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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不會到來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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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 1

或許年級主任不希望同樣的話說太多遍,夏敬行到來後,他只請夏敬行坐下,沒有馬上把情況介紹清楚。

於是乎,尷尬彌漫在等待的辦公室裏,夏敬行偶爾聽見女生哽咽的聲音。他沒有見過那個女生,也不知道怎麽被牽扯進這件事情裏,這當然比事故的另一方參與其中更令他驚訝,和欣慰。

過了十來分鐘,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婦人風風火火地到了。夏敬行通過另一方中某個男生的表情變化判斷了她的身份,緊接著,只見那婦人將裝滿菜的籃子往辦公室門旁一放,大步向前,不由任何人分說便朝男生的頭上摑耳光。

啪地一聲。

“又打架!辛辛苦苦攢錢送你讀書,又打架、又打架!”隨著一個個“又”字,男生的臉上挨了幾巴掌。

他抱住自己的腦袋閃躲,忍無可忍地吼道:“別打了!”

“付成媽媽,您冷靜一下。”老師向前勸說和阻止。

婦人氣得滿臉通紅,扭頭看見坐著的夏敬行,沖動的怒火在臉上瞬時僵住。她的火勢再不是肆意蔓延,她擡頭挺胸,捋了一下弄亂的頭發,將衣服繃繃直,語氣禮貌中伴著生硬:“羅老師。”

不算十分寬敞的辦公室因為家長們的陸續到來略顯擁擠,過了半個小時,除了秦一峰的家長沒到以外,其他人的家長都到了。

年級主任開始向家長們說明這些孩子之間發生的事,其中有不清楚的,又讓孩子們自己說明和交代。

事情的起因讓夏敬行意外,他原以為自己的孩子是整件事的起因——當然夏琚確實是,可沒想到卻是因為佟弗念的書包被人丟進水池裏,看熱鬧的秦一峰等人出言不遜才引發的“戰爭”。

“你這不是閑著沒事幹嗎?!關你什麽事?”付成媽媽聽完,險些又往兒子的臉上摑耳光。

“他們說佟弗念是、是……”洪玄治有了家長壯膽,趁勢開口,但說到一半聲音又弱下來,“是婊 子……”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看向佟弗念的媽媽,“所以毛若凡才動手的!”

佟媽媽聞言面色霜白,銳利的目光立即投向女兒,質問道:“怎麽回事?”

夏琚沒想到她竟然先質問佟弗念,心中愕然。

“沒什麽。”佟弗念垂眸,乖覺的語氣不卑不亢。

挨罵的付成應是不服氣,輕描淡寫地說:“和殺人犯在一起,能是什麽好貨?——嘖!”說完,他又挨了親媽一巴掌。

毛媽媽驚訝地問:“什麽‘殺人犯’?”

秦一峰見狀冷笑,說:“夏琚以前殺過人,沒被抓起來罷了。不知道怎麽的,還能在學校裏讀書。”

“就是,我們又沒怎麽他,犯了法還不讓人說嗎?”另一個男生嘟噥。

聽罷,不了解情況的家長們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夏琚。

夏琚心中一凜,連忙看向夏敬行。

付成補充說:“網上都傳開了,他家有錢有勢,才沒上新聞而已。”他說到“有錢有勢”四個字時,瞟了佟弗念母女一眼。

“如果是這樣的話,老師,這個事情肯定還有別的隱情吧?”付成媽媽變臉道,“如果真是那樣,那孩子們也是腸子直了,不懂得個中利害才說幾句氣話而已,絕對是無心的。”

“是啊,老師。”另一位家長把自己的孩子護在身後,警惕地看了夏琚一眼,“這兩個女孩兒還有這個男孩兒,也是被蒙騙了吧?都是受害者,這事兒得好好理理清楚。”

連洪爸爸也問女兒:“你知道這位同學的事嗎?”

洪玄治的面色漲紅,沒吭聲。

“你……”洪爸爸無措地看看佟媽媽和毛媽媽,壓低聲音道,“你怎麽也不搞搞清楚就瞎幫忙呢?”

幾句話的功夫,事故的雙方以另一種形式被劃分出新的陣營。他們不再是過錯方和受害方,而是“仗勢欺人”的一方和“替天行道”的一方。

“哎,要真有這事兒,你們老師知不知道的?”付成媽媽問,“學校裏窩藏一個少年殺人犯,這得給我們一個說法。不能因為——”她掃了佟媽媽一眼,“不能因為新聞不報,就當做沒事發生!”

秦一峰一方的家長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很快,洪爸爸和毛媽媽也參與其中,說不知道有這件事,學校把事情壓著,會害了不懂得判斷是非的孩子們。

情況變化之快讓夏琚措手不及,朋友們臉上流露的不耐煩被家長們認定為冥頑不靈,可家長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不看夏琚。他明明是事件的中心人物,卻像處在風暴的眼裏,平靜得只能看周遭風起雲湧。

佟媽媽沒說話,只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眼神警示女兒。

佟弗念避開媽媽的目光,面上寫著倔強。

該是被念得煩了,毛若凡沈聲道:“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謔,那還有‘真相’了?”付成媽媽正理論得頭頭是道,突然聽見辯駁聲,叉腰問,“你說說看,還有什麽‘真相’?沒殺人?誤會?”

