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5 - 8

關燈
來的是剛才在樓上看熱鬧的幾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樓上下來了。其中一個從草坪的噴泉開關那兒跑過來歸隊,嬉皮笑臉。

夏琚太冷了,一時發不出聲音。

毛若凡大聲質問道:“秦一峰,你們有病嗎?招你惹你了?這麽欺負人!”

“‘天才少年’,我可提醒你一句,你站對邊了沒?袒護殺人犯,小心老師不疼你了。”秦一峰譏笑,一頭金發在夕陽中泛光。

夏琚好不容易緩過氣來,把蓋在頭上的外套拿走,氣道:“有什麽事沖我來,為什麽欺負她們?”

秦一峰他們驚訝地眨眼,相互看了看,全笑了。他得意洋洋地問:“我欺負她們?怎麽欺負?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欺負她們了?”

“不是你們是誰?”洪玄治氣急敗壞地說,“如果不是你們,第一時間站在樓上看熱鬧,你們怎麽這麽無聊?”

“我們就是無聊了,怎麽著?”秦一峰依然笑著,擡擡下巴,“餵,我也好心提醒你們倆。你們是看他長得帥呢,還是看中他家裏有錢?就這麽不分青紅皂白,顛倒黑白地幫他。洪玄治,尤其是你,你不像格格有紅光罩著,這麽站錯邊,小心惹一身騷!”

“你……”洪玄治登時氣得跺腳,指著他道,“我馬上報告老師,讓他知道你把佟弗念的東西往水裏丟,這是校園暴力!讓老師們知道了,一定會開除你!”

那些男生全被她逗笑了。

秦一峰笑罷道:“你告兒去,說了不是我。”

看他這麽理直氣壯,夏琚他們幾個面面相覷,都不由得懷疑到底是不是他們了。

毛若凡的面色難看,問:“不是你們,那是誰?”

秦一峰兩手一攤,聳肩道:“那就要問問我們的格格得罪誰了。”

佟弗念四處看了看,說話時嘴裏噴出白氣:“咱們先走吧,明兒再找老師,讓保安調監控看看是誰。”

夏琚剛才在公交車站等了四十多分鐘,又淋了水,整天下來沒少受凍,頭已經又疼又昏。他看佟弗念憂心忡忡的目光,說:“好。”

佟弗念他們在一旁等夏琚穿鞋,兩個女生又關心剛才跳進水裏的毛若凡,問鞋濕了冷不冷。

他搖頭,表情沈默。

等夏琚終於把鞋襪穿好,起身時眼前黑了一片,險些栽倒。

佟弗念嚇了一跳,連忙扶他。

這時,還沒有離開的秦一峰等人又開始閑言碎語了。

秦一峰流裏流氣地笑,問:“哎,格格,你這麽幫他,是不是睡過了?”

夏琚的頭早已昏昏沈沈,也以為自己再不會在乎,可是聽到這話,火苗登時從心裏竄上頭頂,足以燒光他的理智和妥協。還沒等錯愕的朋友們反應過來,夏琚已經大步向前,一把拽起秦一峰的衣襟。

在場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

剛才的嬉皮笑臉一瞬間從秦一峰等人的臉上褪去,換做恐懼。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不敢動。

夏琚完全不認得他們,但是看著他們的嘴臉,心裏有說不出的厭惡。

“有種你再說一遍?”夏琚狠狠地瞪他,因為身體裏冷熱交替,說出的話冒著陣陣白氣。

秦一峰的面色發白,囂張從他的臉上消失得一幹二凈,哆哆嗦嗦地看著夏琚的臉,半晌沒吭聲。

佟弗念上前道:“夏琚,要不算了?反正書應該不是他們丟的。”她才說完,被毛若凡拉至一旁。

“道歉。”夏琚的另一只手舉起拳頭,“向她道歉!”

