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 第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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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

洛杉磯常年日照強盛,這裏的人也大多開朗健談。在來這裏的第二年,黎昕的病情才開始好轉,並且趨於穩定。歐文和顧正宜是陪他經歷過谷底的人,自然都是如釋重負。

黎昕偶爾看著手腕上的疤痕,也會覺得觸目驚心。

於是第二年的夏天,黎昕在Downtown找到一家紋身店,在割腕留下的疤痕上,紋了一段心電圖的圖案。

歐文開車去接他時,仔細地左右看了看,笑著說:“戴個手表遮一遮不就行了?”

黎昕卻鄭重地回答道:“這叫珍惜生命的‘印記’。”

這裏天高雲闊,碧海藍天,比A城那種總是霧蒙蒙的灰霾天氣要好上許多。

顧正宜的房子燒毀以後,歐文提議讓黎昕就住在自己家裏,他家一個大獨棟別墅,四間臥室,只有他一個人住,原本也寂寞得很。於是黎昕便在歐文家裏住下,睡客房。

後來黎昕迷上攝影,歐文又騰出一間房來給他做工作室。沒成想黎昕拍著拍著還拍出些名堂,總是有天分的,又是受過苦的人,他的作品常常有著一種看透紅塵的老練與淡泊。

歐文說明年要給他辦個攝影展,黎昕卻總是推諉說自己水平不夠,歐文便也不催,私下給他引薦圈裏說得上話的人物,慢慢的也算水到渠成。

黎昕還是經常想起陳敢。一開始,顧正宜偶爾飛過來,會說陳敢又找了他幾次,又說了些什麽話。慢慢的,顧正宜不再提起陳敢了。他知道那不是因為顧正宜不說,而是因為陳敢已經不再問了。

這樣也好。

歐文有一周假期,於是和黎昕一起在西海岸自駕,四處轉轉。

在一號公路的休息站上,黎昕正靠在車前蓋上低頭擺弄相機,西部的風混著沙漠的幹燥氣息從車輛間穿過,他全神貫註地看著手裏的東西,因專註而十分耀眼。

歐文買了喝的東西回來,在一旁看了好一會兒。

“給。”歐文將汽水撬開後遞給黎昕。

“謝謝。”黎昕接過,喝了一口,又遞還給歐文,繼續埋頭折騰。

“你來美國多久了?”歐文瞇著眼看向不遠處的公路,不時有車飛馳而過。

“快兩年了吧。”黎昕回答:“感覺還沒來多久,最開始的那段時間——你知道的,我也不常回想。”

“有沒有想過要做一些改變?”歐文試探著問:“比如,可以嘗試去dating一些新的人。”

黎昕似乎是認真考慮了一會兒,然後笑嘻嘻地說:“哈,還是算了,不喜歡金發碧眼的外國人。”

歐文沈默了一會兒,問:“我呢?”

黎昕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你?”他以為歐文在開玩笑,遂笑著擡起頭來,正對上歐文認真而鄭重的目光。黎昕的笑容慢慢僵硬:“……你是說,你……?”

“我。”歐文又確定了一次:“我長得像個中國人。”

見黎昕不做聲,歐文又接著說:“我生活習慣很好,年紀和你差不多,事業有成,家世清白,最重要的,我接受你。因為經歷過你最糟糕的一段,所以接受你。”

黎昕放下了手中的相機,笑道:“我了解你,歐文。你不濫交,你對待感情非常慎重,你想要一個家庭而不是一段稍縱即逝的感情。這很好,但這些恰恰是我給不了你的。”

歐文反問:“這些難道不也是你想要的?”

黎昕點點頭:“我當然想要,但不是和你。”

歐文失望抿抿唇,話都說到這個地步,那他豈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對不起,如果我現在不直說,總有一天會傷害到你。”黎昕有點俏皮單眨眼睛:“沒有生氣吧。”

歐文又能說什麽呢?強迫別人向來不是他的強項,他只得無奈笑道:“當然沒有。”

- A城

N大是全國最著名的工科大學之一,女孩子少得可憐,個別專業幹脆就不招女生。而陳敢,彼時正讀大三,早已是N大男性公敵。

運動會上大出風頭的總是他,學校期末表彰的總是他,校領導總說,啊,大家看看陳敢同學,雖然家境窘迫,但勤工儉學,年年拿獎學金。臺下一群大老爺們嗤之以鼻——那還不是他運氣好,有個年輕老師看重他,又碰上了該專業最為醉心學術的教授之一,樂於提拔新人,善用新人,要不怎麽能參加那麽多項目,哪怕是打下手。可是同齡人還局限於理論呢,您這邊項目都跟上了,一作論文都發表了,這不跟跳級一個性質麽?不服!

