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進退，邱弋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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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空隱晦，漫漫如斯。寒雪凜冽，冷梅盛放。
臘月初二的天，總算飄起小雪。
鳶離從殿外回來，手拿龍泉青瓷瓶，裏面插著幾支含苞待放的白梅，花瓣上還帶回薄薄一層積雪。
梅花的清香肆意飄散，夢卿卿放下還在睡夢中的晏雲初，接過晴方準備好的琥珀色浮紫藤凹紋手爐，走近鳶離。
“配得好。”夢卿卿手不離爐，交代道，“在西室找個你認為適合的地方，放在哪兒。然後隨我來。”
夢卿卿邁進寢殿，來到衣櫥前端坐。鳶離走近悄無聲息，曼聲細語喚道：“娘娘。”
夢卿卿手指衣櫥道：“午膳後，本宮要去蔚藍池走走，你去為本宮條件禦寒的大氅來。”
鳶離從夢卿卿身後走進屏風後，雙手捧著夢卿卿許久不見的九尾雪狐毛皮大氅，來到她面前。
“為何選它？”夢卿卿目光一剜，鳶離立刻跪地，“奴婢知錯，請娘娘責罰。”
夢卿卿手輕點爐壁，起身淡淡道:“看來奉備司把你教得很好，起來吧。”
“謝娘娘。”鳶離緩緩起身低頭謙卑詢問，“娘娘不喜歡這件大氅？”
夢卿卿單手撫過大氅：“不，它對本宮來說太過珍貴。放回原處去吧，那個箱子裏的東西，本宮從不拿出來用。”
“奴婢明白，絕無下次。”鳶離退下。
午時雪還未停，地上積雪已厚厚一層，陽光散落雪上，反射出的光暈照進乾華宮正殿西室。紅籮炭燒的正旺，西室內一片融融暖意。
夢卿卿用膳時，環視四周已不見龍泉青瓷瓶，默默頷首心中讚許鳶離。
晴方布菜，鳶離舀湯。夢卿卿夾了一片透光的油煎松茸片，尚未入口就聽悠長的通報聲從殿外傳來：“大王駕到！”
夢卿卿和晴方、鳶離一行，走到正殿門口候著，晏祎手拿畫有幡旗的畫紙大步走近，看似心情大好。
“去添副碗筷來，溫一壺玉堂瓊漿露來。”夢卿卿小聲吩咐晴方後，迎上前去，“恭喜大王賀喜大王，都立總算開始在族內發布招蠱幡，為謀反做最後準備了。”
晏祎刮了夢卿卿小巧的鼻頭一下，搖了搖手中的畫紙：“這是孤照著尤昂蒼雀傳書上的小圖臨摹所得，還怕圖太小你不認得。看來是孤多慮了！”
晏祎隨手把畫紙遞給身旁最近的鳶離：“拿下去吧。”
鳶離接過畫紙：“是。”
夢卿卿與晏祎一同坐下，晴方添上碗筷，夢卿卿為晏祎盛飯：“大王這下終於可以按下心來，準備臘八的丘弋城祭了。”
晏祎頷首：“是啊。統一莊國以來，丘弋城祭孤等了很久。這可是能贏得原莊國國民民心的大好機會！”
“同樣也是天子顯權威，太蔔分大祭司民心的好機會。”晴方把溫好的玉堂瓊漿露放下，夢卿卿邊說邊為晏祎斟酒，“大王，卿卿說的對嗎？”
“你知道了？”晏祎把拿酒，在鼻下一過，細嗅酒香，“好一壺玉堂瓊漿露。”
“天下皆知，大祭司前往越陌分身乏術，大王為祭祀無人主持食不下咽，好在神尊入夢告知天子，天子欽點之人可將大祭司神職之權盡數取代。大王旨意一下，民間巷坊可都在大興太蔔廟呢。”夢卿卿王晏祎碗裏夾了一顆紅油蝦滑丸，“玉堂瓊漿露配上它，更是口感絕妙！”
“還差一點。不過也無妨，你是唯一能猜中孤心裏這兩點的人。”晏祎吃下蝦滑丸，問道，“初兒何在？”
“太子在午睡，奴婢抱來給大王。”晴方說著要去報晏雲初來。
晏祎叫住她：“不用，孤親自去瞧瞧。”
