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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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夏敬行遠遠地看見夏琚的臉色不對,待他滑到自己的面前,立即問。

夏琚生怕是自己大驚小怪了,想了想,回答說:“遇到同學了。”

遇到同學至於擺這麽一張委屈的臉嗎?夏敬行低頭端量他,俄頃好奇地擡頭張望,問:“哪裏?”

“那裏。”夏琚靠在他的手邊,小聲地說。

夏敬行朝他望的地方看去,沒有發現什麽高中生,問:“是那個紮辮子的女生?”

他所說的那個女生正在場上滑冰,夏琚搖搖頭,說:“是場外那個,和那個阿姨在一起的。”

夏敬行詫異道:“那是高中生?小學生還差不多。”說完,他低頭看了看夏琚,噗嗤笑了。夏敬行摸摸他的頭,說:“和你剛來的時候一樣。”

聞言,夏琚沒好氣地白眼,說:“他才十三歲,腦子好而已。”

“嗯,那你是純粹的營養不良了,而且腦子還不好。”夏敬行扁了扁嘴巴。

夏琚聽完,眼睛更直了。

夏敬行被他這樣子逗笑了,問:“你戴著口罩,他也認得你?打招呼了?”

“沒有。”夏琚搖搖頭,“在場上遇見他的弟弟,是那個小朋友告訴我的。我們不認識。”

聽罷,夏敬行才明白夏琚為什麽突然顯得這麽無助。他在心裏輕微地嘆息,攬住夏琚的肩,揉了揉他的肩頭,說:“沒事,別想太多。走吧。”

雖然夏琚之前起意要離開,不過夏敬行不作多問就做了這個決定,還是讓他驚訝。可見,夏敬行也有同樣的顧慮。思及此,夏琚點頭,離開冰場,套上刀套後走到休息區換鞋。

夏琚換好鞋,摘了口罩,找夏敬行去。

原本希望能夠在冰場清場以後一個人滑一會兒,想不到現在得提前離開了,夏琚的心裏難免失落。而且,不是周四,夏敬行要做安排說不定費了些功夫,現在卻付諸東流了。夏琚悶悶不樂地來到夏敬行的面前,假裝沒有心事,問:“你吃過飯了嗎?我只吃了餅幹,我們先吃東西吧。”

夏敬行失笑道:“你只吃了餅幹就過來了?”

他點點頭。

“那我們得先打包一點兒東西了,誰知道你今晚想玩到多晚。”夏敬行攬住他的肩膀走。

聞言,夏琚不明所以,擡頭看了看他,又鬼使神差地回頭看向已經遠離的冰場。

夏敬行看著堆積在夏琚臉上的那些呆滯和茫然,忍不住低頭親了他一下,揉亂他的頭發,說:“今天不在這裏滑,我幫你找了別的地方。剛才給你打電話,你不接,我回了趟家也沒找著你,心想你大概來這裏了。沒想到還真在。”

聽完夏敬行的話,夏琚又呆了一會兒,等反應過來,驚喜地問:“不是在這裏嗎?在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夏敬行看他一臉迫不及待,想了想,說,“我們直接過去吧。路上你點個外賣,我們到那裏吃。”

“嗯!”夏琚的腳步頓時變得輕盈許多,夏敬行攬著他,幾乎以為他要跳起來。

當夏敬行把外賣送貨地點告訴夏琚,夏琚呆住了。

夏敬行開著車,瞥見他呆滯的樣子,總忍不住笑。過了一會兒,夏敬行說:“快點兒點吧,想吃什麽?別到了以後餓著肚子上冰。”

夏琚怎麽也想不到,夏敬行居然能找到專業的場館讓自己滑冰!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根本顧不得點外賣,急切地問:“怎麽會呢?怎麽能去體育館?”

