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度，飄零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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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劉莫氏！居然道聽途說信口雌黃，無憑無據擾亂後宮，汙蔑好心收留丞相的雅貴妃對丞相別有用心！簡直是目無王法！”萬俟卓手打龍椅，甚是不悅。
劉詡、莫宗禮、子書華三人，走出群臣跪在殿上。
“三位無需多言。”萬俟卓語氣低沈，“河東獅劉莫氏，在家中無理取鬧、刁蠻任性也就罷了。這次能鬧到後宮，下次就不知鬧到哪裏去了！孤一定要為雅貴妃討回公道。”
萬俟卓喚劉詡、莫宗禮：“丞相。莫尚書。”
“微臣在。”劉詡、莫宗禮一前一後應聲。
“孤給你們兩天為限，讓劉莫氏磕頭進宮，向雅貴妃認錯道歉！”萬俟卓口吻狠戾，“如果她做不到，孤就用自己的方法要她做！退朝！”
萬俟卓走出下龍座，屏退宦臣，伽耶隨行與他前往歌行宮。
“大王您對劉莫氏的懲處，會不會太重了？再說雅貴妃對這件，似乎沒有放在心上。”伽耶說的頭頭是道，“而且您平日裏對雅貴妃不鹹不淡的......”
萬俟卓籲了口氣，揮手打了伽耶腦袋：“明知故問。”
伽耶捂著頭：“大王至此終於找到正當理由，可以教育劉莫氏了，可如果劉莫氏聽勸......”
“被我打傻了？”萬俟卓照著伽耶腦袋，又是一拍，“劉莫氏若肯聽勸，就不會有今天！”
“她是丞相的臉，丞相是您的臉，您的臉是靖國的臉，所以不能再丟了！”伽耶的口吻像是語重心長的長者在教育晚輩，“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
萬俟卓唇邊笑意微微一斂：“怎麽說話呢？”
伽耶護頭：“長公主！”趁機退下。
“看鞭！”話音落，七節鞭向萬俟卓迎面劈來。
萬俟卓身子朝左一傾，靈巧躲過：“王姐，姑母不是說過出鞭前不要給對方說嗎？”
“說了，就等於給對方準備的機會，是不是？”女子收鞭走，近萬俟卓：“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的了？你還是不是我萬俟婭的弟弟？”
萬俟婭對萬俟卓微微一福，對萬俟卓道：“駙馬上超前說下了朝，要去看看他那受委屈的妹妹子書伊。你別去你要去的地方了，去她的廣月宮坐著，給我把他們倆盯好了。”
“王姐，他們兄妹從小就......”萬俟卓勸萬俟婭，想她打消荒唐的想法。
“從小就親近。我知道，你說了很多次！”萬俟婭有些不悅，“那又怎樣？我就是看不慣子書伊和駙馬在一塊有說有笑的模樣！”
萬俟卓一味的笑，不好說什麽。
“你那位襄夫人的病，太醫治不好！心病還須心藥醫！我同她一樣是個女的，好說話；我去勸勸她，和她談談心說不定她就好了。”萬俟婭下達最後通牒，“你立刻掉頭去廣月宮，懂嗎？”
萬俟卓有些不情願，站著不動身，萬俟婭貼近萬俟卓的耳朵耳語。
“真的？”萬俟卓訝然地看著萬俟婭，用讚賞的口吻道，“豐多在世時，常說男兒都不如王姐你，果然沒錯！”
“那你，去是不去啊？”萬俟婭頰邊泛起紅雲。
萬俟卓忍俊不禁：“去！現在就去！”
夢卿卿在太湖祓禊沐浴那晚，就因風寒有些頭痛。萬俟卓喚了太醫診脈，鳶離按時給她煎藥，眼看就快痊愈。
可誰想第三天穆國選秀晉封後宮一事傳來，夢卿卿便開始一直高燒昏迷，在睡夢中嗚咽。萬俟卓心疼，打算遣人告知晏祎，夢卿卿堅決不讓，並要求萬俟卓向穆國封鎖一切有關自己的消息。
鳶離端來紅稻猴菇粥，放在邊上：“娘娘，您早起還沒吃東西呢，奴婢扶您起來喝點粥吧。喝完粥好喝藥。”
夢卿卿搖搖手，怏怏道：“我吃不下。藥也是。”
“那奴婢用銀吊子給您熱著，你想喝就叫奴婢。藥奴婢給您熬著，熬好了再說。”鳶離端下粥取來銀吊子，用小火煨著。然後坐在階下熬藥，來回換著夢卿卿額頭上的巾子。
夢卿卿的淚如水決堤，不斷滴的往眼外淌，枕頭和被單總是潮的。
“好香的粥啊！”如同輕敲陶玲的女聲，洋洋盈耳自階下傳來，“盛一碗給我端上來。我上去瞧瞧你家主子。”
“等等。您是？”鳶離無聲片刻，才道，“有勞您了，您請。”
夢卿卿背對著金階，不知來者何人，感覺她走近坐在床邊正打量自己。
