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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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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魔域的邊界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屏障的由來已不可考,聽說自上古時期便已存在,不可進,亦無法出,不過大抵是因為年代久遠,這屏障也出現了裂隙,大都細小如針縫,也有一臂寬的,我便是通過這道裂隙離開的魔域。

很難想象溫衡竟敢只身一人出現在結契大典之上,當日那些高階道修俱是溫衡借由秘法所施的障眼法,在場的道修除我之外便僅有他一人,他瞞天過海,拖延了魔修的動作,帶著我一路疾行,東行至魔域屏障才停下,溫衡臉色一白,將我放下,“走。他們要追來了。”

我心一緊,“那你呢?”又要自己一力擔下?

當日溫衡落下幽冥淵,不但沒被魔氣侵蝕,反而因禍得福,誤入一處秘境,甚至還一舉突破了元嬰。他說得輕描淡寫,我卻不再輕信,他這人,向來只報喜,不報憂,若是當年他能坦言,我又何至於誤解他至此。

溫衡聞言,看向我溫聲道:“不怕,我同你一道。”

魔宮的魔修們只一開始被蒙蔽了一瞬,很快就破了溫衡的秘術,很快便追了上來,遙遙看見自西蜂擁而來的魔修的滔天魔氣。

“走吧,師兄帶你離開。”

通過裂隙,便是道修的地界,根據當年道魔達成的協議,魔修不可在此越過屏障在屏障外停留,礙著這項協議,魔域那邊縱使心有不甘也無法大張旗鼓的追來,事實證明,我還是太過天真。

我不知道溫衡是當初如何從幽冥淵逃出生天的,但他定是受了不輕的傷,溫衡本就身受重傷,又使秘法強行帶我突破魔域裂隙,若不是我多留了心眼,怕是又要被他騙過去了。

可恨的是我問他,他竟神色自若回我一句,“不妨事。”

不妨事?

這還叫不妨事?

我強硬拉過他,要他靠在我身上,“明明都站不穩了,還逞什麽強。”

溫衡順著我半靠在我身上,結實的軀體倚著我,熱度源源不斷的傳了過來,突然低笑一聲,虛握住我的手,“那就辛苦樂生了。”

我見他竟還有閑心笑出來,不由剮了他一眼,卻見溫衡笑意一凝,眉尖微蹙,下一瞬便嘔了一灘血來。

“師兄!”

溫衡虛弱笑道:“無事。”他伸手去拭我滾落的淚,“別哭。”我只覺身上一沈,溫衡剩下的重量也靠了上來,他是當真無力戰立了。

“他們不見了。”

“肯定在下面躲起來了,去搜。”

上空傳來魔修的聲音,我霎時清醒,小心地把溫衡的雙手環在自己頸項上,吃力的背起脫力昏厥的溫衡,跌跌撞撞的跑向山林深處。

為了躲避魔族追兵,我專挑偏僻的走,一路上我心驚膽戰,生怕碰上魔族的追兵,我不知走了多久,只覺得雙腿發麻,卻不敢停下,抹了額上的汗,繼續走,溫衡在我的背上,安安靜靜的,只有溫熱的呼吸,彰顯他還活著的。

早些時候這裏新下過一場雨,林間積了坑坑窪窪的水窪,又濕又滑,我一腳深一腳淺的走著,輕聲同失去意識的溫衡抱怨,訴苦。我先是怪他個高腿長,分量重,叫我背得辛苦,又翻起舊賬怪他什麽都不肯告訴我,平白害我誤會他那麽多年。

“師兄,你說你,是不是太壞了。”

我說了許多,有沒來由的胡言亂語,也有以往壓在心底不敢說的,這些,本應聽見的那人卻一無所覺的在我背上沈睡。

又過了許久,我實在是疲憊不堪,便咬咬牙挑了一個隱蔽的山洞鉆了進去,為了保險又布了七層的隱匿陣法,屏氣凝神等追來的魔修們離去。

幾縷晴光穿透垂蕩的藤蔓透進,勉強可供我看得身側之人一個囫圇身影,一個魔修走近,我心猛然提起,攥緊的手被圈進一個溫暖的手心,我的瞳孔一縮,一聲驚呼咽回肚中。

溫衡帶著安撫的力道輕輕捏了一下,便抽回了手,我不知那時是怎麽想的,一時沖動竟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一片幽暗之中,我看不清溫衡是何神色,只聽見自己逐漸加速的心跳,一聲又一聲,震得我身體都開始發麻。我感覺石洞裏的空氣變得稀薄,呼吸間有種瀕臨窒息的感覺。

一抹微小的氣流吹在我臉上,我下意識收緊了手指,指腹觸到底下溫熱的肌膚,我被驚醒了,快速收回了手,溫衡反手拉住了我退回的手,指尖擦過我的手背,伸開,攏住,嚴密的嵌入我的掌心。

“你的手好冰。”溫衡道,為了避免引起追兵的註意,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我替你暖暖。”

空氣變得稀薄起來,溫度也高得不像樣了,我逐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被握住的手心更是濡濕一片。