秦一峰嚇得雙膝一軟,在夏琚的手裏沈了一下,可他很快又站穩了。他張了張幹裂的嘴唇,顫著聲音道:“打、打人了。殺人兇手要打人了!”

聽罷,夏琚一楞。

秦一峰的同伴們聽見後立即反應過來,一改剛才的恐懼,朝著周圍大聲喊道:“哎!大家快來看,殺人兇手要打人了!”

“夏琚又想殺人了!”紫藍色頭發的那個男生喊,“快去報警!殺人兇手又要殺人了!”

“別胡說八道!”佟弗念急道。

毛若凡拉住要跑走的人。

夏琚的拳頭僵在半空中,抓住秦一峰衣襟的手少了些力氣。

秦一峰看著他,面對夏琚的遲疑,恐懼很快變回了原來的得意和囂張。他仰起臉,挑釁道:“揍啊,你倒是揍。沒被抓進牢裏,你很得意是不是?你揍,試試看,現在打人會不會被抓起來?”

夏琚發抖,既是因為受寒又是因為憤怒。半晌,他放下舉起的拳頭,在那些人的喊叫聲中,低聲道:“向佟弗念道歉。”

“書被丟了,是她活該,還便宜她了!和殺人犯在一起,能是什麽好東西?她怕是和你媽一樣,也是個婊 子吧?呸!”秦一峰把唾液啐到夏琚的臉上。

佟弗念和洪玄治都驚得捂住嘴巴。

毛若凡扭頭看見這一幕,噌地向前,一個拳頭掄到秦一峰的臉上。

夏琚感受到沖勁,下意識地松手,轉眼間秦一峰被打倒在地上。

“快擦擦。”佟弗念手忙腳亂地找出手帕擦夏琚的臉。

秦一峰往地上啐了一口,摸摸自己的嘴角,見出血了,立即起身沖向毛若凡,喊道:“狗 娘養的!”

他的速度太快,毛若凡來不及躲開,生生地被他揍了一拳。

夏琚見了馬上撇開佟弗念,要上前幫忙。

“夏琚,別去!”佟弗念抓住他的手,反被他的掙紮往前拖,她撲到夏琚的背上抱住他,“別去!”

“餵!幹什麽?!嗶——嗶——”被剛才的喊聲招來的校園保安吐出嘴裏的哨子,指著他們道,“住手!”

來的有三個保安,很快把將要拳腳相加的雙方學生制止住了。他們看秦一峰他們幾個不是染發就是燙頭,秦一峰的臉上帶傷,又看夏琚他們全是濕的,決定把他們帶到各自班主任那裏去。

教師辦公室裏只有一位老師還在加班,那正是早上夏琚見到的選修課老師。

他認出夏琚,面色登時發白。從保安那裏了解到情況後,他低頭看著地板,指著辦公室的墻邊,說:“你們到那裏等著吧,我分別通知你們的班主任。”他轉身欲走,又折回來,依然看著地板,“打電話把你們的家長叫來。”

聽說要叫家長,夏琚的心臟發沈,再看看其他人,除了秦一峰一臉無所謂以外,都面露難色。

沒過多久,三位班主任陸續到了,分別是阮淳熙、(3)班的班主任和(5)班的班主任,(5)班的班主任同時也是年級主任。

“秦一峰,又是你。”年級主任看見他們幾個,不悅道,“都打電話叫家長了嗎?”

夏琚看其他人點頭,為難地抿起嘴唇。

“夏琚,叫舅舅來了嗎?”阮淳熙柔聲問。

夏琚擡頭看了她一眼,搖搖頭。

“把家長叫來。”年級主任不容置疑地說,“打群架,還想就這麽算了?”話畢,他失望地看了毛若凡他們一眼。

秦一峰冷冷地說:“叫了也沒用。”

他的班主任問:“你打過電話了嗎?”