晌午小憩時，夢卿卿伏在晏祎膝頭，晏祎拿著黛石為她畫眉：“你把初兒照料的很好，孤該怎麽獎賞你呢？”
“那大王就告訴卿卿，丘弋城祭背後，所含大王心中最後一點深意為何吧！”夢卿卿閉上秀眉狹長的眼，笑盈盈提議道。
晏祎專心致志的描畫著夢卿卿細長雙眉：“到時候孤自會告訴你，何必急於一時呢？”
“那丘弋城祭之行，大王帶著卿卿一起可好？”夢卿卿問。
“依你。”晏祎放下手中黛石，雙手捧著夢卿卿臉頰，兩根拇指指腹從夢卿卿眉頭順到眉尾，輕柔的蘊開夢卿卿眉上未散的黛粉，使眉色前後一致。
夢卿卿睜眼，看向晏祎漆黑的眸子：“大王這眉畫的真好看！”
“孤累了，休息吧。”晏祎和言躺下，夢卿卿忙撒嬌道，“讓人家多看一會兒嘛！”
“來，和孤躺著，孤說故事給你。”
他燒了信，重回席間。
那天晚上他酩酊大醉，一年多整夜無夢的他，再次入夢。
老嫗拄杖靜站床邊問他：“公子找我何事？”
“你只說‘不對人講，登基為王。’我何時方能登基？”他起身相問。
“天機不可洩露。”老嫗轉身欲走。
“什麽條件我都接受。”他定定道。
老嫗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是轉回身：“公子你的三十年陽壽。”
他閉目嘆氣，睜眼後他問：“何時？”
“大王登基滿三年時。”老嫗掐指一算悠悠道。
“還剩六個月。”他聽後喃喃，“不到萬不得已，我決不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第二天一早，巡城畢，他送離落出城：“離落，你親自去趟元帥府。告訴元帥，他若信我，就再等半年。沒有緣由。他若不信，可依己意自行決定。”
整日奔波，他親自安排好災民救濟站，派兵前往災區散播消息。最後命人回府告訴靜南卉：公務繁忙，無需留燈。
庭院內盛滿秋夕的柔光，溫暖清透。
她在庭院中央洗頭，熟悉的氣息靠近時，她強忍心內激動沒有回頭。伸手去舀水，木瓢被他拿去：“我來。”
她癡癡地望著地上水灘裏倒映出的他端俊的模樣，在水流下同時感受他小心翼翼的溫柔，只聽他深情道：“自從一見桃花後，直到如今更不疑。”
她站直身子面向他，環住他脖頸：“昨晚你頭一次喝醉。”
“我一直想要醉一場。”他用額頭低著她的額頭對她說。
“我懂你沒法選擇。”她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的情愫，霎時滾燙的熱淚留下臉頰，“但我會一直在。”
細雨綿綿無征兆，兩人在雨裏緊緊相擁，她沒再說什麽，任他吻幹自己的淚。
為避雨和他回到屋內，她站在門邊仰望著墨一般的濃雲滾滾而來，他陪著她：“雨會越來越大。”
“今夜回去吧。”她轉身拿遞傘給他，“你說她最怕雷聲的。”
見他遲遲不接，她抿嘴一笑：“孩子們也怕。”
“冥毓。”她伸手擋住他下面要說的話，告訴他，“你明白的。”
他敲響房門時，懾而驚雷伴狂風驀然落下，傾盆大雨直瀉而下。
織就打開房門，懷中抱著正在哭鬧的晏祺，喜出望外：“王爺！”
“夫人呢？”他抱著晏祺哄他，晏祺很快就安靜下來不再哭鬧。
“夫人。”織就回頭不見靜南卉，詫異道，“夫人剛才還在這兒哄小世子呢！”
把晏祺交給織就，他疾步走近寢室內，找尋半晌才在床榻的角落看見靜南卉。
靜南卉蜷縮在床角雙肩瑟瑟發抖，一手捂住耳朵一手不忘緊緊擁住懷裏的孩子。
他憐惜地看著靜南卉，慢慢靠近她：“卉兒，是我。”
一旁的織就包下孩子退下，靜南卉找到依靠撲進他懷裏嗚嗚咽咽：“王爺我怕。”
“別怕，我在。”他收手要去抖開錦被，想為靜南卉蓋上。