溫衡湊近我,在我耳邊壓低了聲問道,“你很熱?”說完,他似乎笑了一下,短促的氣流擦過了我耳後的一小片肌膚,那塊肌膚頓時便急速升溫,發了燙,透出一抹羞澀的血色。我不禁開始慶幸石洞裏目不能視的情況,否則我紅透的一張臉,怕是要被溫衡看得清清楚楚。

我垂著眼皮,眼珠不安轉動,眼睫顫抖,咬住下唇,小聲道:“還,還好。”我感覺更熱了,相觸的那塊皮膚像是被熱水浸泡一般滾燙,可我這個時候卻像是傻了一樣,腦中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要將手從溫衡手中抽回來,就這麽心如擂鼓的任由他牽了。

石洞裏一時很靜,我不去看交握的手,只顫著眼睫看著外界落在石洞裏的幾縷細絲般的微光。

“可以了。”溫衡道,我不解的去看他,“什麽?”

“他們已經走了。”

“哦……”我這才回了魂,後知後覺的感覺一陣羞赧。

溫衡松開了我的手,我匆匆抽回發燙的手,心旌搖曳之際,卻聽聞溫衡悶哼出聲,他素來隱忍,從不肯叫人為他擔心,定是實在熬不住了才……我頓時慌了,連忙去摸溫衡:“你怎麽了?”

“無事,”溫衡捉住我的手,攏在手心,寬慰道:“不必擔憂。”

我被他這般輕描淡寫的態度氣得七竅生煙,咬住牙根,恨恨叫他:“溫!衡!”

“我在。”溫衡撫上我的發頂,他取出一淡青圓肚的瓷瓶,倒了一粒丹藥,服下,“我不會有事的。”

我不該如此的。

溫衡他到底是無極首徒,就是受了傷,也不缺靈丹妙藥,我瞎操什麽心。

我站起身,深吸了氣,壓下心中泛起的陣陣酸意,將盈出的淚逼回去,放緩了聲音道:“你好好調息,我在外面替你護法,”說罷,我便撩起洞口垂蕩的藤蔓,走了出去。

此處距魔域八百餘裏,乃大衍宮一處附屬,每隔七日便有門下弟子專門來巡視,料想魔修也不敢在此停留過久,我長長嘆氣。

魔修不敢停留,我們是不好停留。

無極宗與大衍宮素來交惡,門下弟子若有偶遇不是互相譏諷,就是大打出手,我雖從未見識,卻也深有耳聞。

風聲颯颯,林子深處暗影憧憧,我胡七胡八的想了一通,末了,破罐子破摔的想:碰上就碰上吧,反正我不說,溫衡不說,大衍宮的弟子難道還能想到我們是無極宗的弟子?

更何況我早已被逐出門,如今散人一個。

怕甚。

周遭靈力流動速度逐漸減緩,應是溫衡梳理罷靈氣,不過片刻,溫衡便自石洞而出,他服過藥,又梳理了體內紊亂的靈氣,臉色好看許多,見此,我悄悄松了口氣,狀是無意地開口:“如何?”

溫衡頜首,“,尚可,你受累了。”

我皺眉,“那你呢?”你吃過的苦,受過的罪,難道不累?

溫衡一怔,目露茫然,忽然笑了,我不明所以,“笑甚?”

“我心中歡喜。”

我更覺莫名,卻也叫他看得面皮發燙。

溫衡笑意未收,道:“我觀天色不早,今夜便在此歇息,明日再走。”

“哦。”

一時無話。

打破寂靜的是一陣腹鳴。我自晨起時,到如今暮色四合,滴水未沾,粒米為進,原先高度戒備未有閑暇顧及,如今稍有松懈,方覺腹內空空,饑腸轆轆,我赧然捂住了腹部,不肖去想我的臉色定早已憋得通紅。

溫衡微微垂了頭,輕咳一聲,我呆呆盯著他,他道:“是我疏忽了,我去找些水和食物來。”說罷,便邁出步子要走。

“等等!”我快步追上,攔住他,憋出一句,“你需要好好休息。”

溫衡虛握了拳,放在唇邊,輕笑一聲:“無妨,”他嘴角微勾,暖意融融,語調放緩,柔聲道:“樂生若是不放心,便與我一道罷。”

“我才沒有。”我反駁他,悶頭走了幾步,又回過身來喊他,“還不跟上?”

溫衡慢悠悠的跟上,憑借腿長優勢三兩步就追上了我。

不對勁啊。我是不是忘記什麽了?

為什麽會成我與溫衡肩並肩的,去尋找水源與食物?

我偷眼打量溫衡,從帶笑的唇到寬厚的肩,再到修長有力的手,心底一角不由自主的有些酥癢。我不喜與人身體接觸,旁人帶與我的不是疼痛,便是淩辱,久而久之,我每每一被人觸碰,便如驚弓之鳥,恨不能退的遠遠地,跑到天涯海角才好。

可我卻從未反感過溫衡的觸碰。

甚至,沈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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