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帝王術,永相別

關燈
天淅淅瀝瀝飄下小雨,鳶離收拾東西時,看見那一罐赤焰薔薇還在,於是好奇地問夢卿卿:“娘娘,這東西不是送給雅貴妃了嗎?怎麽還在這裏?”

夢卿卿想起三個時辰前,廣月宮裏子書華留下一句“這樣也好。”後,子書伊的表情,不禁喃喃:“哀大莫過於心死。雖然是痛哭不止,卻一點聲音也沒有。躲在角落裏,讓人走也不是,上前也不是,打從心底裏感到無奈。也許最後會平靜下來,沒有情緒波動可淚珠不斷向外淌。”

自己呢?對晏祎也累了嗎?無所謂了,心都涼透了,還想這些做什麽呢?夢卿卿沒有聽見鳶離的話,鳶離看夢卿卿在想事,沒敢再問。

“因為雅貴妃沒有泡手的習慣,說自己收下會浪費。”萬俟卓替夢卿卿解答了鳶離心中的疑惑,“這樣珍惜的上品,好好收起來吧,她從來不缺。”

“是。”鳶離拿著東西退下。

夢卿卿在萬俟卓說話時,已經收回思緒。她看著萬俟卓從地上平整柔軟的羔羊絨毛毯子上走過,表面平穩,留下的卻是兩行一深一淺的腳印。

望著這兩行腳印,馮川夏的話浮現腦海:冰凝灣為沼澤,百年淤泥囤積於此,百年淤泥環境適宜,與其他沼澤淤泥不同,常滋生蝕骨蟲。常人若誤入,除愈陷愈深外,若不能及時離開沼澤清除淤泥,就會被蝕骨蟲咬噬骨骼,輕則殘廢重者身亡。

夢卿卿目不轉睛的看著萬俟卓對自己微笑,心有悸動:或許他的笑真的能融化一切,讓我的心永不變涼。

我會記住,掌心裏你的溫度。

我早就說過,我是不會要卿卿你等太久的。

卿卿你如夜鶯百靈般的嗓音,只肖說話就同吟唱悅耳。我算不算是你的鐘子期?

卿卿,這樣的我可配得上你?

你實際是擔心我對不對?

我以為,你是除了姑母,唯一懂我的那個。

走到半路突然很想你,也很掛念,就來看看你。

娟帕之交以結不易解,至死方休。

為了你,我會幫他。

夢卿卿想起他曾對自己說的話,等他坐下,夢卿卿認真的問:“對我,你是得不到才想要,是嗎?”

萬俟卓被問住,手打翻了茶盞,忙從拿懷拿出絹子擦拭。

夢卿卿看見萬俟卓一直隨身帶著曾送給自己的娟帕,強過來拿在手裏,玩笑道:“都臟了,我替你扔了它!”

“不要!”萬俟卓伸手阻攔,十分著急。

夢卿卿難得見萬俟卓有這種表情,又道:“不是說這樣的娟帕你有很多嗎?一年送出去好幾條呢!”

萬俟卓不假思索:“藕荷色絹帕,一生只有一條!”

夢卿卿心頭乍然一暖,情不自禁用溫柔的口吻問道:“真的?”

“什麽真的假的?”萬俟卓不自在的站起身,從夢卿卿手裏抽回娟帕,寶貝的收入懷中,“我是為了...為了要回我的東西。”

夢卿卿走上前,毫無征兆地靠在萬俟卓懷裏,撒嬌道:“給我了,就是我的了,怎麽還要回去?還我。”

萬俟卓直直的挺著腰身,雙手舉起:“自...自己拿。”

“你拿給人家不好嗎?”說著,夢卿卿自然的環住萬俟卓的腰,萬俟卓剛想伸進懷裏掏娟帕的手,重新停在半空,“男女授受不親!”

夢卿卿擡頭,目光撞上萬俟卓無意低頭時的目光,然後便聽見萬俟卓心跳加速,神色緊張。平日裏玩世不恭的笑容,在此刻蕩然無存。

“那有什麽?”夢卿卿越發覺得有趣,耳語似的說,“你又不是沒碰過人家。”

萬俟卓又被問住,他連連後退:“那是...那是玩笑...玩笑罷了。”

夢卿卿被萬俟卓帶的腳底打滑,向下傾倒。萬俟卓忙停下步子,出手扶住夢卿卿:“沒事吧?”

“沒事。”夢卿卿說完,卻抓住萬俟卓的手不放,“都燙紅了,要趕快上藥才行。鳶離!”