“別走！”靜南卉死死抱住他，不願讓他動。
他只好擁著靜南卉引她一同躺下：“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
兩三日後，聞訊的災民紛至沓來，救濟站的供應量加劇。王府的庫存告急，餘糧所剩無幾；靜南卉的積蓄拿出不到三日就費盡；他的積蓄是維持王府上下生計的底金，不能挪動；當地富豪鄉紳無動於衷，見他純屬自願，無利可圖都不松口。
愁眉不展之際，離落從錦城歸來，帶來杜東升父親的心意：“元帥聽聞王爺救濟災民，說王爺事先籠絡民心一舉睿智，願意等候王爺，並拿出一半積蓄助王爺一臂之力。”
杜東升父一半積蓄維持不了幾天開銷，眼看又要為籌錢一事犯難時，穆國各地達官貴人、名流子弟紛紛自願送糧至西林救濟災民。所收錢糧數不勝數，救濟災民兩年也都綽綽有餘。
他正想找明原因，卻聽離落告訴他：“冥毓姑娘在西林開了一家舞坊，名為清舞集。
客人登門看舞她分文不取，只要他們答應給西林災民能力以內的錢糧物資。
未免夫人起疑，舞坊開張前，冥毓姑娘還曾特地去找過夫人；告訴夫人，此為是為報答夫人，願意收留孩子之恩，希望夫人恩準。”
他的心被離落的告知密密刺進無數酸楚，聲音如患病的畫眉般嘶啞：“帶我去清舞集。”
丘弋城城東旻山山勢傾向靖國國域，是原莊國國域城池中最靠近靖國的地方。好在每年丘弋城祭，莊國君主都會把舉行祭奠的地方定在寶山山頂。話已至此，丘弋城祭背後，最後一點深意卿卿你可猜到？
夢卿卿在馬車中反覆思量，進入丘弋城後晏祎對自己說的那番話。
“娘娘，到了。”車內的鳶離提醒。
夢卿卿頷首仍在思索，漫不經心道：“那就下車吧。”
當夢卿卿放棄思索時，已和鳶離來到盛門荒宅內一處雜草叢生的窗下，寒風輕揚十分陰冷。
窗下有一方形石砌花壇，石頭多年來經風雨吹刷侵蝕，磨角褪色仍洗不凈當年滲入縫隙的血水；花壇內已無繁華僅有雜草，雪覆折斷雜草倒在土壤中，仔細一嗅似乎能聞到腥氣。
“就是這裏。”鳶離面向夢卿卿跪下，“文芮謝娘娘恩德。”
“起來吧。”夢卿卿後退一小步，轉身準備喊人，“來人......”
“娘娘不必叫人來，鳶離想親自動手。”鳶離懇求。
“隨你吧。”夢卿卿提醒，“天寒地凍的，小心手。”
鳶離跪著轉向花壇：“文芮遲來，望束伯你見諒。”
說著，鳶離開始掃雪拔出雜草，對著花壇道：“你一定很記掛姐姐，據我所知姐姐她現在已做母親，和允謙有了一個兒子，如今都快兩歲了。
相夫教子是姐姐最大的心願，她能和所愛的人在一起，你泉下有知想必也會替她高興的。
只可惜我未能見到姐姐，沒法告訴你她現在是何模樣。但我想，無論姐姐變成成什麽樣子，在你心中他都一定是最美的女子。
請你一定要原諒我，因為很可能這一生姐姐都不會知道你對他的情意。也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會盡最大的努力讓姐姐知道這一切。”
雜草除盡，鳶離的手通紅發漲，她對著花壇三叩首：“束伯，我帶你回家。”
鳶離不顧手漲，奮力徒手掘土，讓人看著心疼，夢卿卿蹲下紮住她的手：“你的誠意他已經知道了，我派人幫你。”
“真的不用娘娘，還是讓鳶離自己來吧。”鳶離退掉夢卿卿的手，繼續挖圖。
夢卿卿眼見衣衫破布快要顯現，又見鳶離在挖梁律腰間的泥土時，拋出的泥土中夾雜著一塊玉佩，不待細看就有衛兵上前稟報：“娘娘，徐大夫朝這兒來了。”
鳶離停下看著夢卿卿，夢卿卿道：“不能讓他看見你，先走其它路回馬車裏去。”
鳶離走時不大放心，在花壇前頓步，夢卿卿為讓她放心離去，道：“剩下的事，本宮處理。”
