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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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琚對釣魚毫無興趣,海面平靜,但魚線傳遞的輕微波動卻能讓夏琚知道海底的波濤洶湧。他忍不住回望,想看看夏敬行去了哪裏,發現他已經在船尾的欄桿旁支起釣竿。

吳歌和嘟嘟也在船尾,嘟嘟扶著欄桿,海風將她的短裙吹得翩翩,幾次露出她白色的小內褲。

夏琚收回目光,百無聊賴地對著一望無際的大海。不知道游艇開了多遠,如今夏琚舉目望去,竟望不見一片陸地的痕跡。

不多時,葉懿川拎著他的海釣工具來到夏琚的身邊。夏琚斜眼看去,只見他慢條斯理地整理釣竿和魚線,很快將鉤墜投入海中。漁夫帽將葉懿川的臉遮去大半,但他的臉已經曬紅。

兩人安安靜靜地等魚上鉤,天空中偶爾有海鳥飛過,但夏琚每次擡頭都見不到海鳥的身影,令他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否在海風中產生幻聽。

忽然,葉懿川的魚線繃直。他迅速地收線,在夏琚錯愕的目光中,抓回自己釣到的第一條魚。

夏琚目瞪口呆,很快聽見嘟嘟跑過來的腳步聲,圍著葉懿川歡喜地拍手,不斷地歡呼。葉懿川笑著將魚放進桶裏,說:“晚上給你燉湯喝。”

“葉叔叔好棒!”嘟嘟高興得蹦蹦跳跳。

另一旁,夏敬行和吳歌的註意力也被剛收獲的這條魚吸引了。因夏敬行回頭,夏琚在擡頭時與他的目光相遇。

夏敬行重新轉身。

“爸爸,你什麽時候釣上來呀?”嘟嘟興沖沖地跑回吳歌的身邊,扯他的褲腿問。

吳歌訕笑,要求女兒安靜些。

葉懿川將鉤墜重新投入海中,把魚竿固定,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他似乎留意了夏敬行與夏琚之間的眼神交匯,趴在欄桿上問:“昨晚不開心嗎?”

夏琚皺眉,心道他這分明是明知故問。但是,看見葉懿川倚著欄桿悠閑自在的模樣,夏琚的焦慮與他的從容相對比,顯得那樣無力。

此前,梁成軒曾提過他們一起和夏敬行做 愛,那時被夏敬行罵了一頓,直至現在夏琚仍不知道當時梁成軒究竟是不是開玩笑。就像現在,葉懿川似乎有撮合他們的意思,這正常嗎?

哪怕撮合成功呢?葉懿川還是會和夏敬行保持那樣暧昧的關系嗎?

夏琚覺得,自己在葉懿川和梁成軒的眼裏,活成了一個笑話。他氣悶,問:“你真的覺得我可以和他在一起嗎?做 愛、交往,都可以嗎?”

葉懿川淡淡地笑,說:“可以不可以,我說了不算,你們說了才算。”

夏琚郁悶地低頭,說:“沒有‘我們’,不會有的。”

“我覺得,你才十六歲,說得這麽武斷不好。”葉懿川的魚線再次繃直了,可他明顯不在意,“且不說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喜歡他,喜歡多久了呢?”

這話問得夏琚啞口無言,一時間竟產生愧疚。誠然,莫說喜歡夏敬行喜歡了多久,夏琚認識他還不到一年,但他已經無數次打退堂鼓了。

見夏琚不答,葉懿川追憶道:“我是在歐洲留學時喜歡他的,到現在,可能有五六年了吧。”

夏琚的心猛地一提,倉皇得試圖為自己辯解:“但你也喜歡別人。”

聞言,葉懿川不置可否地笑,聳了聳肩。

夏琚忍不住問:“你們認識多久以後……”

“做 愛?”葉懿川替他說。

夏琚面紅,尷尬地點頭。

“當天?第二天?”面對夏琚的震驚和厭惡,葉懿川笑起來,“這沒什麽,只恰好我們有同樣的生活習慣而已。成軒也一樣。你和我們都不一樣,所以敬行更謹慎一些吧。”

夏琚不知如何面對這樣的解釋,他不能完全領會葉懿川的意思。

“夏琚,你能告訴我,為什麽那麽想和敬行做 愛嗎?”葉懿川看夏琚聽完楞住,進而道,“做 愛……如果真如你所說的那些,應該不是一件快樂的事。”

聽出葉懿川的話外之音,夏琚僵住。忽然之間,他與葉懿川的差距從一百步變成一萬步,他又一次意識到夏敬行對他而言的距離,隨時能夠被其他人判定為“遙不可及”。

葉懿川看著他怔忡的臉,輕微地嘆氣,說:“你太沒有安全感了。但敬行,他是一個很吝嗇的人。”

他說這話時,臉上浮現出些許憂愁的情緒,夏琚看不明白。

忽然,葉懿川轉頭,目光往夏琚的頸子上輕輕掃過,又對他微笑,稱讚道:“項鏈很漂亮。”

夏琚聞言一怔,低頭扯起戴著頸上的太陽花項鏈,不禁妄想:這會不會是葉懿川撮合他和夏敬行的原因?說不定,在他們的眼裏,他可以和夏敬行在一起。

正在夏琚怔忡時,他們身後的不遠處忽然傳來嘟嘟和她爸爸的歡呼聲。夏琚回頭望去,只見是夏敬行釣上一條大魚。三文魚銜著魚鉤,使勁地撲騰著身體,很快甲板上全是水。

“喲,不錯,今晚有著落了。”葉懿川走近,笑說。

夏敬行將魚交給摩拳擦掌的吳歌,問:“打算怎麽做?”