“生的這般漂亮，人間尤物啊！難怪你一來，格齊天天往這兒跑。”萬俟卓曾對夢卿卿說靖語，夢卿卿略微知道點兒意思，在靖語中“格齊”一詞為弟弟。
夢卿卿知道，萬俟卓有一個親生姐姐，比他大三歲，那人便是蔻妤長公主——萬俟婭。
夢卿卿全身無力想起身行禮，被萬俟婭攔下：“別動。你身子不適，不能回身就算了。
我是萬俟...靖王的姐姐，我叫萬俟婭。不用拘泥於繁文縟節，你應該比我小，我就叫你妹子，你叫我什麽都行。
妹子，我知道你為什麽生病。不就是你心裏的那個人，做了無情無義的事，你覺得她不在意你不在乎你嗎？
紅顏未老恩先斷，最是無情帝王家。
別鉆牛角尖，這樣只會傷了自己。”說到這兒，夢卿卿清晰地聽見一聲嘆息，滿腹心事。
“呀！您這是怎麽了？”夢卿卿聽見端粥來得鳶離問萬俟卓，萬俟卓灑脫道，“沒事兒，話說多餓的，打個哈欠淚都出來了。正好你把它端來了，來給我。
妹子，我喝完粥再和你聊。”
夢卿卿覺萬俟婭性子直爽不拘小節，雖是公主卻沒有絲毫公主的架子很是難得，性情中人可以交往。
“鳶離，扶我起來。”夢卿卿無力說話，聽見自己聲音輕飄飄的，像被風吹散的煙霧。
“唉。”鳶離忙上前豎起枕頭，取下夢卿卿頭上的巾子。在萬俟婭的幫助下小心翼翼扶起夢卿卿，讓她靠在枕上，把另一條被子的背角掖在枕下，盡量讓夢卿卿靠的舒服些。
“你叫鳶離啊！好名字。”萬俟婭大口喝完粥，把碗遞給鳶離，“快去給你家主子把粥端來。”
鳶離點頭下去。
夢卿卿緩緩擡頭，眼前的萬俟婭一雙墨綠色的眸子與萬俟卓如出一撤，明眸皓齒雙瞳剪水，讓人感受到山林的氣息。
“卿卿多謝長公主關懷。卿卿知道大王他所做之事背後含義，卿卿理解也支持，大王這麽做沒半分差池。卿卿難過的，是縱使我不在他身邊，心卻還是什麽事都想著他，念著他，不由自主的去想他所想。此事我本該恨他怨他才對，可我卻......”夢卿卿知道，與人相談，實應“逢人便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可面對真誠的萬俟婭，她還是道出心中所想。
“傻妹子，原來你是在和自己慪氣啊！你別怪我說話直，如此聰明伶俐的美人，居然想不開和自己犯傻。我現在知道你的心病是什麽了，根本不是病，是心魔。”萬俟婭親切的我住夢卿卿的手，“沒關系。有時候人身在世都有想不開想不通的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去想它，讓它順其自然。”
夢卿卿聽她一講，心中像點燃燭火的無光山洞，豁然開朗：“就像‘眾裏尋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一樣，我說的可對？”
“就是這個意思！”萬俟婭讚同地拍拍夢卿卿手背，“妹子你懂就行。”
“娘娘，喝粥吧。”鳶離要俯下身去餵，萬俟婭拿過粥碗，“我來吧。你還要去看藥呢！”
“這怎麽行。”鳶離要擡手去拿回碗，“餵娘娘喝粥用不了多長時間，不用勞煩長公主您。”
萬俟婭看看夢卿卿：“正好我和你家主子有話要說，我來方便些。”
“多謝姐姐。”夢卿卿接受好意，對鳶離道，“去吧。”
“你叫我姐姐！”萬俟婭歡喜，盈然一笑，“若是以後和他一樣加我做王姐，就更好了！”
夢卿卿懶懶一笑，不作答。想起剛剛鳶離給萬俟婭端粥來，萬俟卓落淚一事，於是問她：“姐姐方才勸我，說人不能鉆牛角尖。姐姐，似乎也有心事。姐姐若不嫌棄，不防給妹妹我講講，妹妹也好為姐姐分憂。”
萬俟婭吹吹粥，送到夢卿卿嘴邊，看著夢卿卿喝下。然後唇邊笑意微微一斂，眉間顯出一分清愁：“我怎麽會嫌棄你呢，就怕說出來，妹子你嫌棄我！”
夢卿卿搖頭，用另一只手握住萬俟婭的手：“不論姐姐說什麽，妹妹覺不嫌棄！”
萬俟卓笑意澹然，一勺一勺餵著夢卿卿，慢慢道：
“靖族是極為崇拜漢族的，因此我從小學習漢族文化。
漢族女子對愛情的忠貞、堅守、癡迷，是我最為不解的。我總認為，女子比男子要偉大得多，她們生兒育女，相夫教子願意傾其一生；而男子風流成性，三妻四妾永不悔改。
我不相信世上會有男子，值得女子用生命去愛，用一輩子去等候。
直到，我遇見他。
麟德二年五月初五，阿卓登記後，第一次靖族名氏家晏。
那是我已滿二十，為了姑母的氏族大計，我一直沒有婚配。可對外，姑母則稱是我眼界太高，看不上凡夫俗子。
出現外靖後，一路跟隨、支持萬俟家的靖族三大氏族，即墨、子書、澹臺，三族在位人都攜繼位人參禮。
姑母當時告訴我，澹臺家暗中勾結外靖，阿卓已掌握證據，一舉殲滅就在當晚。子書、即墨兩家不分彼此。即墨家傀儡公子即墨湘在位，可手握實權的卻是他的夫人，子書家在位人大妹子書美。