“這幾天那兒有一個什麽滑冰比賽,今天早上才結束。舉辦單位明天才把冰搬走,我找人拜托了一下,能讓你今晚去滑。”夏敬行簡單地說完,瞄見夏琚兩眼放光,連忙單手做了一個拒絕的動作,說,“別撲上來。”

夏琚差點兒撲上去了,聽罷還是太高興,湊近親了他的臉一下。

夏敬行摸他的頭,松了一口氣,說:“商業冰場在節假日客流量比較多,冰面都不知道花成什麽樣了。你整天做那些危險的動作,萬一起跳或者落地的時候,卡著冰縫,還不得摔?雖然場館剛舉辦過比賽,不過至少比那裏好一點吧。你今天去看看喜不喜歡,回頭我再想辦法給你找像那樣專業的地方。”

他說得很平常,夏琚卻聽得格外感動,覺得心臟被熱流註滿了,讓他的眼睛發熱。他低頭揉了揉眼睛,說:“夏敬行,你對我很好。”

夏敬行聽罷嗤笑一聲,說:“我一直對你很好,你沒感覺到罷了。”

也許是吧。夏琚心想,也許因為夏敬行的態度總是不太溫柔,所以夏敬行給他安排學校上學也好,給他零用錢花也罷,他老是不能覺得那是好處,甚至有很多心安理得。

夏敬行說完發現夏琚沒聲了,開車時迅速地看了他一眼,問:“怎麽了?”

“沒什麽。”夏琚搖搖頭,還是給自己找理由,“可能因為你對別人也挺好,所以我才感覺不到吧。”

想不到他竟然這麽說,夏敬行哭笑不得,哂道:“我就不該指望你感恩戴德。”

夏琚本來有點愧疚,可聽見夏敬行這麽說,又忍不住生氣了,執拗道:“我要以身相許,你也不讓!”

聽罷,夏敬行嚇得一不留神,險些讓車熄火。他皺起眉,古怪地看向夏琚,對著這麽一張理直氣壯的臉,他真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只能不停地搖頭,說:“行行行,我服了你了。”

夏琚撇撇嘴,說:“不過,只要你以後只對我好,我就什麽都能感覺到了。”

夏敬行怔忡片刻,末了嗯了一聲。

看著夏敬行的側臉,過了一會兒,夏琚說:“我知道你不喜歡、不願意,可是,除了我自己,我也不知道能給你什麽。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也什麽都做不了。”

夏敬行雖然聽見他說了什麽,但一時半會兒沒有辦法回應。這不是不喜歡、不願意,只是目前的夏敬行還沒有辦法。夏敬行不會告訴夏琚,他們在砂糖島的最後一晚,他還夢見過夏喜娣。

“夏琚,你要知道,很多情侶——很多真心相愛的情侶,他們和對方在一起,不是為了能通過‘和對方交往’這件事得到些什麽。他們只需要得到對方。”抵達城區綜合體育館,夏敬行把車開進停車場裏,“如果我愛你,是為了你能給我安定、喜悅或者——如果你將來可以——財富,那我是愛安定、喜悅和財富多一些,而不是你。假如是這樣,那麽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慌亂和悲傷怎麽辦呢?我該因此而不愛你嗎?對我而言,你的可貴在於因為你,承受痛苦變成一種自然,那都不算什麽。總不可能,你和我在一起,是為了我能給你錢,能養活你吧?”

夏琚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說:“當然不是!”

“我知道不是。”夏敬行笑了。他停穩車,看了看手表,說:“下車吧,滑冰去。”

夏琚下了車,立即跑到夏敬行的身邊,問:“夏敬行,你剛才說那些,說明我們現在是相愛的?”

夏敬行說的時候倒是沒有考慮用詞的嚴謹,聽夏琚鉆牛角尖,不禁楞了楞。他失笑,道:“我能保證我的答案,你呢?”

“嗯。”夏琚肯定地點頭,又問,“所以我現在已經得到你了?”

夏敬行揉他的腦袋,說:“嗯,你得到我了。”

場館雖然借給了夏敬行,可畢竟是公用設施,不提供給公眾使用時,必須節能減耗。

夏琚他們來到場館裏,所有的燈都關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體育場館才有的氣息,讓夏琚哪怕一時看不清,心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動。

突然,隨著一聲巨響,場地上方有一盞大燈打開了。光束投在冰面上,冰泛著對夏琚而言過於耀眼的銀光。他屏住了呼吸。

“工作人員說,今晚只能開一盞燈。”夏敬行抱歉地說。

夏琚忙不疊地搖頭,只有滿心的期待,問:“我現在可以去滑了嗎?”