鳶離走後，夢卿卿對衛兵下令：“你來挖。”
然後蹲下，拾起夾雜在途中的玉佩，還未細看徐讓就走上前來：“娘娘在這兒尋寶嗎？”
夢卿卿冷冷掃他一眼，卻無意中撇到他腰間掛著外觀大致相同的玉佩。
夢卿卿在徐讓面前亮出手中玉佩問道：“徐大夫可曾見過這個？”
“盛門弟子佩！”徐讓見玉佩立刻奪過，把玉佩翻面端詳，眉間多了幾分悲戚，“束伯！”
夢卿卿擇機道：“本宮在花壇內拾得此玉佩，以為土中還有珍寶，便叫人挖土讓本宮一看究竟。”夢卿卿看向花壇內重見天日的屍骨，嫌惡道，“嘖嘖，沒想到居然是具白骨。”
徐讓走近花壇血淚交集痛胸懷，雙手顫抖不停：“束伯兄，是你嗎？”
“看來此事本宮不用插手，那就一切交給徐大夫來處理了。”夢卿卿後退一大步，“這具屍骨究竟是不是玉佩的主人，本宮勸徐大夫盡快確認，然後離這晦氣的東西遠些得好。”
夢卿卿看徐讓無心留意自己，便快步離開。
《穆國國書英王傳》記：
天佑元年臘月初七，諫議大夫尋得盛門賢士梁律屍骨，報王。
王尊賢火葬梁律，念其無親無故，特命同門之人諫議大夫收其骨灰，帶回府中安置，使梁律有歸宿之處，以慰其在天之靈。
王此舉萬民擁戴。
臘月初八卯時，大祭司逃回，快馬加鞭報王越陌之變，呈越陌族長親求援涵。
王下旨命神威將軍出戰助越陌族長清除叛亂，另撥派兩萬鐵騎支援。
同日辰時，王攜襄夫人寒坐冰雪同行旻山，丘弋城祭始。
平成萬民登山祭丘弋之殤，滿山白綾民心齊一。
山風呼嘯，風雪成冰。
雪中的祭祀臺萬眾矚目，晏祎點燃天火後，與夢卿卿高坐於上，居高臨下聽太蔔焚宣祭文。
夢卿卿心知第三點深意與靖國緊密相關，可眼下實在毫無頭緒，不知從何猜起。
“卿卿這篇祭文，你如何看啊？”晏祎回頭問夢卿卿，夢卿卿恬淡一笑，“大王文筆純熟，自然是無可挑剔。”
夢卿卿話還沒完，晏祎伸手拂過她的劉海兒，帶下幾片雪花：“太蔔剛讀：此祭文，讓聊表寸心。你在想什麽？”
夢卿卿不敢說謊，小心翼翼覷著晏祎臉色，無言以對。
“這裏太冷，你先回去。”晏祎握住夢卿卿的手，對宦臣道，“來人，送娘娘先回行宮。”
“臣妾告退。”夢卿卿暗暗咬牙，怯看晏祎眼神，轉身離去。
丘弋城祭禮進行至第三項：跪拜亡魂。夢卿卿坐進馬車，沿小路下山。
晏祎不會再追問自己剛剛心中所想，只能自己自行告知；可一旦告知晏祎......夢卿卿心煩意亂，不知如何是好。
車行半日，整路思慮，夢卿卿終是拿定主意，決定將自己心思向晏祎如實相告。
踏足行宮，已是未時過半，夢卿卿在正殿中猜想第三點深意，毫無進展坐立難安。
“娘娘，馬車趕路顛簸，您沒用午膳。現在離晚膳還有段時間，今日臘八，娘娘喝點臘八粥墊墊吧。”鳶離手持托盤走進。
夢卿卿坐下，看了看鳶離：“也好，端過來。”
“娘娘整日不安，是有心事？”鳶離放碗小心詢問。
“本宮問你，旻山山下屬靖國國域處，有何......”夢卿卿突然記起《靖國水經註》裏的一句話，她喃喃而出：“旻山山下，高山流水有雪無冰，靖國雪豹、白虎、銀獅三聖獸群居處，召獲成軍號令天下。”
“靖國三聖獸。”鳶離念念有詞，旋即道，“奴婢曾聽姑母提及，靖宗禁奏《聖靈招魂引》後，聖獸軍倒散群於旻山下侖奐觀後的菩提林，飲泉水食野果為生，變得更易馴服。如今《聖靈招魂引》解禁，市井傳言靖王若造詣極高，不出一年就可重新將三聖獸召獲成軍。”
“看來大王是要一探究竟，靖穆在侖奐關必有一場大戰。”夢卿卿前思後想，猜出第三點深意，“由頭則是丘弋城祭禮中的人為事端！”
“娘娘在說什麽啊？”鳶離聽不明白，“粥要涼了，娘娘還是......”