我順著姑母手指方向，一一把人認清，當姑母的手指過他時，我的眼神卻在他身上停留。
無需姿態，便能造就一場驚鴻。
我被他深深吸引，在我心中我認定他就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所說之人。
我在心裏悄悄記下他，期待與他再次相見。
澹臺一氏伏法，姑母名為事測餘下兩家忠心，下懿旨要倆家於半月內為我找到如意郎君。兩家身陷囹圄，卻不敢敬謝不敏。
姑母之計一舉兩得，無論最後那家選中的人我看不上，一家有罪株連另一家，兩家都會被拿下。姑母交代我，只要到時我把所有備選人否決，就可成事。
思君如流水，何有已時？
自從那日家宴後，我就私自喬裝每日出宮，在子書府門前轉悠，渴望見到他。打聽到他尚未娶親，我就欣喜不已。
也是那時，我才相信世上會有男子，值得女子用生命去愛。
半月後，朝堂之上，即墨家選出的備選駙馬十餘人，都被我以不同理由一一否決。
等到子書家時，他誰也沒帶，走出人群吹響竹哨。
兩只白雁從殿外飛來，羽色凈亮的雄雁落在他肩頭，羽色稍遜的雌雁停在我身邊。
姑母勃然大怒：“子書華！你引兩只白雁上殿，是要長公主家給畜生嗎！”
誰知他面不改色，走到我面前跪下：“此乃贄雁禮，若公主願意，華願與公主立即拜堂成親！”
我聽的面紅耳赤，什麽都不管不顧了，就馬上答應。”說到這兒，萬俟婭臉上漾起甜美笑意。
“雁一生只婚配一次，配偶之後便形影不離，二者中若死去一只，另一只則形只影單終生不再婚配。寓意矢志不渝。
雁為隨陽之鳥，來往有時，秋天飛向南方，春天飛向北方，順應陰陽而往來，從不失信。寓意夫唱婦隨。”夢卿卿歆羨，“駙馬毛遂自薦，跳過三書六聘，奠雁直言取新娘，真有新意！”
“姑母的計劃被我攪毀，又不忍心責怪我，阿卓心生一計，當即做出彌補。
他有一小妹，與他同是父親與漢族女子所生，幼時曾一起走失。後來二人機警，從人販子之手死裏逃生，重回子書家。此後，兄妹倆形影不離，親為一人。
他小妹便是靖族第一美人，阿卓後宮中禦尊階位暫時打理後宮事物的王貴妃——子書伊。
那時，子書伊正碧玉年華待字閨中。為抓住日後可扳倒子書家的最後一線希望，阿卓在我答應婚事後，當朝下聘子書家，要子書伊入宮為貴妃。
於是，我與他，阿卓與子書伊，與麟德二年五月二十日成婚。”萬俟婭娓娓道出心事。
夢卿卿見萬俟婭停頓很久，說道：“欲得心腹事，但聽後話言。難道，姐姐落淚，是因為婚後出事了？”
萬俟婭放下無粥的空碗，倦倦一笑：“也算不上出事，是我想的過於美好罷了。
紅燭高燒心頭暖，禮成洞房靜悄悄。
他把蓋頭一掀，便揚手讓屋裏的人退下。然後告訴我：“年初母親病故，我墳前允諾守孝三年，望公主原諒。”
我敬他禮儀全，為保劬勞要守孝，我理所應當全他孝心等三年。於是新婚之夜我睡空床他書房。
三年裏，他從不改口叫娘子，我豪不多言喚駙馬。日子久了，我才逐漸發現他，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甚至把生死看的極其透徹，連自己的事也都是置之度外。可我就是無法自拔的喜歡著他。
而他，這樣一個為人寡淡，對什麽都淡淡的人，卻對他小妹不同旁人，不僅格外關心還關懷備至。
阿卓勸我，共同歷經生死的人，感情都不一般。
我想也是，更何況他們是兄妹。
三年守孝期限將近，向陽山之役阿卓派駙馬去當監軍，回來時腿受了傷。隨行軍醫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這一傷傷及筋骨，要臥床半年靜養才行。為了讓他安心養病，圓房之事我就沒提。
駙馬臥床養病期間，子書伊總派人送補品來府，或是隨阿卓一起出宮來看他。
或許是我小肚雞腸，但我就是打從心裏不喜歡她子書伊。這事，駙馬是知道的。
有一日，阿卓政務繁忙沒有來，只讓伽耶陪著子書伊來看駙馬。我正好為送去海外養病的姑母，在官渡返程時途遇大雨淹車，第二日清晨才歸。
剛回府，我要去書房看駙馬，走到門前就見子書伊推門而出。原來一整夜她都陪在駙馬身邊，興許是守在床邊沒睡安穩，她被我撞上懶懶道：“昨夜大夫來給打個換藥。說藥是新方子，怕大哥會有反應，讓人守著。讓別人守著大哥我不放心，就想自己收到大嫂你回來。我拍伽耶告訴大王，大王準許，我便留的晚了些，不曾想大嫂你......”
“我知道了。”說完，我哭著走進屋裏。長兄如父，子書伊又是子書的小妹，按理我...
