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山禁閉空間內。

“徒兒，該醒來了。”菩提悠悠道，不忍打斷地藏此時那些美好的回憶，又不得不打斷。

“師傅.......”地藏臉色然然醒轉，明了的道：“徒兒癡了.......。”

“無關於你，是這天地等不起了。”菩提蒼茫搖頭回道。

“徒兒明白。”地藏雙手合什道。

“去吧，徒兒，該做你能做也必須做的時候了。”

“師傅，那樣做，是否有些不妥。”地藏遲疑。

“是很殘忍，但我們等不起了，這天地隨時可能就到達盡頭。”菩提擡頭望天道。“而且，他們也該有權力知道這天地間最大的秘密，他們也有能力去決斷與選擇或戰鬥，有些東西因他們而生，也應該由他們而果。加上他們，我們才有能力可能改變這個世間。並且，這對他們來說也不是壞事，敗了，萬物註定消亡，勝了，萬物超脫新生。沒有他們，我們必敗，他們的命運是同樣的結局。”

“這一次，我們誰都不是為誰而戰鬥，都是為自己而戰鬥。”

“徒兒明白，只是有些不忍。”地藏尊敬的對菩提道：“師傅，那徒兒去了。”

“去吧。”菩提道，看著地藏消失於天地間。轉身，他也消失不見。

東海。

一老翁坐於一海島礁石之上，身披蓑衣，頭帶蓑笠，閑情逸趣的垂釣著海魚。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悠悠無量劫。”不知何時，菩提來到了老翁的身邊，雙眼蒼茫沈浮瀟灑道。

老翁聽到突然出現的聲音，卻沒有絲毫感覺到驚訝，反而平靜的道：“你終於來了。”

“是的，我來了。”菩提溫文一笑，如久久未見的老友再次相見般的欣喜。

“不來又如何？來了又能如何？”老翁道。

“哈哈。”菩提一笑置之，手持胡須答非所問有所明白的道：“我終於明白當年你為何直鉤都能夠釣起魚兒了，原來是因為你的魚鉤是一個寶貝，讓有靈性的魚起了貪婪之心，所以你能釣起魚兒，還是有靈性的魚兒。騙子啊！你是個大騙子啊！哈哈！”

老翁被菩提揭了自己短板，並無怒意，依然專心釣魚同時對菩提道：“憑我們，是幾乎不可能戰勝這一切的。”他好似知道菩提來的用意。

“呵呵，現在的你讓我很失望啊！當年洪荒時代的你是何等的豪氣，封天封地封神魔！看今朝，你又是何樣子？”菩提一臉黯然道。

“老朋友，你就不要再如此取笑我了，當年如果我聽了你的勸告，我也不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老翁道。“現如今，我的道果已毀，道心已殘，由死轉生已是幸運，現我又能如何，而今不過是茍延殘喘而已。”

“再次封神！由死轉生，你很了不起，我未必都能做到！這片天地，需要你！”說道這裏，菩提神色一轉，語氣堅定正色道：“你能第一次封神！就能第二次封神！我相信你！”

“難道我再失敗，還有第三次封神？”老翁自嘲道。

“如果失敗，就再也沒有機會第三次封神了。”菩提回了回神，語氣突變低落的回道。老翁與菩提都因為這句話陷入了短暫的寂靜中。這句話雖平淡，卻蘊含大恐怖在其中,沒有了那天道之下的一線生機。

“我們下一盤棋如何？”菩提首先打破寂靜，道。

“好。”老翁回道。

菩提長袖一揮，頓時在老翁與菩提的正對面衍生出了一縱橫八十一線的棋盤。

“請。”菩提與老翁同時道。頓時兩者不分先後的凝聚神力同時落子。黑白分明發光的棋子密密麻麻的座落在棋盤上。

“棋如人生。”菩提平靜的道，落子的速度卻絲毫不減。

“人生如棋。”老翁對答道，落子亂而有序，與菩提爭鋒相對。

在那龐大的棋盤上，黑與白逐漸鮮明的形成了兩條巨龍，開始進行激烈的搏殺。一會兒雙龍搶珠，一會兒雙龍飛天相擊，一會兒雙龍游戰於海。

而在老翁的眼中，卻不僅僅於如此，人生如棋，他此時好像變成了那條白色的巨龍，從最初的弱小起點為開始，到成長為了在殘酷的現實中活著而搏殺，直至最後為了他的理念爭霸天下。

到這裏，老翁雙眼終於有所變化，他好似感覺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混亂的洪荒久遠時代，那時候神佛仙魔妖人鬼共存於一界，諸神征戰，天崩地裂，眾生皆苦的世間。

他從弱小一步步爬了起來，最終成為了一方霸主，但這並不是他想要的，這個世界不是他想看到的，為什麽這個世界一定得這樣？他問自己，堅定了他心中的信念。他開始籌劃封神，決心平定天下，要開創一個輝煌和平的未來。

