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0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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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懿川來到夏敬行的面前時,笑容也很淡。他們都過於熟悉彼此了,所以不需要開場白就知道情節的發展。

葉懿川似乎不急於一時,向吧臺的方向遞了個眼神,夏敬行會意,同他一起走過去。

落座後,他們分別向調酒師點了一杯雞尾酒。

葉懿川欣賞著調酒師的動作,沒有瞄向夏敬行,隨意地問:“夏琚今晚好像挺開心,你們有新的進展了?”

夏敬行聽不出他對此事有更多的好奇,明白這只是一個用以提起夏琚的開場白。他稍作思忖,不答反說:“懿川,我知道你關心我,也關心夏琚,但你大可不必這麽做。”

聞言,接過雞尾酒的葉懿川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忽而荒謬地笑起來。笑罷,他抿了一口酒,滿是歉意地說:“對不起。我越界了,對嗎?”

夏敬行看著他的眼睛,確認他們已經說到同一件事情上,便略帶責備地說:“我猜童老師告訴他不少我以前的事。”他接過調酒師遞來的酒,擺在面前。

“但你更不願意她知道夏琚的事。”葉懿川體會了他的不滿,正色道,“敬行,你別怪我多嘴。夏琚不可能躲一輩子,就像你不可能一直守著他。遲早要面對,早些準備不好嗎?”

夏敬行無聲地籲了一口氣。

“你們需要幫助,但沒有人會下這種險棋。只有真相能換來絕對的信任,你明白的。”葉懿川很不放心地說。

夏敬行不耐煩地問:“要準備什麽?”

“你明知故問。”葉懿川惱道,“夏琚有理由躲,你也想逃嗎?等過了追訴時效,夏琚就完了!”

夏敬行沈下臉,問:“你是想追求真相還是梁成軒?你不是不知道,梁成軒他……”

“我相信他是專業的,對於求真。”葉懿川斬釘截鐵地說完,懷疑道,“或者,你不想知道真相?”

夏敬行一直沒有顧上喝酒,當被問起,他心中一梗,隨即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無心品嘗酒的美味。他感覺到葉懿川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他的臉上,由懷疑,慢慢地轉向詫異,最後怔忡。

“你也想過,對嗎?一個聲稱自己被性侵的孩子,恢覆得太快了,而且想和親舅舅做 愛。他毫無顧忌地背德。”葉懿川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你不想知道真相,是不是因為害怕自己真的愛上一個惡魔?”他看向夏敬行緊握酒杯的手,“承認吧,夏琚的確很單純,也很天真,但我們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麽。”

夏敬行從來不需要向葉懿川多說些什麽,只因為葉懿川總知道他的所想。

葉懿川太善解人意了,然而,這些所想連夏敬行本人也沒對自己說過,如此被葉懿川說出口,無異於重創。他扯下夏敬行捂住耳朵的雙手,一瞬間,鈴聲吵得夏敬行難以喘息。

“你讓我好好想一想。你知道,沒那麽簡單。”夏敬行說。

沒有錯,夏敬行的確懷疑過也驚訝過,夏琚恢覆得實在太快了。他試想過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走出陰影,對別人產生感情,可他想象不出來。

發生在夏敬行身上的過去比起夏琚而言,可以說,算不上悲慘,縱然如此夏敬行始終沒有恢覆。

如果他早已看淡,他不會從不回頭。

那麽夏琚呢?他那麽單純和主動,令夏敬行實在想不出那樣的緣由。難道僅僅因為夏琚喜歡他?

說到底,夏琚對性 愛的追求在夏敬行看來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那旖旎得像一個魔術,夏敬行欣賞魔術的奇幻魔力,又忍不住好奇它背後的真相。

與葉懿川的談話讓夏敬行心事重重。想到已經和夏琚約好開車環島,夏敬行不禁感到巨大的壓力。

回到房間以後,夏敬行斟酌再三,從手機裏翻出梁成軒的電話號碼。

不料,他尚未將電話撥通,郵箱忽然提示收到一封來自梁成軒的郵件。夏敬行驚訝地收取郵件,連超大附件也一並收進手機裏。

沒一會兒,梁成軒的電話打進來,夏敬行吐了一口氣,接起電話。

電話甫一接通,梁成軒那吊兒郎當的語調便從電話那一端傳來:“嗨,怎麽樣?在太平洋的小島上過得還開心嗎?”

夏敬行正因葉懿川所提關於夏琚的事而心煩,沒心思和他寒暄,再想到葉懿川追究夏琚的過去有一定程度是因為梁成軒想知道的關系,心中更不耐煩。他沒回答梁成軒。

半晌,梁成軒輕松地問:“哎呀,看來過得不開心?”

“是你想知道夏琚的事,還是懿川?”夏敬行皺眉,直截了當地問。

梁成軒在電話裏沈默了幾秒,噗嗤笑出聲,說:“他很關心你,你不知道嗎?”

夏敬行不鹹不淡地說:“但他更喜歡你。”

“嘖,我特地打電話找你,你凈和我說他做什麽?”梁成軒又沈默了片刻,道,“懿川挺好的。人帥,活好,可惜結婚了。做三雖然不犯法,可他就容易成被告了。”

聽梁成軒說得那麽事不關己,夏敬行的眉頭皺得更深,說:“他怎麽可能成為被告?石嘉齡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放過他。”

“你不放心他,何必選高中生呢?還是個想獨吞的高中生。”梁成軒無所謂地說。

夏敬行忍不住道:“你真沒想過懿川的事嗎?”