我把我心裏的想法告訴駙馬，駙馬聽後什麽也沒說，只任我在他懷裏哭了會兒，連伸手攔住我都沒有。
一年後，駙馬痊愈，我一直在等他提出回房來住。我知道，駙馬是為了救兩大家族才娶我的；可我無悔，因為心甘情願。可駙馬好像沒有這個意思，我不由開始想，難道他心中有別人？
終於，我所擔心的事，還是在我沒日沒夜提心吊膽的擔心下發生了。
駙馬在一次晚飯後告訴我：“在漢族，女子送繡鞋給男子，表示長大後非他不嫁。在遇到公主前，我就已經收下過一雙繡鞋......”
駙馬後面的話，我完全聽不下去，我沖出屋去，駙馬始終沒有追出來。
後來兩年多裏，我都沒有同駙馬在提及圓房一事。
我只告訴他：“來而不往非禮也！我是你子書華用奠雁禮娶進門的妻子，除非你死，否則我絕不接受休書另嫁他人！”
子書美去世後，即墨家獨留下她女兒即墨雪一人，成為即墨家繼位人。在駙馬即墨雪半年後嫁給駙馬弟弟子書延兒子子書諾為妻，即墨家財產權勢盡數歸於駙馬掌管。
駙馬是子書家的支柱，他自然會好好愛惜自己。所以他不敢也不能休妻，除非他決定一死。
其實我一直試圖做一個她會喜歡的妻子。我想告訴他，只要有他相陪，我願意一生一世做那只白雁；即使他先老去，我也不會再覓姻緣。
可是他的心，怎麽都捂不熱。”萬俟婭神色黯然。
夢卿卿既不能告訴萬俟婭外戚做大，早晚會被萬俟卓鏟除，請她另尋歸宿；又不能勸她說，子書華這樣的男子世間多的世，因為夢卿卿又怕她不能在有生之年遇上。所以夢卿卿不知說些什麽，只好靜默無聲地拍拍她的手，陪著她。
鳶離上來送藥，見床邊靜謐不好說話，動作也是輕輕的。
兩天後，夢卿卿身體康覆，開始下床走動。
病中除了萬俟婭外，子書伊也曾派內務府遣人來送炭送被。
夢卿卿身無長物，只好命鳶離拿出晏祎春節時派人送來給自己的做浸手香汁的赤焰薔薇，用銀綴雲英石的罐子裝著，帶著去廣月宮答謝。
可巧宮內無人，夢卿卿讓鳶離把東西放下，請伽耶幫忙去找，一個人在正殿東室站著。
宮內陳設金盤銀盒，璀璨奪目，就連桌角的護防邊，都是紫玉的。
“不愧是從靖國首富子書家出來的人。”夢卿卿不禁喃喃。
聽見有腳步聲，夢卿卿正欲走出去，被一只有力臂膀環著腰身，輕輕一帶坐房頂一米來寬的梁木。
夢卿卿回頭，萬俟卓笑鼻子笑臉湊過來，做出噓的手勢：“別出聲，我一會兒給你解釋！”
原來進來的人是子書伊，夢卿卿沒見過子書華，不免多看幾眼。萬俟卓在她耳畔悄聲告訴她：“他是子書華。”
夢卿卿指向下瞄了一眼，就急忙收回眼神，她怕自己控制不好會掉下去。可就是這一眼，她看到沒有表情的子書伊，嘴角含了笑意，那笑意讓天地萬物都失去了顏色。
“別怕，我不會松手的。”萬俟卓在夢卿卿耳邊輕吐，夢卿卿這才發現萬俟卓雙手環腰抱著自己。夢卿卿剛想動彈，聽見子書伊對子書華柔聲道：“前兩日你聽聞我受委屈不來，今日怎麽來了？”
子書伊說話語氣暧昧，讓夢卿卿異然，她這才鼓起勇氣向下看去。
萬俟卓神情漠然：“小伊，我有話對你講。”
“我先說。我想你了。”子書伊眼有一絲歡愉，眼波悠悠一轉，無意般地看著子書華。
夢卿卿回首看萬俟卓，萬俟卓好像早就知道似的，見怪不怪不以為然。
萬俟卓神情依舊沒變，但是停了好久才道：“我和萬俟婭......我們圓房了。”
“你說什麽！”子書伊後退，冷靜地問他：“你再說一遍！”
子書華冷冷地看著子書伊，緩緩開口：“我和萬俟婭圓方了。”
子書伊笑了，她轉過身，背向子書華，無聲的笑了：“當初你說，小伊和我回家去吧，我保證會給你，無憂無慮的生活。所以，我願意終生不娶。於是我為了你拋棄一切。
當初你說，子書家萬貫家財，沒有強大的靠山，沒落是遲早的。所以，你必須要嫁給大王。於是我為了你進宮為妃。
當初你說，你的言行定會有人監視，要細針密縷，否則全族遭殃。所以，絕不能出絲毫差錯。於是我為了你謹言慎行。
當初你說，我和萬俟婭之間沒有感情，娶她僅僅是為了保命而已。所以，我一定不會碰她。於是我為了你守身如玉。
這麽多年，我一直愛著你，你不是不知道。
現在呢，你告訴我，我算什麽，在你心裏我算什麽？”
子書華走到子書伊身後，從頸間取下象牙墜，正要伸手為子書伊戴上。
卻聽子書伊淡淡地說道：“我累了。”
子書華手中的象牙墜應聲落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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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詡、莫宗禮、子書華三人，走出群臣跪在殿上。
“三位無需多言。”萬俟卓語氣低沈，“河東獅劉莫氏，在家中無理取鬧、刁蠻任性也就罷了。這次能鬧到後宮，下次就不知鬧到哪裏去了！孤一定要為雅貴妃討回公道。”
萬俟卓喚劉詡、莫宗禮：“丞相。莫尚書。”
“微臣在。”劉詡、莫宗禮一前一後應聲。
“孤給你們兩天為限，讓劉莫氏磕頭進宮，向雅貴妃認錯道歉！”萬俟卓口吻狠戾，“如果她做不到，孤就用自己的方法要她做！退朝！”
萬俟卓走出下龍座，屏退宦臣，伽耶隨行與他前往歌行宮。
“大王您對劉莫氏的懲處，會不會太重了？再說雅貴妃對這件，似乎沒有放在心上。”伽耶說的頭頭是道，“而且您平日裏對雅貴妃不鹹不淡的......”
