟著韓曲峰也坐下,身子前傾,越過韓曲峰跟荊山解釋道:“我和韓老師是舍友。”

原來韓曲峰就是英雄那個“喜歡花花草草小狗小貓”的舍友。荊山眼裏光芒一閃,但臉上沒有任何表示,扭臉回去看底下已經打算開賽的兩支隊伍。

沈叢和白漢明正站在場地中央,旁邊的臨時裁判一手托著球,另一手捏著哨子,就要吹響。

按理來說先頭搶球的肯定要是隊伍裏最高的,這樣能算比較有優勢,但沈叢提出想玩玩搶球,隊伍裏就沒人敢違逆——這樣一個三分球屌人,說不定彈跳也很厲害,這誰說得準呢?連田尉都沒有再勸。

韓曲峰順著荊山的眼神看下去,笑道:“你們宿舍的沈叢很厲害的嘛。”

荊山理也不理他。

沒有聽到答話,韓曲峰也不覺得尷尬,他知道荊山就是這樣的性子。只是這個沈叢他比較看不透,總覺得似乎有點兒問題。可話說回來,能在荊山身邊打轉的,又有幾個是正常人?

“小謝呢?”他問道。

荊山這下總算有了反應:“他回家去了。”

“這個時候回家啊?他倒真有個性。”韓曲峰有點不相信。但如果謝開花真的有什麽事,甚至是連荊山也瞞著的,他也沒這個必要追究下去。到時候捅了什麽簍子,讓謝開花找他麻煩,他可敬謝不敏。

“荊山同學家住哪兒?”

英雄忽然問了話。

韓曲峰好奇地看了自己的舍友一眼。

他和英雄“同居”可算是已經有一年多,他當初雲游來到建師,英雄已經是建師文學院的輔導員兼講師,最近聽說很有可能要給他評副教授。這麽年輕的副教授,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

不過英雄人實在是不錯,老實得讓人不忍心去欺負他。因此年輕教師裏也沒有人很嫉妒他的。就連韓曲峰,從小周游四地看過了不知道多少人心,也覺得英雄本性好得奇異。

不過英雄善良得像只兔子,也膽小得像只兔子。之前他和自己說起過認識了一個學生,養了只好漂亮的鳥,韓曲峰就猜到是謝開花。但荊山英雄卻提也沒提過。

要說英雄認識了謝開花,卻不認識荊山,韓曲峰是打死也不相信的——這兩個人比連體嬰差不了多少。只能說或者認識的時候荊山態度兇狠,把英雄嚇到了——這位叫做英雄的同志,對樣貌兇惡的人從來是退避三尺,能不招惹就盡量不去招惹。

因此他現在居然會主動和荊山講話,讓韓曲峰頗為奇怪。

若是讓他知道早上英雄對待荊山那種熱情的態度,他一定心中都要起疑了。

可惜韓曲峰並不知道英雄早上的模樣,荊山也不知道英雄以前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物,兩人就都沒怎麽特別在意。

荊山甚至沒有像對待韓曲峰那樣去對待英雄——他面對這位文學史老師的態度,真可以說是春風一般的溫暖了:“我家在蘇州,英老師。”

“蘇州的市區嗎?”英雄對荊山十分有興趣。

荊山搖搖頭:“我住在鄉下。”

狗屁的鄉下!

韓曲峰無語凝噎。荊家坐落在太湖東側的一座靈脈小島,平時雲山霧繞,有上古陣法覆蓋,即使元嬰前輩聯手都轟不開一絲縫隙,可說是當今修真界最嚴絲合縫的一處洞府。

據說那島上豢養了數以千計的靈獸異禽,更有千年綿延不斷的靈田仙草,每日蒸騰浪費的靈氣就能將整座島嶼圍攏一圈,凝聚不散。這樣的靈山福地,竟然被荊山說成是鄉下!

幾千年以來,修真界的人對荊家的島嶼都垂涎不止。只是巫與人也是素不往來,又有大陣給罩著,誰都不能往荊家討得了便宜。這也是眾人對荊家如此禮遇的緣由。

“鄉下好啊,我就一直很想去農村住住。聽說那邊空氣特別好。”

英雄笑著,眼裏露出期盼的神色。

如果是什麽特別乖覺的學生,這會兒就要大包大攬著說老師盡管來我家住著玩的這種話了。但荊山可沒有這種興致,何況就算他真的邀請了,家裏同意不同意還是兩說。

他沒有接話,轉頭看底下沈叢蹂躪一幫年輕小夥子。

“曲峰你有沒有住過鄉下?”英雄見荊山沈默不言,又問起了韓曲峰。

韓曲峰搖搖頭。他看了一眼荊山,忽然心裏頭生出了一點惡作劇的心思,大聲地就道:“英雄,不然我們一起去荊山家裏叨擾一段時候?蘇州那麽美,我還沒去玩過。”

英雄驚訝笑道:“可以嗎?”

“不可以。”

荊山毫不留情地打斷兩個人做夢,連看也懶得看他們。

韓曲峰太陽穴那邊青筋一跳。

這個荊山,真是絲毫不懂得做人的道理。

有這麽直接就拒絕人的嘛?!也太傷人自尊了!

英雄果然異常尷尬。他大概是真沒料到荊山居然是這樣的性子:“不行就算了……”

他眼眶都有點兒紅。

但這邊沒人關註他紅掉的眼眶。最多韓曲峰多看了兩眼,心裏有點不滿,覺得荊山欺負了這個老實無比的舍友。不過隨即場上轟然響起的叫好聲就打斷了他不滿的心理活動。

“三分球!第三個三分球!”

有女生在那邊握著雙手尖叫,眼睛裏不停地冒紅心,活像是見到了真人版的流川楓:“沈叢!沈叢好帥!”

韓曲峰往下頭看去,就見沈叢站在自家籃筐底下,手上還維持著一個極度不標準的投籃礀勢,而對方的籃筐裏頭一顆紅澄澄的圓球軲轆一下,就順著洞洞掉了下去。

沈叢遠遠地對著荊山這邊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荊山心下暗暗發笑。沈叢居然也和凡人一樣做出了這樣的手勢,可見是確實已經融入了這個凡人的社會了。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也給沈叢回一個什麽手勢的時候,卻忽然見到沈叢臉上露出了極驚訝的表情。

怎麽了?

荊山心下一凜,卻忽然只覺身邊一道暖風飄過,一個身子猛地撲向了他。

“荊山!我回來了!”

謝開花貓一樣地哧溜一下摟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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