萬俟卓縮回手,跳開夢卿卿兩步遠:“沒事,我回找太醫擦的。”

“好了,我不和你鬧了還不成?”夢卿卿望著萬俟卓。

萬俟卓說這話時,臉已微微泛紅:“沒事...我只是...不太習慣。”

“大王!”伽耶現身,“來了!來了!”

萬俟卓楞了一會兒:“誰來了?”

“是劉莫氏,她從延交門一路磕頭而來!”萬俟卓箭步隨伽耶話音邁出,走向殿外,“卿卿,一起來。伽耶,你去拿傘。”

鳶離撐傘在夢卿卿身後,伽耶上前打開傘來到萬俟卓身邊:“大王,您怎麽看?”

萬俟卓沒說話,走到莫勤娘跪拜的路上,在離她們一行人不遠站定。

夢卿卿跟上來,向遠處看去,劉詡攙扶莫宗禮撐傘一路相隨。莫勤娘每個步驟都做到最好,臉上卻透著幾分不大情願的神色。想和萬俟卓說些什麽,但礙於是靖國之事,自己的身份不合適,所以沒開口。

“小心點!很疼的!”莫勤娘甩開劉詡扶起自己的手,揉揉膝蓋,“哥,你回去趕緊為我找大夫來。”

劉詡賠著笑臉,搭上手放在莫勤娘手邊,讓她前行:“娘子,已經快到了。”

“是啊,勤娘,你再忍忍!”莫宗禮伸手,耐心的為莫勤娘擦去額頭上的灰。

鳶離看著奇怪,不由道:“娘娘,她這是在...在認錯?”

夢卿卿回首,目光朝鳶離一凜,鳶離低首閉嘴,不再言語。

萬俟卓走上前,在莫勤娘叩首時停下:“劉莫氏,孤問你,你可知錯?”

莫勤娘起身,她看看萬俟卓,不說話。

“娘子,大王問你話呢!”劉詡見莫勤娘不說話,只好對萬俟卓作揖道,“大王,她已知錯,不然怎......”

“孤在問她。”萬俟卓目光失去往日的溫和,“你叫劉莫氏嗎?”

劉詡跪地:“微臣知錯!”

莫勤娘擡頭,沒料到的眼神看看萬俟卓,又回頭看看跪在地上的劉詡,道:“賤妾知錯,特來請罪。”莫勤娘口吻敷衍,沒有絲毫認錯的態度。

“勤娘!”莫宗禮急切提醒莫勤娘。

莫勤娘卻頭也不回,不予理會。

莫宗禮見狀,忙跪地給萬俟卓磕了個頭:“大王......”

“哥,你怎麽也...”莫勤娘有話要說,卻被莫宗禮的眼神擋回。

萬俟卓又問莫勤娘:“既然你已知錯,那劉莫氏你告訴孤,你錯在何處?”

莫勤娘仍是略有不滿的口氣答話:“賤妾,不該不明事理胡作非為,不應妄加猜測雅貴妃本意,更不該擾亂宮廷以下犯上。”

夢卿卿看著跪地的劉詡、莫宗禮兩人,兩人在聽完莫勤娘答話時,小心翼翼地張望著答話後擦去額上冷汗。

“可知孤為何罰你,其中深意為何?”萬俟卓再問莫勤娘。

“大王,怎麽還有問題!您只說讓賤妾給您面子,好逢場作戲給眾人看;可沒交代賤妾要回答那麽多問題!”莫勤娘細眉一挑,似有不忿,“還叮囑動作要快,以免有人看出破綻,自己卻帶來一個不挨邊的人......”

劉詡、莫宗禮中途要出言阻止,萬俟卓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帶有幾分沈肅:“既然如此,劉莫氏辛苦,起來吧。”

莫勤娘揉著雙膝站起,園厚帶繩的巴掌大小墊子順褲腿滑落至褲腳。

劉詡倒抽一口冷氣,馬上道:“大王,聽微臣解釋!”

“伽耶。”萬俟卓聲音蓋過劉詡,“把莫勤娘關到到弦思閣去,沒有孤的旨意不準有人私下探視!”

“是!”伽耶開始行動,上前抓住莫勤娘肩膀,“劉夫人得罪了。”

莫勤娘沒來得及反抗,就和伽耶風一般的離去,只留下褲腳旁沒撿起的護膝。

萬俟卓蹲下,低頭把玩著地上的護膝,唇角揚起譏誚的笑意,問道:“你們就是這樣讓劉莫氏磕頭進宮,向雅貴妃認錯道歉的?”