萬俟卓籲了口氣，揮手打了伽耶腦袋：“明知故問。”
伽耶捂著頭：“大王至此終於找到正當理由，可以教育劉莫氏了，可如果劉莫氏聽勸......”
“被我打傻了？”萬俟卓照著伽耶腦袋，又是一拍，“劉莫氏若肯聽勸，就不會有今天！”
“她是丞相的臉，丞相是您的臉，您的臉是靖國的臉，所以不能再丟了！”伽耶的口吻像是語重心長的長者在教育晚輩，“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
萬俟卓唇邊笑意微微一斂：“怎麽說話呢？”
伽耶護頭：“長公主！”趁機退下。
“看鞭！”話音落，七節鞭向萬俟卓迎面劈來。
萬俟卓身子朝左一傾，靈巧躲過：“王姐，姑母不是說過出鞭前不要給對方說嗎？”
“說了，就等於給對方準備的機會，是不是？”女子收鞭走，近萬俟卓：“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的了？你還是不是我萬俟婭的弟弟？”
萬俟婭對萬俟卓微微一福，對萬俟卓道：“駙馬上超前說下了朝，要去看看他那受委屈的妹妹子書伊。你別去你要去的地方了，去她的廣月宮坐著，給我把他們倆盯好了。”
“王姐，他們兄妹從小就......”萬俟卓勸萬俟婭，想她打消荒唐的想法。
“從小就親近。我知道，你說了很多次！”萬俟婭有些不悅，“那又怎樣？我就是看不慣子書伊和駙馬在一塊有說有笑的模樣！”
萬俟卓一味的笑，不好說什麽。
“你那位襄夫人的病，太醫治不好！心病還須心藥醫！我同她一樣是個女的，好說話；我去勸勸她，和她談談心說不定她就好了。”萬俟婭下達最後通牒，“你立刻掉頭去廣月宮，懂嗎？”
萬俟卓有些不情願，站著不動身，萬俟婭貼近萬俟卓的耳朵耳語。
“真的？”萬俟卓訝然地看著萬俟婭，用讚賞的口吻道，“豐多在世時，常說男兒都不如王姐你，果然沒錯！”
“那你，去是不去啊？”萬俟婭頰邊泛起紅雲。
萬俟卓忍俊不禁：“去！現在就去！”
夢卿卿在太湖祓禊沐浴那晚，就因風寒有些頭痛。萬俟卓喚了太醫診脈，鳶離按時給她煎藥，眼看就快痊愈。
可誰想第三天穆國選秀晉封後宮一事傳來，夢卿卿便開始一直高燒昏迷，在睡夢中嗚咽。萬俟卓心疼，打算遣人告知晏祎，夢卿卿堅決不讓，並要求萬俟卓向穆國封鎖一切有關自己的消息。
鳶離端來紅稻猴菇粥，放在邊上：“娘娘，您早起還沒吃東西呢，奴婢扶您起來喝點粥吧。喝完粥好喝藥。”
夢卿卿搖搖手，怏怏道：“我吃不下。藥也是。”
“那奴婢用銀吊子給您熱著，你想喝就叫奴婢。藥奴婢給您熬著，熬好了再說。”鳶離端下粥取來銀吊子，用小火煨著。然後坐在階下熬藥，來回換著夢卿卿額頭上的巾子。
夢卿卿的淚如水決堤，不斷滴的往眼外淌，枕頭和被單總是潮的。
“好香的粥啊！”如同輕敲陶玲的女聲，洋洋盈耳自階下傳來，“盛一碗給我端上來。我上去瞧瞧你家主子。”
“等等。您是？”鳶離無聲片刻，才道，“有勞您了，您請。”
夢卿卿背對著金階，不知來者何人，感覺她走近坐在床邊正打量自己。
“生的這般漂亮，人間尤物啊！難怪你一來，格齊天天往這兒跑。”萬俟卓曾對夢卿卿說靖語，夢卿卿略微知道點兒意思，在靖語中“格齊”一詞為弟弟。
夢卿卿知道，萬俟卓有一個親生姐姐，比他大三歲，那人便是蔻妤長公主——萬俟婭。
夢卿卿全身無力想起身行禮，被萬俟婭攔下：“別動。你身子不適，不能回身就算了。
我是萬俟...靖王的姐姐，我叫萬俟婭。不用拘泥於繁文縟節，你應該比我小，我就叫你妹子，你叫我什麽都行。
妹子，我知道你為什麽生病。不就是你心裏的那個人，做了無情無義的事，你覺得她不在意你不在乎你嗎？
紅顏未老恩先斷，最是無情帝王家。
別鉆牛角尖，這樣只會傷了自己。”說到這兒，夢卿卿清晰地聽見一聲嘆息，滿腹心事。
“呀！您這是怎麽了？”夢卿卿聽見端粥來得鳶離問萬俟卓，萬俟卓灑脫道，“沒事兒，話說多餓的，打個哈欠淚都出來了。正好你把它端來了，來給我。
妹子，我喝完粥再和你聊。”
夢卿卿覺萬俟婭性子直爽不拘小節，雖是公主卻沒有絲毫公主的架子很是難得，性情中人可以交往。