“做刺身怎麽樣?留一些給小孩兒做炒飯,等會兒應該還能再釣上。”葉懿川擺臂,回頭朝夏琚喊道,“夏琚,晚上讓廚房給你和嘟嘟、喬楚做三文魚炒飯!”

言外之意,他還是小孩兒嗎?夏琚不悅地皺眉,淡漠地說:“我不吃。”

夏敬行聽了說道:“愛吃不吃。”話畢,他轉身收起自己的釣竿。

夏琚剛才那樣說時沒別的意思,想不到夏敬行聽完竟這麽反應,登時楞住了。

葉懿川見狀用開玩笑的語氣調解道:“幹嗎跟小孩子鬧脾氣?”

“他哪兒還是……”夏敬行的話說至一半,餘光裏瞥見夏琚焦慮的目光,遂將剩下的話吞進肚子裏,改口說,“我累了,想曬曬太陽。”

葉懿川努了努嘴巴,低頭看向滿臉茫然的嘟嘟,捏她的小臉,道:“嘟嘟今晚有炒飯吃了。”

“嗯!”小女孩的開心無須任何掩飾。

若真要用釣來的魚做全體人的晚飯,這點兒自然不夠。不過,他們出來海釣只為了運動和休閑,如果能收獲頗豐自然好,但如果不能,有這麽三四條魚已算是告慰。

海面上風平浪靜,陽光照在蔚藍的大海上,閃耀的點點水光如同璀璨的鉆石,足以刺痛人的眼睛。海風適宜而溫和,吹拂在旗幟上。

夏敬行前一晚沒有睡好,午後精神渙散,回到船艙內,吃了三明治,躺在沙發上打盹。

夏琚看他沒精打采的模樣,心裏總為自己剛說過的話感到自責。難道,夏敬行真是為他說不吃三文魚而生氣嗎?然而,夏琚沒有任何信心斷定夏敬行會為了這點兒小事生氣——尤其是,這丁點小事關於他。

嘟嘟在船上悶壞了,穿上兒童救生衣,拿上她的游泳圈,打開救生船,和吳歌一起下海游泳。夏琚站在甲板上望了片刻,嘟嘟玩得很高興,父女二人頻頻邀請夏琚一起下海。他不作答,轉身往船艙裏走,卻在門口看見夏敬行正給葉懿川擦防曬霜。

夏琚看得心頭一堵,立即被他們二人發現。他避開自己的目光,重新回到欄桿旁。

不多時,葉懿川回到甲板,戴著太陽眼鏡,躺在沙灘椅上曬日光浴。

夏琚偷偷地看他,確切地說,是看他的身體。

或許因抹了防曬霜的緣故,葉懿川的皮膚在陽光下白得發光,他的雙臂精瘦,肩膀筆直,胸膛和腹部的肌肉線條雖不算深刻,卻十分清晰,渾圓緊致的臀部被包裹在藏藍色的泳褲裏,修長的雙腿看起來十分有力。

這就是一副能讓夏敬行動心的身體吧。夏琚這麽想著。他扯起T恤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再想到自己在夏敬行面前的主動,自慚形穢。夏敬行當然會無動於衷了,難怪,當時他會笑得那樣不屑。

夏琚正這麽想時,葉懿川忽然朝他轉過臉來,他見狀大驚,要看往別處已經來不及。他在心裏懊惱地叫了一聲,暗惱自己怎麽這麽笨?葉懿川只是戴著墨鏡,而不是閉上眼睛。說不定,葉懿川早已發現他肆無忌憚地觀察自己了。思及此,夏琚的臉熱得發癢。

“要一起曬太陽嗎?”葉懿川問。

夏琚尷尬得恨不得跳進海裏,故作鎮定地搖頭拒絕:“不用了。”

葉懿川重新躺下,悠然自得地說:“哪怕不曬日光浴,也得抹防曬霜才可以哦。否則會曬傷的。敬行已經醒了,在艙裏畫稿子,你讓他幫忙吧。”

夏琚聽得心中一動,但轉念又不願意再在夏敬行的面前裸露自己的身體了——還嫌不夠丟人嗎?他張開嘴,還沒說話,發現葉懿川似乎已經睡了。

眼下他們各有各的事情做,反而剩下夏琚一個人,不知道該做點兒什麽。嘟嘟已經坐在救生船上,和泡在海水中的吳歌打水仗,夏琚猶豫了一會兒,往船艙走。

夏敬行倚靠在沙發上畫稿,見到夏琚進來,順勢合上速寫本。

夏琚進退兩難。他拿起茶幾上的防曬霜,忽然擡頭,錯愕地發現夏敬行竟假裝若無其事地將目光移開了,而此前他分明是看著他。夏琚不知自己的猜測是真是假,不禁狐疑地多看了夏敬行一會兒。

夏敬行被他看得不自在,重新打開速寫本,低頭繼續畫線稿。很快,他聽見夏琚走動的聲響,蹙起眉,花了一些精力才克制住自己,沒去觀察夏琚的舉動。

原本,在看過葉懿川的身材以後,夏琚已經自愧不如,甚至懊悔自己在夏敬行面前的袒露。但偏偏他發現了夏敬行這些小小的、帶著試探和逃避的舉動,那像是海面上璀璨的光,夏琚明明知道不是鉆石,也想打撈起來。

反正已經被拒絕無數次,反正臉也丟盡了,夏琚咬牙,決定再試一次。

或許,他應該再試無數次。

為了出門游泳方便,夏琚在沙灘短褲裏同樣穿著泳褲,他繞到沙發的後方,確信夏敬行不會回頭,脫掉沙灘短褲,丟在沙發上。

夏敬行瞥見突然落在沙發上的短褲,心裏咯噔了一聲,忍不住回頭,卻見還穿著T恤和泳褲的夏琚跑出了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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