“微臣參見娘娘。”一禁衛軍突然闖進，跪在夢卿卿面前，“大王讓我請娘娘收拾行囊，保護娘娘即刻回錦。”
“我這就去為娘娘收拾行囊。”鳶離慌忙退下。
“出了什麽事？”夢卿卿問。
“天火溫粥時，大王身側的禁衛軍為護天火不滅，掉下山頭至今生死不明。大王以尋人為由，要求派兵入關搜救，靖國守城戍兵不肯。大王以‘靖國不仁’於午時，在丘弋城游坦觀向靖國宣戰！”禁衛軍如實以答。
夢卿卿沈靜之餘不忘焦慮關切晏祎：“大王呢？大王何在？”
“娘娘放心。未時水軍急函，今練兵下海海中突現巨蝶狀水怪，翻江倒海生吞兩千五艘戰船水軍！軍中人心惶惶，大王直奔環海以定軍心。”禁衛軍快言快語，“馬車已在宮外，請娘娘隨我走。”
蝴蝶相送，液蝶蠱，巨蝶狀水怪，三詞在夢卿卿心間連成一線：“你且等等，本宮去去就來。”
夢卿卿回到寢殿時鳶離剛把行囊收拾妥當，夢卿卿問：“本宮讓你帶著的九尾雪狐毛皮大氅何在？”
鳶離打開行囊，將九尾雪狐毛皮大氅遞給夢卿卿，夢卿卿喃喃：“看來這次帶著它，不是多餘啊。”
月華漏過紗窗，散出寧和沈靜的模糊光色。
雪色青煙從盤瓷龍口逸出，無痕芬芳縈繞殿宇；偶爾繞過燭臺燭火搖動，晃晃悠悠的影子落在地上。
“國舅此去侖奐關不必出征，只需象征性的鼓舞士氣罷了。”萬俟卓拍拍子書華肩膀，“即刻啟程，孤期待你凱旋而歸。”
“華決不負大王所托。”子書華面無表情，作揖告退。
“這世上還有誰能比你子書華更雲淡風輕的人呢？”萬俟卓自問自答，“看破生死，寵辱不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沒有了，沒有了。”
萬俟卓抽出腰間汝瓷白簫，輕輕敲打手心，淺淺一笑自言自語道：“晏祎你要玩兒，我奉陪到底，就不到最後你玩兒不起？”
“大王。”伽耶現身，雙手托九尾雪狐毛皮大氅，“客人到了。”
萬俟卓回身一看，拿起大氅眉眼暗含笑意，忙問：“卿卿她現在人在哪裏？”
“回大王，已在進宮途中。”伽耶又報，“此次卿卿姑娘前來，還帶來了一個人。”
“哦？我原以為她會自己來。”萬俟卓把簫插回腰間，饒有興趣的笑問，“不請自來的，是誰？”
“他尾隨卿卿姑娘身後，卿卿姑娘毫不知情，在關口被我擒拿。”伽耶語調得意，“穆國諫議大夫，徐讓。”
“對他定要以禮相待。”萬俟卓交代，然後又道，“去請丞相和亞相入宮，就說故人來訪。”
伽耶遲遲不動，萬俟卓想起了什麽，笑道：“算了，夜深丞相一定請不來，劉夫人可不好惹，你還是明早早朝前再去吧。”
“謝大王體諒。”伽耶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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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二的天，總算飄起小雪。
鳶離從殿外回來，手拿龍泉青瓷瓶，裏面插著幾支含苞待放的白梅，花瓣上還帶回薄薄一層積雪。
梅花的清香肆意飄散，夢卿卿放下還在睡夢中的晏雲初，接過晴方準備好的琥珀色浮紫藤凹紋手爐，走近鳶離。
“配得好。”夢卿卿手不離爐，交代道，“在西室找個你認為適合的地方，放在哪兒。然後隨我來。”
夢卿卿邁進寢殿，來到衣櫥前端坐。鳶離走近悄無聲息，曼聲細語喚道：“娘娘。”
夢卿卿手指衣櫥道：“午膳後，本宮要去蔚藍池走走，你去為本宮條件禦寒的大氅來。”
鳶離從夢卿卿身後走進屏風後，雙手捧著夢卿卿許久不見的九尾雪狐毛皮大氅，來到她面前。
“為何選它？”夢卿卿目光一剜，鳶離立刻跪地，“奴婢知錯，請娘娘責罰。”
夢卿卿手輕點爐壁，起身淡淡道:“看來奉備司把你教得很好，起來吧。”
“謝娘娘。”鳶離緩緩起身低頭謙卑詢問，“娘娘不喜歡這件大氅？”