“鳶離，扶我起來。”夢卿卿無力說話，聽見自己聲音輕飄飄的，像被風吹散的煙霧。
“唉。”鳶離忙上前豎起枕頭，取下夢卿卿頭上的巾子。在萬俟婭的幫助下小心翼翼扶起夢卿卿，讓她靠在枕上，把另一條被子的背角掖在枕下，盡量讓夢卿卿靠的舒服些。
“你叫鳶離啊！好名字。”萬俟婭大口喝完粥，把碗遞給鳶離，“快去給你家主子把粥端來。”
鳶離點頭下去。
夢卿卿緩緩擡頭，眼前的萬俟婭一雙墨綠色的眸子與萬俟卓如出一撤，明眸皓齒雙瞳剪水，讓人感受到山林的氣息。
“卿卿多謝長公主關懷。卿卿知道大王他所做之事背後含義，卿卿理解也支持，大王這麽做沒半分差池。卿卿難過的，是縱使我不在他身邊，心卻還是什麽事都想著他，念著他，不由自主的去想他所想。此事我本該恨他怨他才對，可我卻......”夢卿卿知道，與人相談，實應“逢人便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可面對真誠的萬俟婭，她還是道出心中所想。
“傻妹子，原來你是在和自己慪氣啊！你別怪我說話直，如此聰明伶俐的美人，居然想不開和自己犯傻。我現在知道你的心病是什麽了，根本不是病，是心魔。”萬俟婭親切的我住夢卿卿的手，“沒關系。有時候人身在世都有想不開想不通的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去想它，讓它順其自然。”
夢卿卿聽她一講，心中像點燃燭火的無光山洞，豁然開朗：“就像‘眾裏尋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一樣，我說的可對？”
“就是這個意思！”萬俟婭讚同地拍拍夢卿卿手背，“妹子你懂就行。”
“娘娘，喝粥吧。”鳶離要俯下身去餵，萬俟婭拿過粥碗，“我來吧。你還要去看藥呢！”
“這怎麽行。”鳶離要擡手去拿回碗，“餵娘娘喝粥用不了多長時間，不用勞煩長公主您。”
萬俟婭看看夢卿卿：“正好我和你家主子有話要說，我來方便些。”
“多謝姐姐。”夢卿卿接受好意，對鳶離道，“去吧。”
“你叫我姐姐！”萬俟婭歡喜，盈然一笑，“若是以後和他一樣加我做王姐，就更好了！”
夢卿卿懶懶一笑，不作答。想起剛剛鳶離給萬俟婭端粥來，萬俟卓落淚一事，於是問她：“姐姐方才勸我，說人不能鉆牛角尖。姐姐，似乎也有心事。姐姐若不嫌棄，不防給妹妹我講講，妹妹也好為姐姐分憂。”
萬俟婭吹吹粥，送到夢卿卿嘴邊，看著夢卿卿喝下。然後唇邊笑意微微一斂，眉間顯出一分清愁：“我怎麽會嫌棄你呢，就怕說出來，妹子你嫌棄我！”
夢卿卿搖頭，用另一只手握住萬俟婭的手：“不論姐姐說什麽，妹妹覺不嫌棄！”
萬俟卓笑意澹然，一勺一勺餵著夢卿卿，慢慢道：
“靖族是極為崇拜漢族的，因此我從小學習漢族文化。
漢族女子對愛情的忠貞、堅守、癡迷，是我最為不解的。我總認為，女子比男子要偉大得多，她們生兒育女，相夫教子願意傾其一生；而男子風流成性，三妻四妾永不悔改。
我不相信世上會有男子，值得女子用生命去愛，用一輩子去等候。
直到，我遇見他。
麟德二年五月初五，阿卓登記後，第一次靖族名氏家晏。
那是我已滿二十，為了姑母的氏族大計，我一直沒有婚配。可對外，姑母則稱是我眼界太高，看不上凡夫俗子。
出現外靖後，一路跟隨、支持萬俟家的靖族三大氏族，即墨、子書、澹臺，三族在位人都攜繼位人參禮。
姑母當時告訴我，澹臺家暗中勾結外靖，阿卓已掌握證據，一舉殲滅就在當晚。子書、即墨兩家不分彼此。即墨家傀儡公子即墨湘在位，可手握實權的卻是他的夫人，子書家在位人大妹子書美。
我順著姑母手指方向，一一把人認清，當姑母的手指過他時，我的眼神卻在他身上停留。
無需姿態，便能造就一場驚鴻。
我被他深深吸引，在我心中我認定他就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所說之人。
我在心裏悄悄記下他，期待與他再次相見。
