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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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這家夥有沒有擦防曬霜,就這麽光著腿冒冒失失地往甲板上去了。隔著窗戶,夏敬行眺看夏琚站在欄桿旁的背影,由於角度的關系,夏琚那兩條又細又白的長腿占據了夏敬行的大半視線。

夏琚雖然瘦,可畢竟每天堅持跑步晨練,加之滑冰這一項格外需要腿部訓練的運動,令他的雙腿看來筆直而有力。在仔細觀察以前,夏敬行很難相信,力量和纖瘦能夠這麽完美地融合在一個人的身上。

海風將夏琚寬大的白T恤吹得鼓起,時不時掀起他的衣角,露出同樣精瘦有力的腰背。

夏敬行看的時間長了,不禁想:若是現在還非說夏琚是個小孩子,恐怕有些不近人情了。但是,這樣的少年又能夠懂得些什麽?只知道赴湯蹈火和奮不顧身,其他一概不知。

如果將來夏琚的舊事被周圍的人知道,已經沈溺在新生活裏的夏琚該怎麽辦?那個給夏琚發信息的人,且不論究竟是不是夏琚的“女朋友”,起碼已然是進入夏琚生活圈裏的人。

夏琚在新的環境裏,開始慢慢地拓寬自己的圈子,會漸漸地結交新的朋友。假如這些朋友知道夏琚以前的事,會怎麽看待他?夏敬行光是想到夏琚可能再次遭到背叛,便在心裏偷偷地為他捏一把冷汗,這家夥倒好,先不管不顧地喜歡上了。

喜歡自己的舅舅,一門心思地想和舅舅做 愛。這家夥還嫌自己身上的麻煩不夠多嗎?

想到除此以外,夏琚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回到賽場上,還總忘不了滑冰,夏敬行暗暗地籲了一口氣,心想:夏琚這副瘦瘦的身體裏全是一些癡心妄念,一點兒也學不會乖覺,說他是貪婪的惡魔根本不為過。

在夏琚回頭前,夏敬行將視線重新落回自己的設計稿上。

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從速寫本後悄悄地擡起眼,看見夏琚背對著大海,坐在欄桿上。

望著那兩條雪白的細腿還有透紅的膝蓋,夏敬行忽感喉嚨發緊,海風吹得太猛烈,撐起的T恤將夏琚變成一只風箏。夏敬行瞄了一眼茶幾上的啤酒,但最終沒有伸手拿。

正當夏敬行盡量讓自己的註意力留在畫稿上時,船艙外忽然傳來夏琚的喊聲——“夏敬行!”

夏敬行聞聲擡頭,竟見到夏琚往身後的大海倒去,轉眼間消失在甲板上。

噗通!

夏敬行沒來得及確認聽見的聲音究竟來自大海還是心裏,嚇得立即丟下速寫本奔出船艙外。

當夏敬行來到甲板上,俯看海面,見到的只有平靜的海水。不遠處傳來吳歌父女二人嬉戲的笑聲,而葉懿川在船只的另一端曬太陽。

夏敬行本應該大喊,但不知怎麽的,腦子裏竟沒有出現那樣的念頭,反而不假思索地跨過欄桿,跳進海裏。

海水湧入夏敬行的口中,氣泡咕嘟咕嘟地冒,瞬間被海水包圍以後,夏敬行困難地張開眼,在澄凈的海水當中尋找夏琚的身影。

但他很快發現,海中沒有夏琚的影子。夏敬行一時慌了,望見船底漂浮著一件白色T恤,那些透過海水的陽光將T恤照得柔軟透明,仿佛一只向上浮起的水母,又像脫開線的風箏。

夏敬行朝船底游去,抓住那件T恤。

上方的水流沖擊他的視線,他隱約看見夏琚朝上游的身影,立即朝上追去。

嘩啦——

夏敬行冒出海面,抹掉臉上的水,大口大口的喘氣,空氣擠壓他的肺部,令他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看見往船上爬的夏琚,夏敬行惱道:“夏琚!”

