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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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以後,夏琚直奔房間找冰鞋。他正要立即出門,可想起夏敬行讓他在家裏等消息,只好還是留在家裏。

可是,留在家裏等和去冰場等不是一樣嗎?夏琚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心想現在到了冰場,即使冰場還沒有清場,他也可以進去玩一會兒。無論如何,夏琚還是說服自己在家裏等了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以後,他給夏敬行打電話,結果無人接聽。這下子,他徹底坐不住了,從櫃子裏找出一包消化餅幹,一邊吃一邊出門。

正值國慶假期的尾聲,商業廣場內依舊人來人往。商業滑冰場和往常一樣,邊上站了不少圍觀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夏琚的錯覺,他覺得這天滑冰的人比周末多。他用會員卡向服務臺預約了兩個小時的上冰時間,換上冰鞋,想起夏敬行,又從口袋裏掏出口罩,戴上以後才滑進冰場裏。

冰場上的人不少,從密度而言,甚至比在商場內逛街的人還要多。夏琚沿著冰場的邊緣滑行,算作是熱身。

他戴著耳機聽音樂,漫無目的地望著那些從自己的視線中滑過的路人,他不一定能夠看清他們的臉,同時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被他們看清。

“加油!”

經過一位媽媽的面前,夏琚聽見她向場內的某個孩子揮動緊握的拳頭,像要給他加油鼓勁。

夏琚循著這位媽媽的目光望去,看見一個穿著護膝和護臀的小男孩正顫顫巍巍地滑動。

小男孩的眉頭緊鎖,盯著面前的冰面,小臉漲紅。

夏琚不由自主地停下步伐,只見小男孩張開雙臂保持平衡,艱難地邁開步子向前滑動。他全神貫註,好不容易滑動一兩米,身子突然向前傾斜。他嚇得兩條小胳膊像扇翅膀一般揮動,整個上身向前傾斜,最終因為雙手朝前,身體的重心完全向前傾,撲通一聲摔在堅硬的冰面上。

“哎喲!”

小男孩一聲沒吭,反而是他的媽媽在場外心疼地叫了。

這如同發送一個指令,摔在地上的小男孩聽見後,連爬都沒爬起來,直接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哎喲,寶寶、寶寶,乖、乖,不要哭哦……”他的媽媽著急得直在場邊打轉,恨不得翻入冰場把自己的寶貝抱走,“寶寶、寶寶,別哭,到媽媽這邊來。寶寶咱們不滑了,別哭。”

場上不少人的註意力被哭鬧的小男孩吸引,有幾個和他一般大的孩子停止滑動,呆呆地看著他。

冰場的教練員以及幾個稍微大點兒的孩子圍上去,教練員把小男孩攙起來。可小男孩太害怕了,哭個不停,更別提站穩。他才被攙起,兩條腿一軟,又咚地跪在地上,哭得更厲害了。

夏琚想了想,滑到這群人的中間,盯著那個孩子看。

小男孩哭得直抽抽,眼淚鼻涕一塊兒流,整張臉濕淋淋一大片。

教練員給他抹眼淚的手帕濕成了一團,令她面有難色。

小男孩一邊哭著,眼睛一邊往四周圍看,突然,他發現圍觀的人群中站著夏琚,哭腫的眼睛呆了呆。他打了一個嗝,呆呆地看著夏琚,抽泣著、抽泣著,反而沒有剛才哭得大聲了。

其他人好奇地看向夏琚。

夏琚冷漠地看著這個小男孩。許是他戴著口罩的緣故,反而讓小男孩因為好奇而分散了註意力。

他滑到小男孩的面前,看著小朋友這一張哭花的臉,心裏發堵,有些嫌棄他哭得這麽難看。嫌棄歸嫌棄,夏琚還是勉為其難地伸出手,說:“我帶你去找媽媽。”

小男孩眼巴巴地望著他,哭濕的睫毛黏作一簇簇。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夏琚的手。

大概是剛才摔在地上的緣故,小男孩的手十分冰涼。夏琚牽在手裏,又握緊了,淡淡地說:“跟著我就行,別看地上。”

小男孩沒應,他楞楞地跟著夏琚走。

原本連幾步路也滑不了的小朋友由夏琚帶著,居然隨隨便便就安然無恙地往前一直滑了。不多時,小男孩發現自己可以滑了,驚喜地咦了一聲,破涕為笑。

小男孩的媽媽看見自己的寶貝由大哥哥帶著,順順利利地滑向自己,雙手捧在胸前,既放心又感動。

快到場邊時,夏琚停步,手臂不著力地往前甩,讓小朋友由著慣性朝前滑去,同時松開手。

小男孩被他帶了一路,突然被撒手,頓時嚇得面色煞白。他很快又晃了,像小雞扇翅膀般揮動手臂,可因為已經到了場邊,他驚慌之餘抓住欄桿,可算到了媽媽的面前。

冰場的管理員甫一將防護欄的門打開,媽媽立即把孩子抱出來,心疼得把他全身上下摸個編,問:“寶寶,哪裏疼?咱們不滑了,啊。哥哥下課了,咱們回家。”她掏出手帕,使勁地往孩子哭花的臉上抹,像一塊抹布擦著一個大圓盤。