澹臺一氏伏法，姑母名為事測餘下兩家忠心，下懿旨要倆家於半月內為我找到如意郎君。兩家身陷囹圄，卻不敢敬謝不敏。
姑母之計一舉兩得，無論最後那家選中的人我看不上，一家有罪株連另一家，兩家都會被拿下。姑母交代我，只要到時我把所有備選人否決，就可成事。
思君如流水，何有已時？
自從那日家宴後，我就私自喬裝每日出宮，在子書府門前轉悠，渴望見到他。打聽到他尚未娶親，我就欣喜不已。
也是那時，我才相信世上會有男子，值得女子用生命去愛。
半月後，朝堂之上，即墨家選出的備選駙馬十餘人，都被我以不同理由一一否決。
等到子書家時，他誰也沒帶，走出人群吹響竹哨。
兩只白雁從殿外飛來，羽色凈亮的雄雁落在他肩頭，羽色稍遜的雌雁停在我身邊。
姑母勃然大怒：“子書華！你引兩只白雁上殿，是要長公主家給畜生嗎！”
誰知他面不改色，走到我面前跪下：“此乃贄雁禮，若公主願意，華願與公主立即拜堂成親！”
我聽的面紅耳赤，什麽都不管不顧了，就馬上答應。”說到這兒，萬俟婭臉上漾起甜美笑意。
“雁一生只婚配一次，配偶之後便形影不離，二者中若死去一只，另一只則形只影單終生不再婚配。寓意矢志不渝。
雁為隨陽之鳥，來往有時，秋天飛向南方，春天飛向北方，順應陰陽而往來，從不失信。寓意夫唱婦隨。”夢卿卿歆羨，“駙馬毛遂自薦，跳過三書六聘，奠雁直言取新娘，真有新意！”
“姑母的計劃被我攪毀，又不忍心責怪我，阿卓心生一計，當即做出彌補。
他有一小妹，與他同是父親與漢族女子所生，幼時曾一起走失。後來二人機警，從人販子之手死裏逃生，重回子書家。此後，兄妹倆形影不離，親為一人。
他小妹便是靖族第一美人，阿卓後宮中禦尊階位暫時打理後宮事物的王貴妃——子書伊。
那時，子書伊正碧玉年華待字閨中。為抓住日後可扳倒子書家的最後一線希望，阿卓在我答應婚事後，當朝下聘子書家，要子書伊入宮為貴妃。
於是，我與他，阿卓與子書伊，與麟德二年五月二十日成婚。”萬俟婭娓娓道出心事。
夢卿卿見萬俟婭停頓很久，說道：“欲得心腹事，但聽後話言。難道，姐姐落淚，是因為婚後出事了？”
萬俟婭放下無粥的空碗，倦倦一笑：“也算不上出事，是我想的過於美好罷了。
紅燭高燒心頭暖，禮成洞房靜悄悄。
他把蓋頭一掀，便揚手讓屋裏的人退下。然後告訴我：“年初母親病故，我墳前允諾守孝三年，望公主原諒。”
我敬他禮儀全，為保劬勞要守孝，我理所應當全他孝心等三年。於是新婚之夜我睡空床他書房。
三年裏，他從不改口叫娘子，我豪不多言喚駙馬。日子久了，我才逐漸發現他，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甚至把生死看的極其透徹，連自己的事也都是置之度外。可我就是無法自拔的喜歡著他。
而他，這樣一個為人寡淡，對什麽都淡淡的人，卻對他小妹不同旁人，不僅格外關心還關懷備至。
阿卓勸我，共同歷經生死的人，感情都不一般。
我想也是，更何況他們是兄妹。
三年守孝期限將近，向陽山之役阿卓派駙馬去當監軍，回來時腿受了傷。隨行軍醫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這一傷傷及筋骨，要臥床半年靜養才行。為了讓他安心養病，圓房之事我就沒提。
駙馬臥床養病期間，子書伊總派人送補品來府，或是隨阿卓一起出宮來看他。
或許是我小肚雞腸，但我就是打從心裏不喜歡她子書伊。這事，駙馬是知道的。
有一日，阿卓政務繁忙沒有來，只讓伽耶陪著子書伊來看駙馬。我正好為送去海外養病的姑母，在官渡返程時途遇大雨淹車，第二日清晨才歸。
剛回府，我要去書房看駙馬，走到門前就見子書伊推門而出。原來一整夜她都陪在駙馬身邊，興許是守在床邊沒睡安穩，她被我撞上懶懶道：“昨夜大夫來給打個換藥。說藥是新方子，怕大哥會有反應，讓人守著。讓別人守著大哥我不放心，就想自己收到大嫂你回來。我拍伽耶告訴大王，大王準許，我便留的晚了些，不曾想大嫂你......”
“我知道了。”說完，我哭著走進屋裏。長兄如父，子書伊又是子書的小妹，按理我...
