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0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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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很單純,但他根本不懂得如何表達愛和感知愛,因為他的心裏沒有。”——非正常拍攝的視頻關閉以後,柯詠梅的話一直在夏敬行的耳邊徘徊。

當初,她曾是案件的證人,直到現在也依然堅信夏琚因為嫉妒陸濟山而殺害了後者。

如果說此前夏敬行和梁成軒一樣,曾經認為柯詠梅不遠千裏登門拜訪,只為了夏琚今後的日子能有個著落是因為案件的真相有蹊蹺,而柯詠梅對此心懷愧疚,那麽現在柯詠梅的態度幾乎讓夏敬行推翻這個推斷。

那時和柯詠梅一起造訪的還有一位社會福利院的工作人員,即便是這樣一個“無關人員”,也在夏琚被領養以後,給夏敬行打電話,詢問孩子上學和生活是否有困難。但柯詠梅則從頭到尾也沒有再追問過。

她的那次“幫忙”真的因為對夏琚有愧疚嗎?如果是,那麽她的愧疚為免太淺了;如果不是,難道真的如同她所說,只因身為夏琚從前的教練,多少擔心夏琚,所以在知道夏琚有著落以後徹底放心了?

夏琚為什麽要給他出這種難題?其他的“證詞”姑且不論,但柯詠梅的那句話夏敬行卻是同意的:夏琚不知道怎樣表達愛和感知愛。

忽然間,夏敬行想起自己責備夏琚時,夏琚的反駁。是的,夏琚不會,但夏敬行也沒有教過他。

或許從來沒有人教過夏琚如何去愛。

早晨,夏敬行在海鷗的叫聲中醒來。

他拿起手機,見到一條梁成軒在深夜發來的信息,問:你覺得那個案子還有可能存在另外的真相嗎?如果夏琚真是小惡魔,你還繼續養他?

夏敬行對著手機看了很久,最終,手機的屏幕變暗,他還因為遲疑而沒有回答。

他不禁後悔早些時候約了夏琚去環島,現在得知這些新的消息,他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在夏琚的面前表現得若無其事。

可他必須得嘗試,因為他知道夏琚一定為此興奮了整晚,如果這時告訴他活動取消,夏琚會失望透頂的。

夏敬行換好衣服後下樓,向酒店確認自己的行程,無意間瞥見客房服務員將葉懿川的行李箱往樓下搬,不由得錯愕。

“葉先生今天要走?”夏敬行向前臺求證。

前臺點頭,確認道:“是的。他預定了中午的航班,我們稍後將把他送到砂糖島。”

這麽突然?夏敬行回想此前葉懿川的模樣,那樣子絲毫看不出他要走,難道是突然做的決定?但葉懿川怎麽沒說?夏敬行看了一眼手表,沒有進一步向酒店詢問他們是否知道原因。

夏敬行以為自己起得最早,不料當他來到戶外的餐廳,已經見到葉懿川獨自一人在長桌旁吃早餐。他依然是海島風格的裝束,看不出要離開。

“聽說你要走了?”夏敬行走近後,落座問,“怎麽這麽突然?”

葉懿川吃著手中的三明治,淡淡地笑了笑,說:“嘉齡今晚要參加一個show,有明星也有媒體,讓我去陪她。”

聽罷,夏敬行微微錯愕,故作平淡地問:“哦。去哪裏?”

“日本。”葉懿川聳肩,拿起一片吐司撕開兩半,“今天你有什麽安排嗎?”

夏敬行才要說話,看見夏琚從屋子裏走出來,稍有遲疑,回答:“打算找輛車,和夏琚環島。”

“哇。”葉懿川說著驚嘆的語氣詞,臉上卻沒有驚嘆的神態。

早在遠處,夏琚已經看見夏敬行和葉懿川兩人一同吃早餐,雖說他們沒什麽親密的舉動,可夏琚看在眼裏還是不高興。

來到餐桌旁,夏琚特意繞到夏敬行的身後,當著葉懿川的註視抱住夏敬行,往他的臉上親了一下才落座。

從被夏琚抱住那一刻,夏敬行便隱約猜到他想做什麽。被親以後,夏敬行勾了勾嘴角,但他知道自己沒有笑意。

“我們什麽時候走?”夏琚沒留意夏敬行的笑容,打開餐巾,特意問。

“等會兒吧,還早。”夏敬行看向一直觀察他們一舉一動的葉懿川,問,“看完show,是直接回國?”

葉懿川遺憾地聳肩,答道:“或許吧,但如果能一直留在日本更好。”

夏琚敲雞蛋的勺子頓了頓,忍不住插嘴問:“你們聊什麽?”

葉懿川看了夏敬行一眼,笑著答道:“聊以後敬行歸你了呀。”

“得了,沒完沒了。”想到葉懿川要走,夏敬行的心裏總有些不是滋味,更對他調笑的語氣感到不滿。

葉懿川和夏琚都為夏敬行的態度感到詫異,前者訕訕一笑,抱歉道:“當我沒說。”

“你倆要不行就離了吧。”夏敬行不耐煩地說,“到現在還分房睡,成天神經兮兮不見人影,想一出來一出。看個show就讓你飛日本,你信不信?等媒體拍完照,她又不見人影了。”

夏琚隱約聽出夏敬行指的人是葉懿川的妻子,茫然之餘又不禁驚愕。

葉懿川怔忡片刻,失笑道:“不行,我的股份還沒拿到手呢。”

夏敬行嘖了一聲,把剝好的水煮蛋丟進夏琚的沙拉碗裏,數落道:“你就是貪!”