梁成軒笑道:“想你家小惡魔還來不及。”

聞言,夏敬行錯愕。他將電話拿開看了看,聽見梁成軒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又將電話貼近耳朵。

“人家設了套讓他跳,他財迷心竅真跳進去了。我勸過他,他不聽,怪誰?”梁成軒說到這裏,適可而止,話鋒突變,頗為興奮地說,“哎,不談他了。我發到你郵箱裏的視頻你看了嗎?你得看看。”

夏敬行隱約聽出他話語中的認真,不禁問:“是什麽?”

“你看過就知道了。”梁成軒意味深長地說。

趁著未掛斷電話,夏敬行忙道:“懿川的事……”

“哎,夏敬行。”梁成軒輕巧地打斷他,“我知道你喜歡葉懿川,我也喜歡,就像他喜歡咱們倆一樣。葉懿川是十二分的好,這又怎樣呢?我對他,要負責早就負責了,還得等你說?你不也不想負責嗎?何況,我本來就渣,怎麽可能忍受大小姐的‘寬宏大量’、‘委曲求全’?葉懿川為了錢能忍,我可忍不了。你相信嗎?大小姐哪天心血來潮想生別人的種,葉懿川還得幫她找代孕。哦,是他的種也得找,大小姐哪兒肯用自己的肚子生小孩?早說了,這種一點意思都沒有的婚,只有他會結。大情聖,咱們還是省省吧,又不是觀世音有千只手,這麽多人,抱得過來嗎?我有心幫你,但葉懿川和夏琚,咱們只能救一個。”

夏敬行被說得語塞,聽出梁成軒全然不想和他討論葉懿川的問題,而他說的不無道理,如今夏敬行光是夏琚已經顧不過來了。“好吧。只不過是他為我好,我難免心虛罷了。”夏敬行無奈地說,“何況,如果不是你好奇夏琚以前的事,我看他也不會那麽‘多管閑事’。”

梁成軒沒有回答,在夏敬行的想象中,他或許聳了聳肩膀。

“記得看我發給你的視頻,掛了。玩得開心。”話畢,全然不給夏敬行再說半句的機會,梁成軒掛斷了電話。

夏敬行怔忡地聽著電話裏的餘音,晃了晃腦袋,把腦子裏關於葉懿川的事情甩出去。他打開梁成軒發來的視頻,在晃動的鏡頭裏,認出鏡頭中的人是夏琚以前的教練柯詠梅,不禁楞住。

視頻剛開始播放,手機裏便彈出一條梁成軒發來的消息,寫道:那是我去找她時偷拍的,沒經過你的同意就去找了,抱歉。

正如這條信息裏所說的,視頻屬於非正常拍攝,攝影器材分明是不知道藏在哪裏的針孔攝像頭。

畫面中,柯詠梅的表情謹慎得有幾分不自然,表面上非常冷靜,眼神卻空洞。

“如果當初夏先生決定不領養,您會考慮領養他嗎?”梁成軒的聲音在畫面外響起,“您說過,他本質上是個好孩子。”

面對提問,柯詠梅的面容沒有絲毫變化,她垂下眼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梁成軒進一步問道:“您覺得夏琚和陸濟山誰是‘好孩子’?”

聽罷,柯詠梅的面色刷地發白,她往座椅的深處坐了一些,擡眸淡漠地說:“梁律師,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梁成軒用他一貫輕描淡寫的語氣說:“柯教練,當初您為了夏琚能有個好著落,特意登門尋訪夏琚的舅舅,怎麽在那之後,您完全沒消息了呢?”

也許因為攝像頭放在低處的緣故,柯詠梅看向梁成軒時,顯得眼白很重,表情失真。“聽福利院說,夏敬行先生已經領養了他,所以我也放心了。”

梁成軒興味地笑道:“您也太容易放心了吧?”

聞言,柯詠梅驀地起身,憤然道:“梁律師,我不知道您來找我到底為了什麽。我身為夏琚從前的教練,孩子出事以後,我擔心他的今後,理所當然。既然他有了著落,我放心又有什麽錯?事情已經過去那麽長時間了,一切都塵埃落定,再提起以前的悲劇有什麽意思?”

“‘以前的悲劇’?”梁成軒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而冷酷,“柯教練,悲劇一直在繼續,您選擇充耳不聞而已。您是夏琚和陸濟山的教練,夏琚是個什麽都擺在臉上的孩子,他是不是嫉妒他的師兄,您會看不出來嗎?至於陸濟山……”

“他就是嫉妒濟山。”柯詠梅斬釘截鐵地說。

看到這裏,夏敬行怔住,他看不見柯詠梅的臉,卻依稀感到因為激動,柯詠梅的身子向前傾,咬牙切齒地說:“他每天拼命地練習,想變得像濟山那樣強,可他辦不到。他的確很單純,但他根本不懂得如何表達愛和感知愛,因為他的心裏沒有。所以他才會殺了濟山。”

“那您為什麽還一度那樣關心夏琚,怕他以後沒找落?”梁成軒逼問道,“關心又只關心一半,像是好不容易卸下重擔似的,知道有人收養夏琚,自己立刻消失不見。您真正考慮過他以後怎麽生活嗎?或是只要知道他能活著就行了?”

柯詠梅沒有回答這些問題,她憤憤然地離開,高跟鞋蹬蹬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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