以封神為名，統領約束天下最強大的諸神，奠基神位之高高無上，殺妖滅魔，還世間一個太平。不僅僅如此，封神，不僅僅是封強大神位，而是封，封盡天下神佛妖魔鬼。

他收盡天下神物，練就封神榜。封神必先封地之靈氣，封地之靈氣必要封天之仙氣，封天封地封神魔由此而來，但他失敗了，封神榜根本就不可能練成。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率擁有共同意志的眾神開天地人三界六道，封仙神佛於天，封鬼妖魔於地。但最後，他雖成功了，也又失敗了。

“我敗了。”老翁突然平靜的道，但棋盤上的博弈卻緊緊只進行了一半，雙方的廝殺剛到最難解難分之地。

菩提聽到老翁的話後，也停了下來。“你明白了嗎？”

老翁答道。“明白，也不明白。我沒有錯，我也錯了。”

“神魔一念間，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對錯，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善惡。善惡是相對的，對錯也是相對的。”菩提道。

“我們心中皆有魔，不是嗎？只是深淺而已。”

“我們心中皆有善，不是嗎？只是深淺而已。”

兩句話，只有一個字不同，意義心態卻天差地別，魔不是魔，善不是善。老翁與菩提相視一笑。

“我為了天下，苦心積慮的開啟了封神之戰，沒有想到卻是眾叛親離的結局。人生啊，看不盡，也嘆不盡。”

“萬事萬物總有不知道、算不盡的，不知古今未來，不明旦夕禍福，雖恐懼，不過，這樣的世界才讓人那麽著迷。”菩提堅定的看著前方，雙目期待的看著。不是安慰，也不是恥笑，而是從一個新的方面去解讀生命。

“你就那麽充滿自信？他現在人力已不可戰勝。”

“人力不可戰勝，那就這片天地，這眾生來戰！”菩提肅然道。

老翁沈默。

“眾生是什麽？”片刻後，老翁問道。

“喜怒哀樂者，皆眾生。”

“你就那麽相信眾生？”

“當悲慘的命運已經被註定，他們為何不做出選擇呢？”

“他肯定算到很多，為何他不先動手？”

“因為他想借我等之手超脫。現在他感覺還沒有威脅，等到感覺有威脅了，他就會動手了。”

“你想象過結局會是何樣子嗎？”

“事事沒有結局，事事又存在結局，蓮生蓮死是一個結局，蓮長蓮衰是一個結局，甚至對於任何生命無故夭折失蹤都是一個結局，糾結於有何結局，又有何用呢？”

“我們能做的就是現在盡最大的全力。”

菩提右手一擺蕩向棋盤，看著那消失的棋盤對著老翁道：“懂了嗎？”

“懂既是懂，不懂既是不懂。懂又如何？不懂又如何？”老翁突然打破沈悶哈哈大笑對答道，看到菩提右手的那一擺蕩，他看清楚了當年失敗的真正原因，只因，他當年不是掌管棋盤的人。也終於做出了決定，手握的魚竿往天一撩，一道龍吟聲隨他而起。

剎那天地風雲變化，瞬間海島周圍方圓數千裏漆黑如墨，風起潮湧，浪聲震天。

“起！”老翁手握魚竿高喝道，這一刻，他的全身都開始在發生變化，蓑帽早已不知何時被那突起的大風吹走，老邁不堪的面容瞬間恢覆生機，那霸天絕地自信的氣質渾然天成。這一刻，他好似穿梭到那諸神爭霸的洪荒，指點江山的歲月。

蝶有破繭時，鳳有涅槃刻！

現在的他，如那破繭的蝶，涅槃的鳳！在輪回烈火中新生。

老翁起的一聲剛落下，一條巨大的七彩神龍騰飛於空，此龍非血肉之軀，非金非玉，是天地脈絡化形而成。這是老翁今方所釣得之“魚”，也是他破繭的道果，他涅槃的道心。龍當飛於天。

“原來是我多慮了。”菩提看到這裏，心中明了一切，溫和的笑道。

“但你沒有妄來。”老翁看向天空中的七彩神龍道。“我之前道果已毀，對天地的感悟早已大減，你給我帶來了我新生的時間。”

菩提笑而不語看著他。

“合！”老翁低沈道，不在管其他，那天空中盤旋的巨大七彩神龍龍吟聲不斷，頓時如有牽引一般俯沖向老翁，在那不容侵犯的神威中，鉆進了老翁的身體，與老翁合二為一。

片刻後，那七彩在老翁身體內交感相容，最後化為金黃色，沈寂在了老翁的身體內。

此時老翁方才轉身對向菩提，道：“其實你早就算透了我的結局，只是怕那萬中無一而幾率而已。”

“道兄妙讚了。”菩提拱手道。

“哈哈，你還是老樣子呢。”老翁道，“不過對於此次天地終劫，你有幾分把握？”

“沒有絲毫把握。”菩提道。

聽到菩提的話，老翁雙眉一皺。

“子牙道兄，你害怕嗎？”菩提看著老翁笑道，也終於道出了老翁的真實身份。

“封天封地封神魔！神魂散滅亦往矣！你知我心，不必在多言了。”姜子牙從容道。

“我相信，我們不會輸。”菩提聽到姜子牙的話後，笑容不變道，但他也沒有說，他們會贏。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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