“可不是嗎?”葉懿川毫不介意地承認,眼中始終伴著淺淺的笑意,起身道,“我吃飽了,你們慢用。——夏琚,希望有機會還能再見面。”

夏琚雲裏霧裏,只聽夏敬行對自己說:“把雞蛋拌進沙拉裏。”話畢,他轉身對已經離開的葉懿川喊道:“懿川,你如果不離婚,成軒不會和你在一起的。”

聞言,葉懿川停下腳步。他的背影僵直,半晌偏頭道:“石嘉齡不告我,我怎麽離?”他轉身,看了夏琚一眼,對夏敬行說,“你先想一想自己吧,好好考慮我說的話。”

夏琚聽出他話中的話與自己有關,見葉懿川頭也不回地離開,夏敬行沒有挽留,忙問:“他讓你考慮什麽?”

夏敬行打量他寫滿緊張的臉,道:“沒什麽。先吃早餐吧。”

夏琚由此更確定這其中有事,但想到他們要去環島了,如果這時刨根究底地問,夏敬行可能會發脾氣。他不願意讓任何事情打擾他們的約會,只好把困惑和緊張埋藏在心底。

吃過早餐,夏琚回到屋子裏,才得知原來葉懿川已經提前結束度假,離開了。

夏敬行是因為葉懿川走了所以不高興嗎?想到這一點,夏琚的心中多多少少不開心。可是,好奇多過於不悅,他忍不住問:“為什麽這次葉懿川出來度假,他的妻子沒一起來?”

“她?”夏敬行冷笑,俄頃驚訝地發現夏琚問了一個自己全然意想不到的問題,不禁停步審視他。

夏琚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又忐忑地擡頭。

夏敬行不追問,也沒有進一步回答夏琚的問題,兀自上樓,道:“要換身衣服嗎?還是就這麽出去了?”

望著夏敬行的背影,夏琚忽然間明白葉懿川所說的“吝嗇”指什麽。可是,真的因為夏敬行吝嗇嗎?夏琚不確定,因為他發現自己很少對夏敬行追問些什麽。他喜歡自己做決定,替自己也替夏敬行,卻很少問夏敬行究竟怎麽想的。

上樓上了一半,夏敬行發覺夏琚沒跟上來,轉身遞給他一個疑惑的目光:“嗯?”

夏琚追上去,問:“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葉懿川的妻子沒一起來度假?”

他愕然,反問:“問這個做什麽?”

“我想知道。”夏琚堅持道,“他們結婚也沒多長時間,這樣的度假不應該一起嗎?而且,她知不知道你和葉懿川的關系?要是知道,為什麽還放任你們一起來?還有,為什麽大家好像都知道你和葉懿川的事,但沒有人反感呢?因為你們是上司?再怎麽說,婚外戀不對吧?總不可能所有人都和你們一樣想,他們之中,有的人已經結了婚,有家庭、有小孩了,他們都沒想法嗎?”

一兩分鐘的工夫,夏琚拋出一大堆問題,夏敬行聽得怔住。他從來沒考慮過夏琚也許會想這些,誠然,或許這些問題任何一個對他人生活有好奇心的人都會想,但夏琚問起,在夏敬行看來只有不可思議。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夏琚純凈的眼睛和稍有困惱的表情,半晌,突然忍不住笑出聲。

夏琚懵了,忙問:“你笑什麽?”

“沒什麽。”夏敬行忍住笑,再次猶豫了一下。

猶豫過後,夏敬行牽起夏琚的手,把他帶上樓,優哉游哉地說:“他那個老婆,這幾天說不定連他在哪裏都不知道,還一起來度假呢。”

從被夏敬行牽手那一刻,夏琚就呆住了,要不是最後夏敬行冷笑,他險些回不過神來。他呆呆地看著他們牽在一起的手,連走路的步伐也變得生硬,好不容易跟上夏敬行的腳步,他的腦袋卻空白了。

“懿川是為了錢和她結婚的,這個全公司的人基本都知道。至於他老婆,當然更清楚了。我們——我是說我和成軒,對他們的關系了解得稍微多一些吧,但還是不知道大小姐到底想要什麽,只知道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夏敬行說著說著,意識到這是自己第一次與人談論對葉懿川、石嘉齡的看法,“至於公司的人怎麽看待我和懿川,這你得問他們,我可不知道。”

來到夏琚房間的門口,他們停了下來。夏敬行松開手,說:“好了,你如果還想聊其他八卦,我們出去以後再聊吧。我去準備車。”

夏琚看著他眼底的笑意,依然不了解他究竟為了什麽笑。只是,在這笑容裏,夏琚依稀感到自己從那麽吝嗇的他那裏掏到了點兒什麽,想到這個,夏琚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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