再者,你校校草也都不用選,除了他沒別人。網上選校草,別校男生都是街上拍,和車拍,再不然也是自拍,只有陳敢的照片是N大女生偷拍的,穿著件破爛的工字背心在學校後街和老師大汗淋漓地吃燒烤。就這還選第一呢,憑啥?憑那照片上的一股子羊肉串味兒麽?

N大男生聽見跟陳敢相關的事,第一個要做的就是翻白眼,媽的,巨不服。

可是不服也沒辦法,人家長得好不說,智商也碾壓,自打陳敢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來,該專業每次大考小考,都變成了爭第二的游戲。

如此一來,鶯鶯燕燕不減反增。晏辛原本以為,沒有了黎昕,順其自然便是自己了,可陳敢這一等就是兩年,兩年來他的明示暗示也不少了,陳敢要麽就打哈哈蒙混過去,要麽就鄭重其事地拒絕。

自己到底差黎昕差在哪裏?

晏辛無數次過問自己,他甚至學著黎昕打扮,剪了和黎昕一樣的頭發,他有時看著鏡子,連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誰。

他是和陳敢最熟的,他們每天搞研究,忙的時候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他差在哪裏?

一年前The Corner的老板易了主,潘潘卻還是在。陳敢不忙的時候過去坐一會兒。

晏辛非常不喜歡陳敢和建二這邊的有任何關系,這天晏辛下了課,打電話一問,又是去了酒吧。

晏辛匆匆趕去,陳敢身邊留了個座位。

“上次不是和你說了以後少過來麽?”晏辛看看左右,壓低聲音道:“你也不看看這四周都是些什麽人。”

陳敢一挑眉,反問:“什麽人?”

晏辛脫口而出:“沒素質的人,那邊那個,吐痰直接對地上,還有這個,頭發多久沒洗了,指甲縫也都是黑的……”

陳敢沒做聲,咽了酒,輕咳一聲,一口痰吐在晏辛腳邊。再回頭,不可一世地擡擡眼。

“嘖,”晏辛往旁邊一躲,高腳凳失去平衡,差點要摔,陳敢一把拉住他。

“我又不是說你。”晏辛解釋道:“你和他們能一樣麽。”

“有什麽不一樣?”陳敢讓潘潘給晏辛倒了杯酒,道:“吐痰那個是門口早餐車的老板,以前幫我接過兩次陳小學。你說不洗頭的那個,早十年是這兒的大哥,不少人受過他的恩惠,包括我。”

晏辛啞然,訕訕道:“我說得清楚些,你以後沒準兒是能上新聞聯播的人,你這樣……”

“我以後就是住進中南海了,我也不能忘記我是從哪裏來的。這叫不忘本。”陳敢又到了杯酒推給晏辛:“少說話,多喝酒。”

晏辛跟著陳敢回家時,見到了很久沒見的王晟。他在陳敢房間裏弄項目資料,過了會兒陳敢才進來,晏辛先是說:“你手機剛才響了。”

陳敢看了眼:“怎麽又是他,不用管。”

“誰啊。”晏辛問。

“一個大二的學弟。”陳敢沒有回撥過去,卻是笑了笑,拿這個人很沒有辦法的樣子:“挺逗的。”

晏辛心裏酸甜苦辣都仿佛倒進了一個大缸子裏攪拌起來,說不出的苦澀。他頓了頓,才問:“剛才那是?”

“以前一個朋友。”陳敢忽然問:“對了,你還記不記得齊海?”

晏辛手一抖:“不,不記得。”

陳敢的眼神變得狠厲而陰鷙起來,這是晏辛幾乎從未見過的眼神,卻是百分之百屬於原來的那個陳敢的。

陳敢沒有聽出晏辛的心虛,只是望著掛在床頭的一把鑰匙,惡狠狠道:“掘地三尺也要挖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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