“沒打。”他淡淡地回答。

他的班主任尷尬地看了年級主任一眼,敦促道:“打一個。”

“他們不會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哪次來過?”秦一峰不耐煩地回答。

“這……”他的班主任更加困窘。

年級主任把一臺座機電話擺在面前,坐下後指著電話說:“剩下兩個沒打電話的,過來打。休想糊弄老師。”

“賈老師,是他們先出語傷人的。”洪玄治哭訴道。

阮淳熙連忙安慰:“先別哭,孰是孰非,我們會判斷的。”

“哼,誰判斷?你?”秦一峰嗤笑,“跟殺人犯說話輕聲細語,真是聖母派來的逗比。”

“誰是殺人犯?”年級主任敲著桌面,“我沒看到這裏有殺人犯,只有目無尊長的學生,還欺負同學!秦一峰,過來打電話!”

秦一峰冷冷地哼了一聲,半晌,看周圍的人都不說話,等著他有表示。他大搖大擺地走到電話機前,拿起話筒。

年級主任從他的手裏奪走話筒,放回電話機上,按了免提,說:“這麽打。”

秦一峰不滿地看他,兩人僵持幾秒,最終秦一峰以免提的方式撥通了電話。

電話過了很長時間才接通,起先那端沒有聲響,只有打麻將的聲音。

“餵?媽。”秦一峰喊道。

那邊沒有回應,牌局熱火朝天,全是出牌時的對話。

“媽!”秦一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夏琚看見他的臉變成豬肝似的醬色,皺起眉。

“對對碰,胡了!哈哈哈!給錢,給錢!”電話那裏傳來一個得意的女聲,隨即聲音變得清晰,“餵?幹嗎?說話,這兒忙著呢!”

秦一峰的胸口起伏,憋了幾秒道:“老師讓你來學校一趟。”

那頭立刻回答:“我沒空,讓你爸去。——哎哎,拿牌呀,真是!”

“爸昨天出車去了。”秦一峰急道。

“出車?出車禍了沒?會狐貍精去了吧?別煩我,父子倆沒一個讓我省心的。有事找你爸去。”話畢,她掛斷了電話。

電話中傳出嘟嘟聲,辦公室裏只有這個聲音,氣氛頓時變得異常安靜。

年級主任把免提鍵覆原,面上覆著一抹淡淡的尷尬,說:“夏琚,過來打電話。”

夏琚應了一聲,走上前去,與轉身的秦一峰打了照面。

看見秦一峰的眼眶泛濕,夏琚在心裏籲了口氣。

他謹慎地看了年級主任一眼,按下免提鍵,撥打夏敬行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夏敬行冷漠的聲音也馬上從電話裏傳出:“餵?您好。”

夏琚緊張得心收緊了,說:“餵?是我。”

“你在哪兒?”夏敬行的聲音陡然變輕,但語氣著急,“還在學校裏嗎?”

夏琚聽得有些想哭,忍著胸中的熱潮,說:“在。我在班主任的辦公室……老師說讓家長來。”

夏敬行的氣息不太穩定,像是正在走路,聽罷道:“知道了。我剛到你們學校,馬上過去。”

夏琚驚訝,忘了這是免提電話,問:“你來了?為什麽?”

“為什麽?誰讓你一直沒回家?”夏敬行說完,把電話掛了。

電話機再次響起嘟嘟聲,夏琚把免提鍵還原,想到夏敬行已經先一步來找自己,心裏偷樂。但他不敢在老師和同學們的面前表現出來,只能自己把這點喜悅收著。

可是,等夏敬行來了,知道他在學校發生的事,一定會生氣和擔心。夏琚回到靠墻的隊伍裏,原本的緊張和煩惱又回到腦子裏。

過了一會兒,他發現佟弗念在一旁看他。

佟弗念的眼底透出笑意,像是鼓勵。

夏琚回以同樣的目光。

“夏先生。”

隨著阮淳熙的聲音,夏琚往辦公室的門外望,看見夏敬行行色匆匆地走進來,胸口再度熱了。

夏敬行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上前向老師們打招呼問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