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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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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好在,這次運氣不錯,此處人跡罕至,連帶著野味也傻乎乎的好捉不少,不過一時半刻,便有一頭呆頭呆腦的雪行兔自投羅網,那雪行兔本在溪邊飲水,發現我後慌不擇路,一頭栽到了水裏,小兔子成了落湯雞,還被我落井下石的捉了,綁了,烤了。

我撿了幹燥的枯枝,充作柴火,溫衡已經壘好石塊,搭了一個簡易的臨時竈臺,正涉水捕魚。

“收獲如何?”

溫衡難得的帶了幾分窘然。

“尚無。”

我心中了然,溫衡怕是從未親自下水捕過魚。

居然是個大少爺。

我有些蠢蠢欲動,挑了一根帶了分叉的樹枝,處理了一下,便要表現一番,我摞起袖子,脫了鞋,撩起下擺,赤著足踩進水中,手中拿了方才做的木制魚叉,沖溫衡道:“看我的。”語氣頗有幾分自得。

我微微俯身,聚精會神的盯著水面,動作疾如閃電,穩穩當當的叉住了一尾二指粗細的銀鱗溪魚。

溫衡看著我面上遮掩不住的洋洋得意,讚道:“厲害。”他接過我手中的魚叉,將魚拔下交於我,“還要勞煩樂生將此魚處理一番,先行烤制。”

我有點猶豫,溫衡又道:“我不擅此道,還請樂生多多擔待。”言辭懇切,帶了細微的一點懇求,我心一甜,不由自主的點了頭。

嗯,嗯,知道了,還得讓我來。

“好吧。”我便捧了魚,上岸去了。

光溜溜的腳丫子踩在溪邊的石子上,留下一連串濕漉漉的腳印,一陣風吹過,我冷得動了動腳趾,放下束起的下擺,擋了風,感覺暖和多了。

我拿著溫衡的匕首將溪魚開膛破肚,挖了魚鰓和內臟,還刮去上頭細鱗,挑了根小指粗的樹枝串上,而後我擡頭沖溫衡問道:“有什麽佐料嗎?”

平滑的巨石上大大小小的排了七八條溪魚,只我處理溪魚這麽一會,溫衡便抓了不下十條溪魚,其中還有一掌寬的紅嘴魚。溫衡蹚著水,手裏拎著一溜的魚,上了岸,取出一些瓶瓶罐罐,見我瞠目結舌,溫聲道:“怎麽?”

他定是偷偷用靈力捕魚了。

我體貼的不去拆穿,在他這堆瓶瓶罐罐裏挑出鹽與香料來,“會腌制嗎?”

溫衡搖頭。

看樣子無所不能的大師兄不會的事情又要多上一項。

我默默記下,莫名有些雀躍,挑眉道:“那先殺魚,等會我再教你。”

“好。”

溫衡同我並排蹲在岸上殺魚,我先刮了魚鱗,麻利的掏空溪魚的內臟,一條魚就處理完畢了,一旁的溫衡有學有樣,怎麽說呢,不愧是無極首徒溫其湛,架勢生疏卻也自帶一番寫意,氣度優雅,即使是做著殺魚這種有礙觀瞻的事都能好看得像一幅畫。

趁沒被溫衡察覺,我匆匆收回視線,低了頭,看也不看便伸手去拿魚來開膛破肚,結果撈了個空,這才發現,這些可憐的魚,早就被去了鱗,挖空了內臟,成了條條死魚。

不知是不是做賊心虛,我甚至在死魚眼中感受了嘲諷。

“可是有哪裏不妥當?”溫衡掬水凈手,疑然問我。

“並無,”我掩飾的摸摸鼻子,差點沒被手上魚腥味熏暈過去,忿忿然洗了七八遍手,放在鼻底聞了聞,那魚腥氣仍是陰魂不散,我嫌惡的移開手,餘光瞥見溫衡正拿一塊方巾拭手,他這是洗好了?我大概是中了魚的毒,竟想也不想就湊了過去,鼻尖擦過溫衡的手指,我下意識嗅了一口。

好像也沒什麽區別,他手上也帶了魚類特有的腥氣,很淡很淡,並不……叫人討厭。

溫衡動作一頓,靜靜看我,神色柔和,眼眸深邃。

我臉一紅,強作若無其事地直起身來,心中懊惱大到天去了,腦中忽的冒出方才溫衡的雙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還蠻……

蠻好看的。

我又偷偷瞄了溫衡一眼,一時有幾分的心旌搖曳。

“可以腌制了。”我道。

食材全部準備妥當,我倒了適量鹽末,仔細抹在割開網格裂口的魚身上,又在上面撒了胡椒面,連魚肚裏面也抹了一遍,便將魚串插在一旁,等待入味。

一時無事,我抱膝坐在地上,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溫衡身上,我想,如果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只有我和師兄兩個人,好像也不錯。

溫衡翻找了儲物戒,取了一捧拇指大小的靈果,拿去洗了,遞於我。

“這些拿去先墊墊肚子。”

“謝謝師兄。”我乖乖接過,捧在手心,分了一半給溫衡,“你也吃。”

溫衡淺淺笑開,點頭道:“一起吃 。”

又招人。

我挑揀了一個個頭最大的咬了一口,豐沛甜美的果肉在口中炸裂,甜滋滋的漫到心尖去。

我撥弄了火勢顯頹的火堆,取了切成肉塊抹好調料的兔肉串,架著烤了起來,肥瘦相宜的兔肉烤至金黃,肥油逼盡,再刷上山野土蜜蜂,咬上一口,唇齒生香,我瞇了眼,挑了一串品相上佳的兔肉遞於溫衡,“嘗嘗。”

溫衡將兔肉咬入口中,神情和緩,溫柔道:“味道很好。”

我得了讚賞,彎了彎眼,又將剩下一串烤好的兔肉遞過去,“那你多吃點。”

溫衡訝然,撐額笑嘆一聲,道:“多謝。”

我開心了,心情愉悅的叼著未吃完的兔肉串,動作不停,認真地將腌制好的魚架一一好,捧著早就泛涼的兔肉,我將手中這串兔肉吃罷,手中便又多了一串色相俱全的肉串,方才我塞在手中溫衡的肉串,除去第一串,另一串他並未動過。

“你為何不吃?”