夢卿卿單手撫過大氅：“不，它對本宮來說太過珍貴。放回原處去吧，那個箱子裏的東西，本宮從不拿出來用。”
“奴婢明白，絕無下次。”鳶離退下。
午時雪還未停，地上積雪已厚厚一層，陽光散落雪上，反射出的光暈照進乾華宮正殿西室。紅籮炭燒的正旺，西室內一片融融暖意。
夢卿卿用膳時，環視四周已不見龍泉青瓷瓶，默默頷首心中讚許鳶離。
晴方布菜，鳶離舀湯。夢卿卿夾了一片透光的油煎松茸片，尚未入口就聽悠長的通報聲從殿外傳來：“大王駕到！”
夢卿卿和晴方、鳶離一行，走到正殿門口候著，晏祎手拿畫有幡旗的畫紙大步走近，看似心情大好。
“去添副碗筷來，溫一壺玉堂瓊漿露來。”夢卿卿小聲吩咐晴方後，迎上前去，“恭喜大王賀喜大王，都立總算開始在族內發布招蠱幡，為謀反做最後準備了。”
晏祎刮了夢卿卿小巧的鼻頭一下，搖了搖手中的畫紙：“這是孤照著尤昂蒼雀傳書上的小圖臨摹所得，還怕圖太小你不認得。看來是孤多慮了！”
晏祎隨手把畫紙遞給身旁最近的鳶離：“拿下去吧。”
鳶離接過畫紙：“是。”
夢卿卿與晏祎一同坐下，晴方添上碗筷，夢卿卿為晏祎盛飯：“大王這下終於可以按下心來，準備臘八的丘弋城祭了。”
晏祎頷首：“是啊。統一莊國以來，丘弋城祭孤等了很久。這可是能贏得原莊國國民民心的大好機會！”
“同樣也是天子顯權威，太蔔分大祭司民心的好機會。”晴方把溫好的玉堂瓊漿露放下，夢卿卿邊說邊為晏祎斟酒，“大王，卿卿說的對嗎？”
“你知道了？”晏祎把拿酒，在鼻下一過，細嗅酒香，“好一壺玉堂瓊漿露。”
“天下皆知，大祭司前往越陌分身乏術，大王為祭祀無人主持食不下咽，好在神尊入夢告知天子，天子欽點之人可將大祭司神職之權盡數取代。大王旨意一下，民間巷坊可都在大興太蔔廟呢。”夢卿卿王晏祎碗裏夾了一顆紅油蝦滑丸，“玉堂瓊漿露配上它，更是口感絕妙！”
“還差一點。不過也無妨，你是唯一能猜中孤心裏這兩點的人。”晏祎吃下蝦滑丸，問道，“初兒何在？”
“太子在午睡，奴婢抱來給大王。”晴方說著要去報晏雲初來。
晏祎叫住她：“不用，孤親自去瞧瞧。”
晌午小憩時，夢卿卿伏在晏祎膝頭，晏祎拿著黛石為她畫眉：“你把初兒照料的很好，孤該怎麽獎賞你呢？”
“那大王就告訴卿卿，丘弋城祭背後，所含大王心中最後一點深意為何吧！”夢卿卿閉上秀眉狹長的眼，笑盈盈提議道。
晏祎專心致志的描畫著夢卿卿細長雙眉：“到時候孤自會告訴你，何必急於一時呢？”
“那丘弋城祭之行，大王帶著卿卿一起可好？”夢卿卿問。
“依你。”晏祎放下手中黛石，雙手捧著夢卿卿臉頰，兩根拇指指腹從夢卿卿眉頭順到眉尾，輕柔的蘊開夢卿卿眉上未散的黛粉，使眉色前後一致。
夢卿卿睜眼，看向晏祎漆黑的眸子：“大王這眉畫的真好看！”
“孤累了，休息吧。”晏祎和言躺下，夢卿卿忙撒嬌道，“讓人家多看一會兒嘛！”
“來，和孤躺著，孤說故事給你。”
他燒了信，重回席間。
那天晚上他酩酊大醉，一年多整夜無夢的他，再次入夢。
老嫗拄杖靜站床邊問他：“公子找我何事？”
“你只說‘不對人講，登基為王。’我何時方能登基？”他起身相問。
“天機不可洩露。”老嫗轉身欲走。
“什麽條件我都接受。”他定定道。
老嫗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是轉回身：“公子你的三十年陽壽。”
他閉目嘆氣，睜眼後他問：“何時？”
“大王登基滿三年時。”老嫗掐指一算悠悠道。
“還剩六個月。”他聽後喃喃，“不到萬不得已，我決不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第二天一早，巡城畢，他送離落出城：“離落，你親自去趟元帥府。告訴元帥，他若信我，就再等半年。沒有緣由。他若不信，可依己意自行決定。”
整日奔波，他親自安排好災民救濟站，派兵前往災區散播消息。最後命人回府告訴靜南卉：公務繁忙，無需留燈。