夏琚明顯聽見他的叫喊,身影頓了一頓,但腳步沒有停留。

夏敬行氣得立刻游往梯子,要盡快追上這小子。

夏琚跑回船艙,氣喘籲籲,他渾身濕透,船艙的地板上全是滴落的海水。

他拿起夏敬行丟在沙發上的速寫本,翻開最新的一頁,想看看夏敬行畫了些什麽。

當與雞蛋花相似的造型呈現在夏琚的眼前,他怔住。想起初到瓶蓋島的那天,夏敬行將酒店準備的雞蛋花花冠隨手戴在他的頭上,夏琚驀地紅了臉。

可是,夏琚端起本子,又仔細地看了看,發現這似乎不是一頂冕冠,上面有針,更像是一枚耳釘。

夏琚不禁揉了揉自己的耳垂,突然,一塊濕答答的布噗地一聲丟在他的頭上。他嚇了一跳,眼看手中的畫稿被打濕,驚得急忙用雙手擦。

但他的手上也有水,擦了幾回非但沒把畫稿擦幹,上面的鉛筆痕跡反而模糊了。他怔了怔,回過頭,看見夏敬行面無表情地站在身後,喘著氣,眼中皆是冰冷和惱怒。

夏敬行的身上全濕了,T恤和短褲的布料黏在身上,滴滴答答地淌水。隨著他的呼吸,夏琚看見他的胸腔不斷地起伏。

“你搞什麽鬼?”夏敬行不客氣地問。

夏琚呆呆地看他,終於看清他眼中憤怒的原由。看清的那一刻,熱血迅速地湧上夏琚的大腦,他翻過速寫本,將雞蛋花耳釘的畫稿面對夏敬行,顫著聲道:“你說你沒那麽喜歡我。你騙人!”

聽罷,夏敬行楞了一下。陽光透過窗戶照進船艙裏,被水裹住的夏琚仿佛被渡上一層晶瑩的透明色,像一個琉璃人。他的頭發和眉睫濕著,眼睛格外的透亮。

他整個人,他整個人像一尊才從海裏打撈上來的寶物。

“你騙人。你明明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夏琚狠狠地將速寫本摔在地上,上前勾住他的頸子,踮腳吻住他的唇。

夏敬行明明,他明明看見夏琚朝自己伸手,身子也明明向後傾。但他躲不過,他來不及想清楚究竟為什麽躲不過,夏琚的吻已經貼在他的嘴唇。

他平時明明,明明那麽果決,所以這一秒的遲疑和果決才分外明顯。夏琚的心猛地收緊,腦袋裏電光火石,眨眼間燒得空白。

然而,當夏琚試圖將舌尖探進夏敬行的口腔,夏敬行卻如同終於恢覆記憶的人偶,再不由夏琚牽著線。夏琚睜開雙眼,發現夏敬行要推開自己,明知僵持會引來不快,卻執拗得不肯松手。

“夏琚……”夏敬行抓住他的胳膊,他反而擡起另一條胳膊,死死地將他抱住。夏敬行秉著耐心,道:“松手,再不松手,我生氣了。”

“但我已經生氣了。”夏琚盯著他的雙眼說。

夏敬行聽得微怔,狠下心要把他甩開。

夏琚哪裏肯放?夏敬行越是推開他,他越是糾纏。他不只糾纏,甚至愈發顯露恨意。

夏敬行沒想到夏琚的力氣突然變得那麽大,似乎有了無窮的力量一般。他的掙紮和推拒沒起任何作用,卻感受到來自夏琚的壓力。

意識到這一點,令夏敬行的心中詫異,他不禁由拒絕變為躲避,腳下的地毯卻因海水打滑,他在混亂之中站不穩,摔進了沙發裏。

幾乎在同時,夏敬行感到懷中一沈。他的心猛地一跳,怔怔地看著跟他一起摔進沙發裏的夏琚。

夏琚跨腿跪在他的身側,終於在此時,清楚地將他困在沙發裏。他不住地流連夏敬行臉上錯愕的表情,低頭吻下去。

像第一次莽撞地接吻那樣,夏琚吻住夏敬行的同時,伸出舌頭撩進夏敬行的牙關裏。這回夏敬行沒有排斥,更沒有把他推開,但是,也沒有迎合。

夏琚不會接吻,舌尖在夏敬行的口腔裏勾勒、挑弄,換來的只有無動於衷。他努力過,雙手撫摸夏敬行的頸項和肩頭,都沒有用。

他越是努力地撫摸,越是想要全身心地投入,越是清楚地感受冷漠。

無意間,夏琚看見夏敬行臉上木然的表情,心陡然涼了。

他的動作全停了,無助地跪著,喃喃道:“為什麽……”

