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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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始終下著,天色由灰色轉為黑暗,隔著厚厚的雲層,不知太陽什麽時候落在海的下面。

夏敬行如他答應夏琚的那樣,在夜宿的酒店裏只開了一張房,而且只有一張床。衣帽間的門敞開著,夏琚坐在床側,覺得這道狹窄的門通往一個密閉的匣子。

他發著呆,突然打了一個飽嗝,揉揉麻木的臉和困倦的眼睛。過了一會兒,他聽見敲門聲,起身去開門。

“還沒洗澡?”夏敬行拎著一打啤酒回來,問。

夏琚搖頭,心道他要是洗澡了,誰給夏敬行開門?

“先洗澡吧,我把啤酒放冰箱裏。”夏敬行打開冰箱的門,蹲在冰箱前,把啤酒放進去。

房間裏沒開燈,夏琚看著夏敬行被冰箱燈光照亮的臉,白黃色的光讓他的臉看起來格外溫暖。他走到夏敬行的身後,跪下來抱住他。

“嗯?”夏敬行疑惑地回頭,“你先洗還是我先洗?——不準說一起洗。”

聞言,夏琚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說:“你先洗。你的身上有很多泥。”

夏敬行啞然失笑,又道:“那你還抱?”

夏琚瞇了瞇眼睛,再度把他抱緊了。

夏敬行不再催他,任他抱了一會兒。最終,夏琚自己松手,起身往浴室去了。

幸而夏琚洗澡去了。門關上沒多久,夏敬行正在充電的手機收到梁成軒的信息。

梁成軒:你和葉懿川聯系了嗎?

夏敬行疑惑,回答道:他早上去日本了,說要陪大小姐看show。

很快,梁成軒回覆信息:我知道他去日本了。這個時候早該到了,我今天發給他的信息,他全沒回。電話也不接。

讀罷信息,夏敬行驚訝地挑眉,心想葉懿川還有不回梁成軒信息的時候?他想了想,說:這麽大個人了,不會出事的。說不定過兩天網上大小姐的通稿裏,就有他的照片了。

這條信息狀態變為“已讀”後,梁成軒再也沒有回覆。夏敬行想到此前梁成軒對自己說的話,輕輕地笑了一笑。

雖然白天時,夏敬行從夏琚的口中問到了當年的真相,不過現在告訴梁成軒,或許不合時宜。他料想此刻梁成軒也許沒有心思考慮這件事。

夏敬行想了想,給葉懿川發信息問:平安到日本了嗎?

不多久,葉懿川回覆道:下午到了。

夏敬行挑眉,沒有追問他為什麽不回梁成軒的信息。他從冰箱裏取出啤酒,坐在窗邊的躺椅上,一邊喝一邊發呆。

待到夏琚洗了澡出來,夏敬行通過夜色中的玻璃窗看見夏琚穿著睡袍的身影。他沒有回頭,只見夏琚走到身後,俯身抱他。

夏琚頭發上的水珠滴在夏敬行的臉上,夏敬行喝了一口啤酒,問:“你為什麽這麽喜歡從後面抱我?”

他微微一怔,過了一會兒,說:“因為這樣你推不開。”

夏敬行聽罷愕然,不禁回頭看他,問:“真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剛才你問,我才想,應該是因為這樣吧。”

夏敬行端量他片刻,忽然,轉身攬住他的腰,把他拖到自己的大腿上。

夏琚吃驚之餘,欣喜地看著他。

“明天航線恢覆以後,我們先回去。”夏敬行低頭,額頭壓在他的額上,輕微地蹭了蹭。

沒想到他提出提前結束假期,夏琚想問為什麽,可猶豫以後,問:“回去以後,我們還在一起嗎?”

夏敬行的手放在他的膝蓋上,又往小腿輕輕地摩挲,答說:“嗯。等你去上學了,我再去上班。”

夏琚的小腿發麻,視線卻離不開夏敬行的眼眸。他撫摸夏敬行的臉頰,說話時,感到熱氣吐在夏敬行的皮膚上。“你以前不會這樣看我。”

“以後我只這樣看你。”夏敬行的手穿過睡袍的縫隙,慢慢地滑往他的大腿內側。

夏琚的呼吸緊張,低頭吻在夏敬行的唇上。好像除了吻,他實在不懂得該做些什麽。

他勾住夏敬行的頸子,舌尖鉆進嘴裏,翻飛糾纏。忽而,他緊張得收緊手臂,輕哼了一聲。

“我今天發現,它特別可愛。”夏敬行睜開眼,看見夏琚迷醉的神情。他的臉頰泛著微酣般的紅,眼睛似閉非閉,夏敬行收緊手臂,不住地看他臉上那些細微的表情。

夜色迷暗。

夏琚卻仿佛浸在光裏。

他摟著夏敬行的肩,一邊親吻一邊問:“那我呢?”

夏敬行笑了,夏琚感覺臉上落著他的氣息,淡淡的啤酒的味道。“你說呢?”