庭院內盛滿秋夕的柔光，溫暖清透。
她在庭院中央洗頭，熟悉的氣息靠近時，她強忍心內激動沒有回頭。伸手去舀水，木瓢被他拿去：“我來。”
她癡癡地望著地上水灘裏倒映出的他端俊的模樣，在水流下同時感受他小心翼翼的溫柔，只聽他深情道：“自從一見桃花後，直到如今更不疑。”
她站直身子面向他，環住他脖頸：“昨晚你頭一次喝醉。”
“我一直想要醉一場。”他用額頭低著她的額頭對她說。
“我懂你沒法選擇。”她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的情愫，霎時滾燙的熱淚留下臉頰，“但我會一直在。”
細雨綿綿無征兆，兩人在雨裏緊緊相擁，她沒再說什麽，任他吻幹自己的淚。
為避雨和他回到屋內，她站在門邊仰望著墨一般的濃雲滾滾而來，他陪著她：“雨會越來越大。”
“今夜回去吧。”她轉身拿遞傘給他，“你說她最怕雷聲的。”
見他遲遲不接，她抿嘴一笑：“孩子們也怕。”
“冥毓。”她伸手擋住他下面要說的話，告訴他，“你明白的。”
他敲響房門時，懾而驚雷伴狂風驀然落下，傾盆大雨直瀉而下。
織就打開房門，懷中抱著正在哭鬧的晏祺，喜出望外：“王爺！”
“夫人呢？”他抱著晏祺哄他，晏祺很快就安靜下來不再哭鬧。
“夫人。”織就回頭不見靜南卉，詫異道，“夫人剛才還在這兒哄小世子呢！”
把晏祺交給織就，他疾步走近寢室內，找尋半晌才在床榻的角落看見靜南卉。
靜南卉蜷縮在床角雙肩瑟瑟發抖，一手捂住耳朵一手不忘緊緊擁住懷裏的孩子。
他憐惜地看著靜南卉，慢慢靠近她：“卉兒，是我。”
一旁的織就包下孩子退下，靜南卉找到依靠撲進他懷裏嗚嗚咽咽：“王爺我怕。”
“別怕，我在。”他收手要去抖開錦被，想為靜南卉蓋上。
“別走！”靜南卉死死抱住他，不願讓他動。
他只好擁著靜南卉引她一同躺下：“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
兩三日後，聞訊的災民紛至沓來，救濟站的供應量加劇。王府的庫存告急，餘糧所剩無幾；靜南卉的積蓄拿出不到三日就費盡；他的積蓄是維持王府上下生計的底金，不能挪動；當地富豪鄉紳無動於衷，見他純屬自願，無利可圖都不松口。
愁眉不展之際，離落從錦城歸來，帶來杜東升父親的心意：“元帥聽聞王爺救濟災民，說王爺事先籠絡民心一舉睿智，願意等候王爺，並拿出一半積蓄助王爺一臂之力。”
杜東升父一半積蓄維持不了幾天開銷，眼看又要為籌錢一事犯難時，穆國各地達官貴人、名流子弟紛紛自願送糧至西林救濟災民。所收錢糧數不勝數，救濟災民兩年也都綽綽有餘。
他正想找明原因，卻聽離落告訴他：“冥毓姑娘在西林開了一家舞坊，名為清舞集。
客人登門看舞她分文不取，只要他們答應給西林災民能力以內的錢糧物資。
未免夫人起疑，舞坊開張前，冥毓姑娘還曾特地去找過夫人；告訴夫人，此為是為報答夫人，願意收留孩子之恩，希望夫人恩準。”
他的心被離落的告知密密刺進無數酸楚，聲音如患病的畫眉般嘶啞：“帶我去清舞集。”
丘弋城城東旻山山勢傾向靖國國域，是原莊國國域城池中最靠近靖國的地方。好在每年丘弋城祭，莊國君主都會把舉行祭奠的地方定在寶山山頂。話已至此，丘弋城祭背後，最後一點深意卿卿你可猜到？
夢卿卿在馬車中反覆思量，進入丘弋城後晏祎對自己說的那番話。
“娘娘，到了。”車內的鳶離提醒。
夢卿卿頷首仍在思索，漫不經心道：“那就下車吧。”
當夢卿卿放棄思索時，已和鳶離來到盛門荒宅內一處雜草叢生的窗下，寒風輕揚十分陰冷。
窗下有一方形石砌花壇，石頭多年來經風雨吹刷侵蝕，磨角褪色仍洗不凈當年滲入縫隙的血水；花壇內已無繁華僅有雜草，雪覆折斷雜草倒在土壤中，仔細一嗅似乎能聞到腥氣。
“就是這裏。”鳶離面向夢卿卿跪下，“文芮謝娘娘恩德。”
“起來吧。”夢卿卿後退一小步，轉身準備喊人，“來人......”