“來人啊!丞相劉詡、刑部尚書莫宗禮兩人欺君罔上,先給孤用馴獸鞭各打三十!然後擡著他們,到弦思閣來見孤!”萬俟卓丟掉手中護膝,“孤會讓你們知道,孤的方法!”

劉詡、莫宗禮連連告饒:“大王息怒,微臣知錯!”

夢卿卿正要隨萬俟卓前去,子書伊迎面走來,兩人互行平禮。

子書伊剛要說話,萬俟卓先開了口:“這裏沒你的事,回宮去吧。”

子書伊會意,向萬俟卓行禮告退。夢卿卿在子書伊低首時,看見她的眼眶微紅;發生過的事,留在身心的痕跡怎麽也無法掩蓋。

弦思閣門前,萬俟卓身後有一片開滿碩大紅芍藥的竹籬地,夢卿卿看著心裏歡喜便走上前去。

走道萬俟卓身邊時,萬俟卓迅速移向一旁,回頭看著夢卿卿,神色緊張像是躲過一場浩劫似的心魂未定。

夢卿卿的笑意凝了片刻,然後看著萬俟卓,露出一絲頑皮的笑意:“你在躲我啊?”

“沒有...我沒躲啊!”萬俟卓的臉又紅起來,坦誠笑道,“你又不是暗器什麽的,我躲你幹嘛?”

伽耶一見夢卿卿笑了,立刻告訴萬俟卓:“大王,卿卿姑娘笑了!”

夢卿卿毫不吝嗇笑意,又向萬俟卓清婉一笑,走到芍藥地前:“凡卉與時謝,妍華麗茲晨。欹紅醉濃露,窈窕留餘春。芍藥本應鳴蜩和季夏間開花,怎麽還不到槐序這兒的芍藥就開花了?”

“大王每年都會命內務府,在溫室裏種植芍藥,立春一到就移植至此用來添景。”伽耶答。

“大王!”宦臣跑來,“丞相、莫尚書已擡到門外,但是昏了過去。”

“用冰水潑醒他們,然後擡進來。”萬俟卓沈穩道。

夢卿卿微微俯身,指尖輕輕拂過帶露的花瓣:“芍藥又名將離,你想對莫勤娘怎樣?”

萬俟卓看著被擡進來的劉詡、莫宗禮,開口道:“丘弋城屠戮時後,劉詡衛嘉投奔靖國,當時傳聞兩人已死。後囚犯游街,兩人走散。

劉詡來到靖國後,投靠無門,身無分文迫於生計,只好在城中乞討。討不到錢,只能撿拾大戶人家的剩飯過活。

因為睡得地方,劉詡在街上被地頭乞丐圍毆,然後被吊在樹上三天三夜。

莫勤娘莫善人小女,雖然心地善良,但因脾氣隨母一點就著,人稱爆竹千金。在家裏飛揚跋扈,稱王稱霸,欺負兄長是常事。

莫善人帶著莫勤娘外出回城時,正巧路過劉詡、衛嘉被吊在樹上呼救。莫善人出面調停,乞丐才允許讓莫善人上樹餵水餵食。

莫善人讓莫勤娘代勞,劉詡狼吞虎咽之際,不忘相訴身份盼遇恩人。莫勤娘聽後下樹,告訴乞丐頭子,卻引來一陣哄笑。莫勤娘發怒,打跑乞丐,一再堅持帶劉詡回家,說自己相信劉詡並一定會證明他就是劉詡本人。

劉詡告訴莫勤娘,自己和衛嘉來到靖國時,身上曾佩戴,盛子給門下弟子,一人一塊刻有個人表字的盛門弟子佩。不巧在路靖國含郡坡遺失,如能找回玉佩,就能證明自己是劉詡無疑。

莫勤娘沿劉詡所說路線原路返回,一路找尋毫不停歇。歷時半年,終於在含郡坡樹腳處,找到劉詡、衛嘉絞在一起的玉佩。

回到臨城,莫勤娘又耗費人力、財力找到和劉詡走散的衛嘉;莫勤娘冒死將兩人引薦給豐多,見過盛門四傑的豐多大喜過望,重用兩人。

劉詡則在金鑾殿上向莫勤娘求親,說願一生包容她、疼惜她、照顧她!無論她因性格脾氣,犯下怎樣的滔天大罪,他都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於是豐多賜婚劉詡莫勤娘,更封莫勤娘為當朝第一位一品誥命夫人。

多年來,兄長莫宗禮的忌憚怯懦,官人劉詡的熱愛寵溺,讓河東獅莫勤娘越發變本加厲。她不僅多次阻撓我對劉詡的下達命令,還曾當著外賓眾人駁回我的顏面。

顧忌丞相,我一直忍讓,同時也在一直尋覓可以好好教訓整治莫勤娘的機會。

如今莫勤娘先無禮、後欺君,兩罪合一足以一死!”

