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 第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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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歐文還是為黎昕辦了攝影展。

躁郁癥被稱為天才病,在時而狂躁時而抑郁的轉換之間,許多人都進行著無與倫比的藝術創作。

可是天才終究是少數。包括黎昕在內的大多數,他們只是普通人。

在病情穩定以後,黎昕走訪了許多普通的躁郁癥患者。他們都非常年輕,甚至還是少年。很多人的狀況比他更嚴重,那些人沒有良好的經濟條件,因病而被工作單位辭退,只能依靠兼職工作,朝不保夕,生活困苦而潦倒。

黎昕用相機記錄下了每個人的眼睛。

男女老少,酒鬼或是賭徒,十六歲或者三十六歲,他們的打扮大相徑庭,有著不同的理想,他們人種不同,語言也不同。

但是,他們都擁有同樣一種,渴望被理解,被愛的眼神。

這一系列的名字叫做“crazy people”。這是精神障礙患者在社會上偶爾被人們私下談論起的稱呼,但是,黎昕為每一張人像所標註的命名,卻是這些被病癥折磨的人,所擁有的偉大夢想。

有人想當主廚,有人想當老師,有人希望可以成為籃球運動員……

普通的職業名詞落在那樣的眼神下面,在得知夢想永遠只是夢想的那種絕望眼神下面,是直擊人心的震撼。

這一系列令黎昕在當地攝影界聲名鵲起,名聲傳回國內,A城攝影協會向他發了回國布展的邀請函。

邀請函寄到歐文家裏,由他轉交。

“你要回去嗎?”歐文將邀請函放在桌上,問。

黎昕說:“當然。”

三年,他為之努力了三年,只為了找一個理由能夠順理成章地回到陳敢身邊。他不可能拒絕,他甚至歸心似箭。

可歐文卻有不一樣的看法,“他或許已經沒有在等你了,你如今回國,又還有什麽意義?”

黎昕笑了笑,道:“陳敢以前跟我說,有些事如果不嘗試,就永遠找不到答案。歐文,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無論結果怎麽樣,我都想試試。”

“你有時候真的很固執。”歐文無奈道。

黎昕深吸一口氣,笑著說:“好緊張。”

“如果不如你所願呢?”歐文試圖打擊黎昕的積極性,雖然他病情已經穩定,但如果碰上巨大的打擊或是傷害,依然是會覆發的。

“說實話,還沒想過。”黎昕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鼻梁,“一想就難過。”

歐文長長嘆了一口氣:“我陪你回去。”

這話很堅定,並沒有什麽和黎昕商量的意思。

“我一個人沒有問題,歐文,你沒必要為我做這麽多。”黎昕自然是回絕。

歐文伸手摸了摸黎昕的臉頰,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親昵的姿態了,“我知道你心裏放不下他,我也知道你這樣努力的堅持,是為了有一天能再次回到他身邊。但是黎昕,感情這東西很奇怪的,你說它是錙銖必較的事,有時候它卻又會讓你擁有飛蛾撲火的勇氣。”

“歐文……”黎昕只是喃喃地念著他的名字。

“我不要你覺得抱歉,你也不需要覺得抱歉。這條走向他的路,我希望能夠陪你一起走。——只是我希望的。”

BGM:A Way To You Again – Peter Bradley Adams- A城

祁佳和今年大三,用他朋友的話來說,就是快樂大使。

他特別喜歡笑,每天好像沒有什麽能夠難得倒他的事。笑點也特別低,一個冷到觸動不了凡人神經的冷笑話如果被他聽到,沒準可以笑一天。他開朗又健談,在學校裏的人緣非常好,是學生會的文宣部部長。

不過,全校大概只有一個人不吃他這套,他的男神:陳敢。

他的男神往往會非常嫌棄地鄙視他的外號:“快樂大使?我看是快樂病毒吧!你就是個病毒,走開走開。”

祁佳和就回答他:“哇,你喜歡我吧?都會給我起外號了。”

陳敢:“???”

