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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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敢正在實驗室裏看數據,晏辛走進來抖了抖傘,抱怨道:“這雨可真大。”

A城幹燥,難得下場瓢潑大雨。陳敢頭也沒擡,問:“職稱評的怎麽樣了?”

晏辛在陳敢身邊拉了張椅子坐下,“還不錯吧。你跟那個祁佳和分手了沒有?”

陳敢說:“沒有。”

“反正你跟誰在一起,也不會跟我在一起,是不是?”

陳敢放下手中的事,無奈道:“晏辛,這事兒我們談過的。”

晏辛舉起雙手,示意投降:“行行行,接著忙你的吧。”

話音剛落,一道人影從屋外竄進來,嗓門大得嚇人:“陳敢!”

晏辛坐在門邊伸腳一絆,祁佳和咣當一下摔了個嘴啃泥。

“晏辛!”陳敢頭大了三圈,起身去扶祁佳和起來,對晏辛道:“適可而止啊。”祁佳和齜牙咧嘴地站起來,連忙說:“沒事沒事,是我自己沒註意。”

晏辛拿起傘就走了。

陳敢這才回頭數落祁佳和:“不是要你以後少來實驗室麽?”

祁佳和氣鼓鼓地嘟著嘴,非常不滿意:“聽你話才有鬼了!你一天在實驗室裏呆十八個小時,我不來還能看得到你人麽?”

陳敢拉了張凳子給他,道:“行了,坐會兒吧。怎麽頭發都是濕的。”說著拿了條毛巾遞給他,讓他自己擦幹凈。

“我冒雨來的呀,你絕對不知道我搞到什麽了!”祁佳和神秘兮兮地將兩個手環從兜裏抽出來,放到陳敢的桌上:“‘瘋子’的首展!”

陳敢一頭霧水:“什麽東西?”

“你真是個山頂洞人。”祁佳和自戀地甩了甩手環:“看好了啊,這可是現在最火的攝影展入場券,網上的媒體雜志頭倆月就開始炒作了——我可是費盡周折才搞到的。”

陳敢接過手環看了看,只寫了出展地址,什麽都沒有。他疑惑不解:“你喜歡攝影啊?”

“我不喜歡啊,”祁佳和回答:“但是這麽火,當然要去看看。”

影展揭幕當日,黎昕與歐文一起站在開幕儀式上。他有今天,歐文的努力與支持不可或缺。

影展分了三個廳,兩邊是他的作品,正中間的展廳裏只有一副照片。

照片展示出一只手腕,黑色的心電圖樣式紋身與蜿蜒的疤痕交織,經過黑白處理以後,更顯觸目驚心。

這張照片時刻都在提醒黎昕,他曾經因病而對這個世界有多絕望,如今就為了自己能好好活著而做過多少努力。

這是他的傷疤,卻也是他的幸存者勳章。

陳敢站在展廳跟前不動。祁佳和站在他身邊,問:“發什麽呆?”

“你沒說這個展是關於躁郁癥的。”陳敢道。

“你很懂嗎?我不太清楚,以為跟抑郁癥差不多呢。”祁佳和看了看在展廳正前端的寥寥幾句介紹語:“雙向情感障礙……?”

陳敢只是神色凝重地看著。祁佳和覺得他有點不對勁,推了推他:“哎,別那麽嚴肅嘛,算起來今天也是我們交往的第三個月啦,高興一點。”

開展前黎昕有一個簡短的演講,和大家聊聊他創作這個系列的緣由。他從展館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麥克風,清了清嗓子。三三兩兩的人群聽見響動,朝他聚攏。

祁佳和也拉著陳敢往人群中走,看向發言人:“我剛才聽說,這個攝影師很厲害哦,好像還是華人……”

陳敢心不在焉地往祁佳和所指的方向看去,然後,停住了腳步。

黎昕剛剛離開的那一年裏,陳敢依舊滿懷希望。

他隔幾天就去找顧正宜打聽情況,顧正宜嘴巴嚴實,他也從不氣餒。他設想過無數個與黎昕再次相遇的場景,也許在酒吧裏,也許在他們第一次遇見的巷口轉角,也許就在N大會堂外的那個校門口。

可是時間越久,他越發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等待什麽,他愈發覺得自己的堅持是那麽的可笑。黎昕從未給過他一個期限,黎昕最好的朋友顧正宜就在A城,可黎昕從未經顧正宜之口帶給他一句話,哪怕是一句話。

他設想了太多的可能,而期望落空的那種失落感,每一天都像洪水猛獸一般在吞噬他的堅定。

終於有一天,他決定不等了。他身邊有個快樂大使,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每天都在向他傳遞笑容。所以,他想和這個人試試看,他想試著忘記。

就在這個時候,他再次見到了黎昕。

陳敢站在人群裏,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講話的人。那個人的聲音是熟悉的,面容是熟悉的,甚至連每一個小表情都是他所熟悉的樣子。

太熟悉,以至於如此陌生。

“所以我在這裏,呼籲大家多多關註躁郁癥這個群……”黎昕話沒說完,就在人群裏發現了陳敢。

黎昕徹底楞住,連講演也忘了繼續。

他們隔著茫茫人群,四目相對。

然後陳敢轉身從人群裏離開,只是一個眨眨眼的瞬間,就從黎昕的視野裏消失不見了。

黎昕將話筒塞還給工作人員,“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借過一下……”他從人群裏撕開一條裂縫,追著陳敢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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