劉詡醒來,滾下擔架,伏地哀求道:“大王,微臣願意代我娘子受死!”

“若以後如此,丞相你有幾條命夠孤處死呀?”萬俟卓背過身去,態度決絕。

劉詡爬至萬俟卓腳邊:“大王,一切都是微臣的過錯,是微臣怕娘子固執不肯輕易低頭認錯,才告訴娘子她......”

萬俟卓微微動容,低下頭:“好,孤可以不處死莫勤娘,但孤要你休妻!”

劉詡臉色大變,當即搖首:“不!微臣做不到!娘子也不會......”

萬俟卓用力踢開劉詡,森森道:“伽耶,把準備好的蛇毒酒拿進去,餵莫勤娘喝下!”

劉詡被人用擔架擡起,放在弦思閣緊閉門前的石階下。

“不要!不要!”劉詡後背滿身是鞭傷,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從擔架爬起三步並作兩步走上石階,“不要!不要!”

閣門緊閉,劉詡無能為力,最後跌倒在地卻還是不懈地敲打著閣門。

只聽得一聲慘叫後,伽耶推開閣門而出。

夢卿卿極目看向閣中臥榻,莫勤娘奄奄一息,伸手想與劉詡相牽,劉詡拼死奮力爬進閣內:“等我,等我!”

“靖國國法,死未死,人勿近。”萬俟卓看向伽耶,伽耶蹲下伸出一臂不讓劉詡向前。

劉詡落淚哀求:“大王求您讓我進去,和她說......”

於此同時,莫勤娘手落摔至榻櫞。

萬俟卓眼中,一縷憂傷流過眼底,這是在類似場景中,夢卿卿從未在晏祎眼中到見過情愫。

“都是我的錯!我的錯啊!”劉詡嚎啕大哭,“我不該!我不該啊!”

萬俟卓悵然的嘆息轉入微風,走進劉詡,問道:“錯,丞相何錯之有?錯的是她,與丞相無關。”

“不!”劉詡反思,涕淚具下,“是我一味順從、服從,才使她落得今日下場!若能時光倒流一切重來,我定男兒本色,管教她做一賢妻良母。”

萬俟卓聲音無半分感情:“若時光倒流重來,丞相你恐怕還是‘忽聞河東師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

劉詡難過地搖首:“為了她,我說得出做得到!”

“劉夫人,你可都聽到了?”萬俟卓嘴角不自覺露出三分笑意,向閣內問道。

夢卿卿猜測望向閣內臥榻,卻見那以死的莫勤娘坐了起來,跪下向萬俟卓道謝:“賤妾聽得一清二楚,謝大王此番相助。”

萬俟卓笑著嘆了口氣:“河東獅雖嚴厲,卻是內心希望自己官人可以做回男人讓她一瞧,怎奈丞相你不長進。那日早朝後,劉夫人私下進宮面見孤,向孤和雅貴妃恭敬認錯,一改往常。於是孤和劉夫人只好出次下策。方才丞相你說過的話,可要說到做到!”

劉詡還置身在失而覆得的悲喜交加中,他傻傻地看著朝他走近的莫勤娘,一時忘記言語。

夢卿卿也走到萬俟卓身旁,對他低聲道:“帝王心術,果然非同一般!”

白粳米飯、冰糖燕窩、屠蘇酒、仙醪、鹽炒枸杞芽、腌胭脂鵝脯、炸鵪鶉、酸筍雞皮湯、桂花糖如意糕、棗泥餡山藥糕......

飯菜酒水,甜點湯羹漸次擺滿歌行宮的食膳桌,萬俟卓第一次被邀留下同桌進食,自然高興不已。

就連禦膳房都看出此次機會難得,大刀闊斧地下料做飯,豐盛異常。

“卿卿,這個好吃,還有這個。”萬俟卓起身自己動手為夢卿卿夾菜,想夢卿卿每道都嘗嘗;生怕夢卿卿不夠肚子餓,又怕夢卿卿吃多積食不舒服。

夢卿卿應接不暇,可又盛情難卻。

“鳶離你不用在旁伺候,我來就好。”萬俟卓自告奮勇。

伽耶隨風而進,稟告:“大王,穆國派人來報:太後舊病覆發,穆國太醫不了解太後體質,不敢輕易用藥;穆王親請大王派太醫前往,為太後診病。”