祁佳和自打大一剛進校就暗戀陳敢開始,鍥而不舍地追了他三年。鑒於學校裏很多人不知道陳敢的性向,所以他沒有明目張膽的追。

一開始,他每天在學校食堂裏碰瓷,陳敢固定地坐在一個位置,於是他拿著空餐盤在陳敢座位前面花式十八摔。餐盤是不銹鋼的,摔在地上一陣脆響,全餐廳的人都擡頭看,唯獨陳敢頭也不擡,全神貫註地吃飯。

操,太酷了。祁佳和不可自拔地想。

食堂碰瓷宣告失敗,祁佳和盯上了陳敢的交通方式。陳敢有時候騎自行車,有時候踩滑板。祁佳和便買了一輛嶄新的自行車,每天在主教樓下的車棚蹲點。等陳敢鎖好車,他才出去把自己的車和陳敢的車鎖在一起。這樣一來,陳敢要走的時候,就必須要等自己過來才能開鎖了,這不就能認識了麽?祁佳和光是想想就能笑一天。

可是,陳敢上完課出來,發現自己的車被別的鎖鎖住了,回主教旁邊的實驗室裏找了根鐵絲。回到車旁,手那麽一別,就把祁佳和的車鎖給開了。開完還很體貼地替祁佳和重新鎖好了車,揚長而去。

祁佳和在一旁看著,目瞪口呆。

總而言之,祁佳和為了和陳敢認識就花了三個月。

認識之後更是長路漫漫:

第一次告白在學校後門的燒烤攤,陳敢像看小孩兒一樣看著他,搖了搖頭。

第二次在實驗室門口,祁佳和堵住了門撒潑耍賴不讓走,陳敢一看前門口門都沒出口,挎上書包翻窗子出去了。

第三次在運動會,祁佳和掉包了陳敢的午餐,做了一份愛心便當,用番茄醬畫了一顆大大的桃心。陳敢打開後看到,面無表情地給了同學吃。

第四次在學校天井的走廊上,被當面拒絕。

第五次在男生宿舍門口等了一晚上,才知道陳敢根本不住宿舍。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這學期已經快要念完,祁佳和數了數,他已經告白十三次了。

祁佳和這次寫了一封長長的情書,極盡矯情之能事,絕對是瓊瑤見了都要甘拜下風的肉麻程度。

告白再不成功,男神都要畢業了。祁佳和坐在主教樓下的林蔭裏等陳敢下課,垂頭喪氣地想。

“想什麽呢?臉這麽喪。”有個人特別不客氣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祁佳和一回頭,居然是陳敢,他連忙把手裏的信藏起來:“咦,你不是在上課麽?”

陳敢敏銳地覺察到祁佳和的縮手,“提前下課。別躲了,給我看看。”

祁佳和這才把信拿出來,見陳敢一邊拆,一邊解釋道:“這可是我窮盡十幾年來的語文功力練就的一封情書——帥哥閱讀有奇效。”

陳敢隨意瀏覽,文筆肉麻,比喻肉麻,總體來說主旨就是:不和你談戀愛我就要死了。

陳敢看完後將信疊好,重新放回祁佳和手裏。

祁佳和早已見怪不怪:“好的,又失敗了。失敗乃成功之母,祁佳和,下次繼續努力啊!”

陳敢忍俊不禁:“誰說失敗了?”

“你……”祁佳和沒反應過來:“啊?”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陳敢稍稍側身,問:“你為什麽能堅持這麽久?”

祁佳和仰頭想了想,說:“呃,因為相信?”

陳敢一楞,然後笑著搖搖頭。

祁佳和向來是最喜歡看他笑的,因為他不常笑。所以一旦笑起來,就非常珍貴,如果是自己逗笑了他,那就更有成就感了。

可是他突然覺得,陳敢的這個笑容裏,包含了太多他讀不懂的東西。

不懂也無所謂,陳敢那一瞬間的松口祁佳和是絕對不會裝作沒聽見的:“你剛才是說,你答應了?”

陳敢點點頭:“佳和,我不討厭你,卻也沒那麽喜歡你。我只是想試試能不能和別的人在一起。如果你願意,咱們就試試。”

“願意!我當然願意!啊啊啊啊!”祁佳和的腦回路不同於常人,他激動地手舞足蹈:“那就是說,你其實有一點點喜歡我咯?”

陳敢伸手揉了揉祁佳和的頭發,笑罵道:“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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