夏琚挑眉,正要走,忽見這位媽媽看向自己。

“謝謝你啊。”這位媽媽無比感激,不好意思地笑道,“這是這個孩子第一次滑冰。”

夏琚心道自己第一次上冰時可不是這副鬼樣子,不過這話他當然留在心裏,連哦都沒有哦一聲,轉身走了。他還沒有走遠,再次聽見這位媽媽說:“寶寶,哥哥下課了,我們回家,不滑了。”

“媽媽我還想滑。”小男孩用稚嫩的聲音說。

無論是冰場上還是冰場外,晚飯的時間過去後,人更多了。夏琚吃過餅幹,倒是不餓,可夏敬行一直沒有消息,反而令他心不在焉。

因為人太多,夏琚連簡單的旋轉都很少做了。有的時候,他單單站在場上發呆,擡頭看一看玻璃穹頂。

雨停了,天色黑暗,像一個鎖閉的匣子,將人們的歡聲笑語關在裏面。

夏琚想:此刻在黑暗的雲層上方,應該有漫天的繁星。

正走神,他的餘光忽見一個東西朝自己沖過來,他下意識地滑開,卻發現是剛才那個小朋友。小朋友想不到大哥哥會突然滑動,剎不住腳步,再次頻頻揮動胳膊。

夏琚驚訝地看他,只見他奮力地揮了一會兒後,站穩了。

他一站穩,立即擡頭朝夏琚咧嘴笑,笑容裏有幾分自豪。

夏琚看得哭笑不得,不作理會,自顧自地滑往別處。可小家夥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始終仰著好奇的面龐望他。

夏琚被小朋友跟了幾步路,既莫名其妙,又感到不耐煩。他本可以邁開步子,很快將小男孩甩在身後,但想了想,反而把腳步放慢了。

小男孩跟著他,甚至和他並行,嬌嫩的聲音說:“哥哥,我會滑了。”

夏琚斜眼瞄他,瞧他滑得歪歪扭扭的樣子,心裏非常想笑,臉上卻沒有擺任何表情。

“哥哥,我哥哥說,你是他的同學。”小男孩壓根沒有看路,始終看著夏琚。

聞言,夏琚驚訝地停步。小男孩還沒有學會停步,看他停了,又揮了一會兒胳膊才站定。

夏琚奇怪地看他,沒有辦法從他這張圓臉聯想起任何一個自己的同學。

“那個是我的哥哥。”小男孩指向場外。

循著小男孩所指的看去,夏琚見到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和孩子的媽媽站在一起。

男生的身材瘦小,年紀看起來不像是高中生,夏琚看了半天,只覺得似曾相識,一時又想不起究竟在什麽地方見過。這人是自己的同學?夏琚納悶極了。

可是,他明明戴著口罩,即使這樣也被這個男生認出來了嗎?夏琚皺眉,心中隱隱產生一些不放心,於是低頭問小男孩:“你的哥哥叫什麽名字?”

“毛若凡。”小男孩天真地笑道,“我叫毛若真。”

毛若凡?夏琚依然想不起這個人。會不會是認錯人了?夏琚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個叫做毛若凡的男生。

連他戴著口罩也能認出來,如果不是很有認人的本領,那麽應該對他非常熟悉了。夏琚心裏的不安全感劇增,思來想去,猶豫著是不是該這個時候離開了。

夏琚能夠感覺到毛若凡一直看著他們,不確定他究竟看的是自己還是這個小朋友。

正在夏琚決定馬上離開冰場時,小男孩又驕傲地說:“我哥哥可聰明了,媽媽說,他十四歲就能上大學了!”

聞言,夏琚停步,恍然間終於想起自己在哪裏見過毛若凡——他不正是喬入諍的鄰居嗎?軍訓時,喬入諍說毛若凡是“別人家的小孩”,讓他沒少挨罵。

“你家樓上是不是住著一個叫做喬入諍的人?”夏琚問完,看他一臉懵懂,說,“一個胖胖的哥哥。”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點點頭,說:“胖喬哥哥住在我家樓上。”

胖喬?夏琚忍不住笑。可很快,原本的問題還是回到夏琚的腦海裏。雖然毛若凡是喬入諍口中的“校園風雲人物”,但實際上,除了那天經喬入諍指出時,夏琚見過他一回以外,此後再也沒有遇見。他之於毛若凡而言,應該更陌生才對,為什麽毛若凡能夠認出戴著口罩的他呢?

夏琚百思不得其解,漸漸地,甚至感到毛若凡看他們的目光不太尋常。他的心裏發毛,決定先離開冰場。

沒有想到,夏琚還沒有滑到場邊,便看見夏敬行通過扶手電梯上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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