不礙事,已經痊愈。

夢卿卿心裏想著萬俟了的回答,不動聲色看著萬俟卓。

“你速讓袁太醫停下手中所有事務,收拾行囊前去穆國為姑母看病!再有消息一定要請穆王及時告知!”萬俟卓放下象牙筷,擔憂神色才如烏雲越來越密。

萬俟卓重新拿起象牙筷,在手中觸動,兩筷摩擦細滑有聲;眸中精光如流星尾翼,轉瞬不見。

夢卿卿觀察入微,隱隱覺得此事不對。

半晌,萬俟卓才有靜和笑意,對沒問什麽的夢卿卿道:“還好不是新病,舊病有跡可循沒有大礙。”

夢卿卿頷首,為萬俟卓舀了一碗冰糖燕窩,放到他面前。

“還沒用完膳,卿卿你怎麽就讓我喝甜湯了?”萬俟卓的笑添了幾分暖色。

夢卿卿看著萬俟卓:“靖王也知道順序不對。”

萬俟卓目光游離看向別處,不看夢卿卿的眼:“這是常識啊。”

“聽到令自己擔心的消息,應是先面有憂色而後落筷,也是常識;做賊心虛才掩耳盜鈴,此地無銀三百兩,也是常識;凡思慮者不覺動近身之物,乃欲掩其本意之為,也是常識。”夢卿卿停頓片刻,還是開口,“與他互利共事,靖王更該清楚什麽是常識。”

“報!”一宦臣連滾帶爬高喊入殿,跪在萬俟卓面前,喘著粗氣,“大王,長主公...長公主...”

萬俟卓騰地起身,問道:“長公主怎麽了?”

宦臣咽口吐沫,聲音顫道:“長公主從宮內蘭臺門高墻墜落,去了。”

夢卿卿聞得此消息,連連後退,在心裏問:是他做的嗎?

萬俟卓撂下筷子狂奔而出,宦臣也寸步不離的緊跟上去。

“鳶離,快,和我去蘭臺門!”夢卿卿起身,身子因悲傷而不穩。

夢卿卿放快步子,與萬俟卓近乎同時到達。

蘭臺門下宮燈冷亮,芳草萋萋之上,萬俟婭趴在在上面,一手偓在腹下提手伸直;面頰處蔓延出一灘刺眼的鮮紅。墨綠色的雙眸幽怨上眄,死不瞑目。

“啊!”鳶離驚呼出聲,背過身擋在夢卿卿身前,“娘娘,您還是......”

夢卿卿推開鳶離走近一步,微風搖曳宮燈,光打在萬俟婭臉上。夢卿卿看見萬俟婭面頰上,一道清晰的淚痕在鼻翼處隱沒,透明的淚滴懸掛鼻尖;萬俟卓跪下打橫抱起萬俟婭,萬俟婭鼻尖的淚滴滑落,融進沒有溫度的血灘中。

“大王節哀,宮人聽聞重物落地聲趕到此處,驚叫昏闕。等微趕來時,已派兵拿下在高墻上的兩名疑犯。經詢問,長公主出事三個時辰內,只見過太醫院醫判龔太醫和兩名疑犯。龔太醫馬上就到!”伽耶說著高舉宮燈,夢卿卿順宮燈所指方向看去,那兩名疑犯正是子書華和子書伊!

萬俟卓目光不移,狠狠望著神色如常的兩人,眸中有說不盡的兇殘:“把他們押進天牢,孤要親自審問!”

這時,兩名禁衛軍押身穿太醫院官服的男子走來,把他按在地上。

“微臣冤枉啊!”龔太醫誠惶誠恐道,“是長公主說進來胃口不好,偏愛吃酸,來找微臣診脈。微臣寫下禁忌,讓長公主收好,想必此時定在長公主身上!”

伽耶放下宮燈,夢卿卿見餘光外的草地處,有幾張散落開的薄紙:“伽耶,應該是它。”

伽耶拾起呈與萬俟卓,萬俟卓看著,龔太醫忙稟明:“大王,長公主交代,要微臣保密,她說想給國舅驚喜。微臣在給長公主把脈時,發現長公主已懷有三個月的身孕!從脈象看,應該是個男胎。”

萬俟卓聽後,嘴角淌出鮮血。

陽春三月夜,突然大風驚起,一道閃電劃破半空,滾滾驚雷劈開濃密層雲,如同天河泛濫般的雨水,重重拍打地面沖散那一灘血色......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