他微笑點頭,說:“當然。”

聞言,夏琚立即朝冰場跑去。他在場邊匆忙地換鞋,系鞋帶時反反覆覆地擡頭看了好幾次冰場,總生怕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

自從那次比賽過後,夏琚再也沒有進入過任何比賽場館內專業的冰場。他早就不幻想還有這麽一天了。所以,此刻對他而言,真的更如同夢境。

這個夢很真實,因為場館裏沒有明亮的燈光。這一束僅有的燈光,像是他在夢裏偷偷地掙開雙眼,在黑暗當中扯開一道縫隙。

然後光就偷偷摸摸地、無比真實地灑進來了,落在他的腳下。

他看見自己的影子投在冰面上,黑色的身影,更證明光的降臨。

當他滑出光投射的區域,影子變淡了,仿佛他也被融進黑暗裏。可他沒有。他看見站在場邊的夏敬行,在黑暗的邊沿,夏敬行像是明亮的星。

夏琚盡情地享受著這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冰面,在這一刻。

那盞唯一的燈,讓夏琚想起砂糖島的太陽。

但這枚太陽沒有熾熱的光,它那麽安靜。當夏琚的冰刀滑出冰屑,飛揚的冰粒在光的照耀下,像無數飛舞又款款落下的精靈。

空蕩蕩的場館內只有夏琚滑冰的聲音,冰刀劃在冰面上的響聲如此動聽,如同茫茫的宇宙裏,那些輕飄飄的呼喚。

是,他飄在了宇宙當中。

在周圍全是黑暗的、深邃的宇宙裏,只有靠近恒星的地方,才能夠窺見光明。夏琚從未感到自己距離光這麽近,近得他仿佛聽見了星光起舞的聲音。

宇宙是這樣的,無邊的黑暗裏,散落著無數的光明。

夏琚飄在宇宙裏,每一次起跳都變得無比輕盈,像是擺脫引力一般無掛無礙,而他的落地又像是堅定不移的恒星。

本來,夏敬行以為只能開一盞燈,會讓夏琚不那麽滿意。不過有些時候,夏琚到底是一個容易知足的孩子,看著他在冰上自由滑行的模樣,夏敬行頓時感到很長時間沒有感受過的安心。

即使夏琚滑到了燈光外,夏敬行也依然能夠看見那個翩躚的身影,自由得有幾分恣意。他在場邊的座位坐下,作為這場表演唯一的觀眾。漸漸地,夏敬行發現自己挺喜歡聽夏琚起跳後落地的聲音,那一聲特別穩,劃起些許冰粒,讓夏琚像一個沖破風雪的精靈。

夏敬行不知道那些世界級的選手有怎樣高超的技藝,他對花樣滑冰沒有興趣。不過,也許因為這樣,此刻在夏敬行的眼裏,夏琚是世界上滑得最好的那個孩子。如果非要有什麽實事求是的言語,那麽,是在夏敬行的世界裏。

他想象在這個場館裏,座無虛席。他的周圍坐滿了觀眾,他們全都被夏琚的表演吸引,為夏琚的每一次旋轉和跳躍鼓掌。如果還有那樣的時候,夏琚成為所有人矚目的焦點,他還會只屬於他一個人嗎?夏琚是否會比現在更開心?

夏琚的開心由內及外,他滑冰的時候雖然不笑,但他的每一個肢體動作都在展現他的喜悅。這一種寧靜的喜悅絕無僅有,如同宇宙中的一顆星。

宇宙是時間和空間的總和,夏敬行想,他能不能把落在夏琚身上的光往後推,讓時間倒流至那天以前。如果那件事沒有發生,現在的夏琚該已經是光芒萬丈了。夏敬行想把光往後推,為了這個在他的世界裏最美好的小孩。

作者有話說

征文比賽21日就截止了,屯著鳳凰蛋的小天使們別忘了把蛋蛋投給霈宥哦!不然清空就浪費惹~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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