也許是這一刻的旖旎模糊了夏琚的記憶,他記不得夏敬行是不是說過些保證或承諾。

在平靜的夜裏,雨水輕飄飄地落在窗戶玻璃上,沒有聲音。

仿佛不曾有過任何的電閃雷鳴、狂風暴雨。

夏琚隱隱約約記得,出發前,夏敬行說要趕著時間看日落。可是再之前,他又說,要在臺風前回去。這好像是兩句完全相反的話。

太陽緩緩地沈入大海中,用最後的夕輝炙烤周圍的雲朵。遠方的星卻迫不及待,早早地出現在天邊。

哪裏有臺風?哪裏有海嘯?渾濁又潮濕的聲音更像是幻覺,溢滿在夏琚的腦海裏。

“夏敬行。”夏琚看著他的臉,好奇地湊近,枕在他的枕頭上。

夏敬行嗯了一聲,睜開眼,看見突然放大在自己面前的臉,嚇得笑道:“怎麽了?”

“昨天你說,我們要在臺風前回去。”夏琚疑惑地問,“既然今天有臺風,為什麽你還說要看日落?臺風天沒有日落。”

夏敬行輕輕地笑了,說:“誰說臺風天沒有日落?”

他皺眉,道:“本來就沒有。”

“本來有日落,一直有,每天都有。”夏敬行吻了吻他幹燥的唇,“像星星。每天晚上都有星星,不能因為自己看不見,因為被雲層遮住了,就說沒有。”

夏琚聽得怔忡。

“你說是不是?”夏敬行不懷好意地笑,往他的腰上掐。

夏琚癢得躲開,笑著點頭。

夏琚以前不知道日落和星星的事,他沒有考慮過。可是夏敬行說了以後,他恍然大悟。

所以,日出也一樣,即使是烏雲密布,陰雨綿綿的天氣,也有日出。

回國的班機上,夏琚一覺醒來,正遇上飛機下降。

金色的陽光澄凈地灑在雪白而柔軟的雲層上,雲朵像是沾了蜂蜜的棉花糖。隨著飛機的緩緩下降,機身穿透雲層,擠進棉花糖裏。

可是,棉花糖的下方不是甜蜜的可可或濃稠的奶昔,而是灰黑一片。什麽也沒有,只有深遠的黑暗。夏琚趴在窗戶上往外看,似乎看見遙遠的地方有一道閃電劃破天際。他看得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在這時想起夏敬行那晚說的話。

無論天氣多麽糟糕,是暴風雨雪還是雷電交加,在雲層的上方永遠有絢爛的陽光和明亮的星。

慢慢地,他看見被這暴風雨籠罩的城市。它像是被這場看似毀滅性的雷雨血洗,鋼鐵的森林裏不見一絲生機。而他乘坐的飛機往下沈,往這場毀滅裏降臨。

它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在雲層以上有萬丈光芒?

“看什麽?”夏敬行的手溫柔地放在他的後頸,輕輕地揉了揉。

夏琚如夢初醒,回頭說:“我想去冰場。”

夏敬行驚訝極了,失笑道:“回來的第一天就去?看來,前幾天真是憋壞你了。”

“今天不是星期四,能去嗎?”夏琚不確定地問。

看著他眼中的期盼,夏敬行想了想,說:“等會兒,你自己先回家拿冰鞋。我安排好以後通知你。”

夏琚的眼睛發亮,高興地點頭。

他高興的時候,眼睛亮得像星星。夏敬行摸摸他的腦袋,淡淡地笑了一笑。

和夏敬行約好以後,才下飛機,夏琚便迫不及待地往出口走了。

他把夏敬行和行李卻丟在身後,順著自動步道往前跑,過了兩個步道,又往回跑。

夏敬行低頭看著手機,不慌不忙地往前走,忽然發現有一陣風朝自己吹來。他驚訝地擡頭,隨即張開雙臂,等這陣風吹進懷裏。

“怎麽又回來了?”夏敬行放下他,疑惑地問。

夏琚窘然地抓抓臉頰,說:“我沒錢。”

“呵。”夏敬行冷笑,哂道,“要不是為了錢,怕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說:“現在靠你養嘛。”

夏敬行聽罷挑眉,拿出錢包裏的卡和一些錢,說:“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他把錢拍在夏琚的臉上。

夏琚雙手接過錢,才低頭要把錢揣進口袋,額上先被他親了一下。

“去吧,等我的消息。”夏敬行朝前方擡了擡下巴。

“嗯!”夏琚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往自動步道跑去。

夏敬行停在原地,久久地望著夏琚越來越遠的身影。突然,他收起心思,撥通剛才沒來得及撥通的電話。

“餵?回來了?”梁成軒懶洋洋地打招呼。

夏敬行嗯了一聲,問:“夏琚那個案子的資料,你找得怎麽樣了?”

梁成軒聽罷沈吟良久,末了道:“我們什麽時候見一面吧。”

“好。今晚不行,小孩兒要去滑冰,我得做安排。”夏敬行想了想,說,“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去找你。”

他笑了一聲,說:“等他上課吧,否則他又要因為你三心二意傷心了。”

夏敬行失笑,撓了撓麻木的額頭,道:“我也想盡快‘一心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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