夏敬行撐起身體,想從沙發上起身,答道:“我說過……”

“當時他是不是也這麽喪氣呢?”夏琚忽然脫口而出。

聞言,夏敬行起身的動作一僵。半晌,他難以置信地轉頭,問:“你說什麽?”

夏琚擡頭,用紅透的眼睛看他,聲音沙啞:“我說他。陸……”這名字沒說完,他驀地睜大雙眼,眼看著夏敬行撲過來,反將他壓在沙發上。夏敬行的頭發仍濕著,水滴在夏琚的眼睛裏,疼得他閉上眼。

當他閉上眼睛,他立即進入了夢境。

夏敬行在夢裏吻了他,吻得真切。

他感到夏敬行的手放在他的額上,睜開眼,夏敬行的手滑到他的臉頰。

“我們不能在一起,你明白嗎?”夏敬行皺著眉。

夏琚搖頭,執拗地說:“不明白。”

這答案全然在夏敬行的意料當中,他無奈地慘笑,說:“接吻沒有用,做 愛沒有用。就連喜歡……也沒有用。你為什麽不能明白?你究竟想要什麽?”

“我想要你。”夏琚不假思索地回答,“你的吻、你的擁抱,你的喜歡……如果你覺得沒有用,都給我。”

夏敬行聽得發怔,分辨不出到底是夏琚瘋了還是自己瘋了。如果繼續,夏琚會變成像葉懿川或梁成軒那樣的人嗎?他們會演變成那樣的關系嗎?可是,倘若只是那樣“純粹”的關系倒也還好,問題在於,夏敬行知道自己與夏琚之間不可能“純粹”。

怕是真的瘋了,夏敬行明知任其發展,這段關系會變成一個天大的麻煩,可他還是托住夏琚的腦袋,俯身吻下去。

他不知道這樣的舉動究竟是出於鬥氣還是糊塗,但或許,和夏琚鬥氣已經是他的糊塗。他的舌尖很快觸碰夏琚的舌,濕潤的手揉進他的發絲。

若有似無的力道拉扯夏琚的頭皮,像是刺痛又像是瘙癢,可更讓夏琚不知所措的是夏敬行的唇舌。

夏敬行真的很會接吻。

夏琚從沒有正常地和某一個人接吻,直到被夏敬行的舌尖撩過上顎,癢得他渾身發顫,直到夏敬行撫摸他後頸的手加以力氣,像掬一捧水。

只是接吻而已,夏琚知道只是接吻而已,卻是這麽醉人。

陽光慵懶地照在他的眼瞼,他閉著雙眼,隱約可見鮮嫩的紅。夏敬行的唇柔軟得如同花瓣,吮吸和輕撫又像海浪淺淺地漫上沙灘。

突然,海浪便洶湧了。

夏琚盲目又沖動地抱緊夏敬行頸子,吮吸他的唇、他的舌,交換口涎時濕漉漉的水聲刺激著夏琚的聽覺。

他情切地讓舌在夏敬行的口腔裏攪弄、翻滾,熱乎乎的氣流呵進彼此的嘴裏。當夏敬行幾次用舌尖挑弄他舌底敏感的神經,夏琚禁不住輕聲呻吟。

“嗯……哈……”夏琚感到自己的雙手無所適從,胡亂地揉著夏敬行的頭發,不敢睜開眼睛。

他總有些畏懼,怕一旦睜開眼,一切全部破滅。

夏敬行的呼吸深而渾濁,如同洶湧的波濤,隨著親吻湧進夏琚的耳膜裏。

振聾發聵,夏琚近乎沈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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