溫衡溫文一笑,和煦道:“我吃一串便可。”說罷他便捧著那串咬過一口的兔肉細細咀嚼,神情溫柔,竟有幾分吃到什麽龍肝鳳髓一般的幸福之色。

我拿著肉串放在嘴邊咬了一口,大抵是被溫衡拿靈氣護著,那兔肉猶若新烤制一般,帶著燙氣。

這頓飯我們吃得不算快,待我們吃罷,天色已暗,溫衡在地上鋪好了毯子,在溪邊潔過面凈了口,我便回了篝火邊上睡下。

這一覺,我睡得昏昏沈沈,不知過了多久,我猛然翻身而起,篝火尚溫,而我身邊卻沒有溫衡身影。

夜風吹過,遮天蔽日的林葉斜斜灑了碎砂似的月輝。

我循著細微的水聲,一路行至溪邊。

“師兄?”

溫衡解了衣,散了發,背對著我,露出精幹結實的脊背,一頭烏黑的長發潑墨似的散在身後,飄散在水面上。我只看了個囫圇,便無端得覺得有幾分面熱,不自然地挪開了視線,故而我沒看見溫衡黑發之下遮掩住的道道鞭痕。

“誰?”

溫衡若有所覺,喝聲道。

我一驚,不由倒退半步,慌亂擡頭,溫衡已然披上外袍,上了岸,除去因為未豎冠而散落的發,與略顯微亂的衣,他仍是一派端方雅致的儀態。

“是我。”

“你怎麽來了?”溫衡緩了臉色,溫聲道:“可是夜深地寒無法安睡?”

我搖頭又點頭,道:“我醒來不見師兄,便來尋了。”

溫衡長睫低垂,遮了眼,聞言一笑,“不必擔心,師兄不會拋下樂生不管的。”

我哪裏是掛心這個,我只是害怕你……

夜色已深,溪風陣陣,吹來了淡淡腥氣,血的腥氣。

我臉色一變,顧不得逾距與否,扯開了溫衡的衣襟,溫衡還未來得及包紮傷口,所以我一眼便看清了他身上那一道自左側胸膛蔓延自右側下腹的猙獰劍傷,我的動作忽然凝滯了。

是了,我竟忘了,師兄身上有傷。

我竟忘了。

我怎麽能忘了。

鶴崇的那一劍,

我心頭酸澀,眼眶滲出了濕意。

溫衡輕聲嘆息,捧起我的臉,指腹輕柔拭過我的眼尾,宛若清風拂過,憐惜道:“莫哭,師兄不疼。”

騙人,怎麽可能不疼。

那麽長的劍傷,皮開肉綻,鮮血淋淋,我難掩心中酸澀,怔怔落下了淚。

“是為了救我傷的?”我喃喃道,“為什麽要來呢?你明明知道的,你勝不過鶴崇的。既然從幽冥淵逃離了,為什麽不索性離開呢?大典上那麽多高階魔修,你來根本就是赴死,你為什麽還要來呢?”

溫衡替我擦凈了淚,“這是我應該做的,我答應過要護你周全。”

我只覺心軟得不知如何是好,扭捏的開口問道:“上藥過了沒有?”

溫衡道:“正要上藥。”,神色似是有幾分的懊惱,他本來是不想叫我知曉此事的,他從來是事事妥帖,從不叫人擔心半分。

方才溫衡在溪中應是在清洗傷口,今日他帶著我東躲西藏,無暇顧及身上的傷勢,為了不叫我發覺擔憂,他一直忍到我睡去才處理身上的劍傷。

思及此,我軟得一塌糊塗的心又軟上幾分,“那我替你上藥。”

“這……”溫衡卻面露遲疑,合攏了衣袍,沈默半響,婉言道:“不必了,路途遙遠,你還是早些歇息……”

又是如此。

次次如此。

無極宗如此,魔域亦是如此,如今我就在他面前,他還要如此。

我死死咬緊牙關,紅著眼眶,含怒道:“師兄就這般的瞧不起我?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礙你的眼。”

溫衡身體一震,慌了神,伸手去拉我的手,“樂生!”慌亂之下,溫衡的力氣第一次失了輕重,死死扣住我的手,不讓我離開,他沈默片刻,道:“我本非……我從未有過這種想法。我……”

我回身望去,溫衡抵著頭,他的手開始發抖,卻仍是牢牢握住了我的手,他擡起頭,明潤的眼中迸射出無限的柔情,他說:“你是我的命。”

“又怎會嫌你礙眼。”

“你方才問我為何明知赴死,卻仍要尋你——”

溫衡深深望我,我莫名覺得耳熱。

我紅了臉,看著溫衡的臉愈來愈近,溫衡憐惜的吻落在我的眉心,他道:“為所愛之人而死,溫衡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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