毛若凡的面色凝重,撇開臉,沒回答。

“現在的孩子,不要太講義氣哦。”這位家長意味深長地說。

年級主任重重地嘆了兩聲,道:“夏琚的事情,學校會進行討論和安排。請大家不要太緊張了。”

“怎麽能不緊張?他這已經是‘拉幫結派’,能欺負別的同學了。”

毛若凡哭笑不得,還嘴道:“阿姨,明明是有人先把佟弗念的書包丟進水裏的。怎麽成我們拉幫結派了?”話畢,他被自己的媽媽用力拽胳膊,並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尹東川?”阮淳熙在混亂當中突然出聲,朝辦公室外走去,問站在門口看熱鬧的幾個人,“怎麽還沒回家?回家去吧。”

尹東川幾人好奇地往辦公室裏看,聽罷幸災樂禍地笑了笑,又結伴離開了。

夏敬行看見經過看熱鬧的那幾個孩子,帶頭的那個看著好像有點兒面熟,但他一時沒想起是誰。趁著這個插曲引發的平靜,夏敬行看向人群中沈默的夏琚,出聲道:“各位,恕我直言,我們今天聚集在這裏的原因不是討論夏琚以前的事,而是他們打架的這件事吧?”

“對,大家不要扯得太遠了。孩子們起爭執、打架了,這才把大家叫過來的。”年級主任鄭重其事地說,“不管夏琚的事是不是有隱情,他們今天打架了,這個得說一說。”

付成媽媽冷哼了一聲,道:“老師,你們搞搞清楚,要不是因為這孩子,他們能打架嗎?”

“事件的起因是佟弗念的書包被丟進水裏了,他們不幫忙反而在一旁看笑話,多說幾句產生口角才動的手。”夏敬行起身道,“這個從剛才開始就說得非常清楚了,您一句也沒聽見嗎?”

他比付成媽媽高出許多,突然起身,付成媽媽仰頭看他,氣勢陡然被削了一截。

佟媽媽冷森森地說:“不管那個孩子以前有沒有犯過事,都是來這裏讀書以前發生的吧?可是今天佟弗念的書包確實被丟進水裏了,幾個人都往水裏撿書,這是明明白白的事。到底誰把她的書包丟了?這是現行。是覺得比起殺人,這不算什麽,所以不追究了?所以反而因為她和這個孩子關系不錯,就活該書包被丟進水裏,要跳進水裏受凍嗎?”

“又不是我們丟的。”秦一峰嘟噥道。

佟媽媽冷語:“出口傷人的是你們吧?”

年級主任清了清喉嚨,說:“佟媽媽,關於佟弗念的書包,我們這兩天會調視頻監控看看到底是誰丟的。”他頓了頓,又對其他家長語重心長地說,“今天把大家找過來,是為了孩子們打架的事。雖說秦一峰和付成幾個最初看熱鬧、不幫忙,還說了些不中聽的話,是他們不對,但毛若凡也先動手了。大家能不能各退一步,孩子們相互道個歉,保證以後不再犯了?夏琚的事也好,佟弗念的事也好,學校都會進行進一步的調查和處理,但咱們一事歸一事,先讓孩子們在這次的事件中吸取教訓吧!”

聽罷,家長們面面相覷,洪爸爸沈聲道:“好,我會把孩子帶回去好好教育。給老師添麻煩了。”

由他帶頭,其他人也紛紛表示接受這個安排。

秦一峰那一方的一個男生在家長的示意下,不情不願地說了句“對不起”。

夏琚這一方也跟著道歉,任何人都聽得出來,雙方沒有人帶著誠意。

就這樣,事情解決了,至於圓不圓滿,大家心知肚明。

隨著其他人陸續離開,夏敬行也通過眼神示意,把夏琚叫到自己的身旁。

佟媽媽也沒走,義正言辭地對年級主任說:“賈老師,佟弗念的事,麻煩您盡快給我一個結果。至於孩子的思想動態,我和她的爸爸都會更加留意,請您放心。”

“是、是、是。”年級主任客客氣氣地回答,“孩子們受了凍,衣服還沒幹透,這大冬天的,還是趕快回家換身衣服吧!”

佟媽媽看看面色灰白的女兒,嘆了一聲,轉身前深深地看了夏敬行一眼,牽著女兒的手快步離開。年級主任交代阮淳熙兩句,快步跟了上去。

羅老師和賈老師都送各自的學生家長去了,辦公室裏只剩下阮淳熙和夏敬行舅甥二人。

夏敬行見阮淳熙無措地站著,想了想,重新落座。

阮淳熙見狀,也跟著坐了下來。

“冷不冷?”夏敬行擡頭問夏琚。

夏琚微微錯愕,搖搖頭,發現阮淳熙正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低下了頭。

“看來,夏琚的存在給學校增添了不少壓力。”夏敬行淡漠地說,“聽說的孩子們無論從思想還是行動上,都受到了影響。”

阮淳熙面有難色,哎了一聲。

夏敬行不解地打量她,問:“老師,您認為學校會怎麽安排夏琚的學業?他還能繼續在這兒讀書嗎?”

阮淳熙重重地抿了一下嘴巴,道:“關於這件事,學校在周五的例會上會進行討論。但我作為班主任,會爭取讓夏琚繼續留下來。”

聽罷,夏琚不由得感激地看向她。

夏敬行對此半信半疑,問:“難道您不認為,他做出那樣的事,應該被關起來,受到懲罰嗎?”

阮淳熙的眉頭皺成“川”字,反問:“難道他現在沒有受到懲罰嗎?”

夏敬行語塞。

她面帶愁容,半晌道:“夏先生,我說人間才是煉獄,您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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