我把我心裏的想法告訴駙馬，駙馬聽後什麽也沒說，只任我在他懷裏哭了會兒，連伸手攔住我都沒有。
一年後，駙馬痊愈，我一直在等他提出回房來住。我知道，駙馬是為了救兩大家族才娶我的；可我無悔，因為心甘情願。可駙馬好像沒有這個意思，我不由開始想，難道他心中有別人？
終於，我所擔心的事，還是在我沒日沒夜提心吊膽的擔心下發生了。
駙馬在一次晚飯後告訴我：“在漢族，女子送繡鞋給男子，表示長大後非他不嫁。在遇到公主前，我就已經收下過一雙繡鞋......”
駙馬後面的話，我完全聽不下去，我沖出屋去，駙馬始終沒有追出來。
後來兩年多裏，我都沒有同駙馬在提及圓房一事。
我只告訴他：“來而不往非禮也！我是你子書華用奠雁禮娶進門的妻子，除非你死，否則我絕不接受休書另嫁他人！”
子書美去世後，即墨家獨留下她女兒即墨雪一人，成為即墨家繼位人。在駙馬即墨雪半年後嫁給駙馬弟弟子書延兒子子書諾為妻，即墨家財產權勢盡數歸於駙馬掌管。
駙馬是子書家的支柱，他自然會好好愛惜自己。所以他不敢也不能休妻，除非他決定一死。
其實我一直試圖做一個她會喜歡的妻子。我想告訴他，只要有他相陪，我願意一生一世做那只白雁；即使他先老去，我也不會再覓姻緣。
可是他的心，怎麽都捂不熱。”萬俟婭神色黯然。
夢卿卿既不能告訴萬俟婭外戚做大，早晚會被萬俟卓鏟除，請她另尋歸宿；又不能勸她說，子書華這樣的男子世間多的世，因為夢卿卿又怕她不能在有生之年遇上。所以夢卿卿不知說些什麽，只好靜默無聲地拍拍她的手，陪著她。
鳶離上來送藥，見床邊靜謐不好說話，動作也是輕輕的。
兩天後，夢卿卿身體康覆，開始下床走動。
病中除了萬俟婭外，子書伊也曾派內務府遣人來送炭送被。
夢卿卿身無長物，只好命鳶離拿出晏祎春節時派人送來給自己的做浸手香汁的赤焰薔薇，用銀綴雲英石的罐子裝著，帶著去廣月宮答謝。
可巧宮內無人，夢卿卿讓鳶離把東西放下，請伽耶幫忙去找，一個人在正殿東室站著。
宮內陳設金盤銀盒，璀璨奪目，就連桌角的護防邊，都是紫玉的。
“不愧是從靖國首富子書家出來的人。”夢卿卿不禁喃喃。
聽見有腳步聲，夢卿卿正欲走出去，被一只有力臂膀環著腰身，輕輕一帶坐房頂一米來寬的梁木。
夢卿卿回頭，萬俟卓笑鼻子笑臉湊過來，做出噓的手勢：“別出聲，我一會兒給你解釋！”
原來進來的人是子書伊，夢卿卿沒見過子書華，不免多看幾眼。萬俟卓在她耳畔悄聲告訴她：“他是子書華。”
夢卿卿指向下瞄了一眼，就急忙收回眼神，她怕自己控制不好會掉下去。可就是這一眼，她看到沒有表情的子書伊，嘴角含了笑意，那笑意讓天地萬物都失去了顏色。
“別怕，我不會松手的。”萬俟卓在夢卿卿耳邊輕吐，夢卿卿這才發現萬俟卓雙手環腰抱著自己。夢卿卿剛想動彈，聽見子書伊對子書華柔聲道：“前兩日你聽聞我受委屈不來，今日怎麽來了？”
子書伊說話語氣暧昧，讓夢卿卿異然，她這才鼓起勇氣向下看去。
萬俟卓神情漠然：“小伊，我有話對你講。”
“我先說。我想你了。”子書伊眼有一絲歡愉，眼波悠悠一轉，無意般地看著子書華。
夢卿卿回首看萬俟卓，萬俟卓好像早就知道似的，見怪不怪不以為然。
萬俟卓神情依舊沒變，但是停了好久才道：“我和萬俟婭......我們圓房了。”
“你說什麽！”子書伊後退，冷靜地問他：“你再說一遍！”
子書華冷冷地看著子書伊，緩緩開口：“我和萬俟婭圓方了。”
子書伊笑了，她轉過身，背向子書華，無聲的笑了：“當初你說，小伊和我回家去吧，我保證會給你，無憂無慮的生活。所以，我願意終生不娶。於是我為了你拋棄一切。
當初你說，子書家萬貫家財，沒有強大的靠山，沒落是遲早的。所以，你必須要嫁給大王。於是我為了你進宮為妃。
當初你說，你的言行定會有人監視，要細針密縷，否則全族遭殃。所以，絕不能出絲毫差錯。於是我為了你謹言慎行。
當初你說，我和萬俟婭之間沒有感情，娶她僅僅是為了保命而已。所以，我一定不會碰她。於是我為了你守身如玉。
這麽多年，我一直愛著你，你不是不知道。
現在呢，你告訴我，我算什麽，在你心裏我算什麽？”
子書華走到子書伊身後，從頸間取下象牙墜，正要伸手為子書伊戴上。
卻聽子書伊淡淡地說道：“我累了。”
子書華手中的象牙墜應聲落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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