“娘娘不必叫人來，鳶離想親自動手。”鳶離懇求。
“隨你吧。”夢卿卿提醒，“天寒地凍的，小心手。”
鳶離跪著轉向花壇：“文芮遲來，望束伯你見諒。”
說著，鳶離開始掃雪拔出雜草，對著花壇道：“你一定很記掛姐姐，據我所知姐姐她現在已做母親，和允謙有了一個兒子，如今都快兩歲了。
相夫教子是姐姐最大的心願，她能和所愛的人在一起，你泉下有知想必也會替她高興的。
只可惜我未能見到姐姐，沒法告訴你她現在是何模樣。但我想，無論姐姐變成成什麽樣子，在你心中他都一定是最美的女子。
請你一定要原諒我，因為很可能這一生姐姐都不會知道你對他的情意。也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會盡最大的努力讓姐姐知道這一切。”
雜草除盡，鳶離的手通紅發漲，她對著花壇三叩首：“束伯，我帶你回家。”
鳶離不顧手漲，奮力徒手掘土，讓人看著心疼，夢卿卿蹲下紮住她的手：“你的誠意他已經知道了，我派人幫你。”
“真的不用娘娘，還是讓鳶離自己來吧。”鳶離退掉夢卿卿的手，繼續挖圖。
夢卿卿眼見衣衫破布快要顯現，又見鳶離在挖梁律腰間的泥土時，拋出的泥土中夾雜著一塊玉佩，不待細看就有衛兵上前稟報：“娘娘，徐大夫朝這兒來了。”
鳶離停下看著夢卿卿，夢卿卿道：“不能讓他看見你，先走其它路回馬車裏去。”
鳶離走時不大放心，在花壇前頓步，夢卿卿為讓她放心離去，道：“剩下的事，本宮處理。”
鳶離走後，夢卿卿對衛兵下令：“你來挖。”
然後蹲下，拾起夾雜在途中的玉佩，還未細看徐讓就走上前來：“娘娘在這兒尋寶嗎？”
夢卿卿冷冷掃他一眼，卻無意中撇到他腰間掛著外觀大致相同的玉佩。
夢卿卿在徐讓面前亮出手中玉佩問道：“徐大夫可曾見過這個？”
“盛門弟子佩！”徐讓見玉佩立刻奪過，把玉佩翻面端詳，眉間多了幾分悲戚，“束伯！”
夢卿卿擇機道：“本宮在花壇內拾得此玉佩，以為土中還有珍寶，便叫人挖土讓本宮一看究竟。”夢卿卿看向花壇內重見天日的屍骨，嫌惡道，“嘖嘖，沒想到居然是具白骨。”
徐讓走近花壇血淚交集痛胸懷，雙手顫抖不停：“束伯兄，是你嗎？”
“看來此事本宮不用插手，那就一切交給徐大夫來處理了。”夢卿卿後退一大步，“這具屍骨究竟是不是玉佩的主人，本宮勸徐大夫盡快確認，然後離這晦氣的東西遠些得好。”
夢卿卿看徐讓無心留意自己，便快步離開。
《穆國國書英王傳》記：
天佑元年臘月初七，諫議大夫尋得盛門賢士梁律屍骨，報王。
王尊賢火葬梁律，念其無親無故，特命同門之人諫議大夫收其骨灰，帶回府中安置，使梁律有歸宿之處，以慰其在天之靈。
王此舉萬民擁戴。
臘月初八卯時，大祭司逃回，快馬加鞭報王越陌之變，呈越陌族長親求援涵。
王下旨命神威將軍出戰助越陌族長清除叛亂，另撥派兩萬鐵騎支援。
同日辰時，王攜襄夫人寒坐冰雪同行旻山，丘弋城祭始。
平成萬民登山祭丘弋之殤，滿山白綾民心齊一。
山風呼嘯，風雪成冰。
雪中的祭祀臺萬眾矚目，晏祎點燃天火後，與夢卿卿高坐於上，居高臨下聽太蔔焚宣祭文。
夢卿卿心知第三點深意與靖國緊密相關，可眼下實在毫無頭緒，不知從何猜起。
“卿卿這篇祭文，你如何看啊？”晏祎回頭問夢卿卿，夢卿卿恬淡一笑，“大王文筆純熟，自然是無可挑剔。”
夢卿卿話還沒完，晏祎伸手拂過她的劉海兒，帶下幾片雪花：“太蔔剛讀：此祭文，讓聊表寸心。你在想什麽？”
夢卿卿不敢說謊，小心翼翼覷著晏祎臉色，無言以對。
“這裏太冷，你先回去。”晏祎握住夢卿卿的手，對宦臣道，“來人，送娘娘先回行宮。”
“臣妾告退。”夢卿卿暗暗咬牙，怯看晏祎眼神，轉身離去。
丘弋城祭禮進行至第三項：跪拜亡魂。夢卿卿坐進馬車，沿小路下山。
晏祎不會再追問自己剛剛心中所想，只能自己自行告知；可一旦告知晏祎......夢卿卿心煩意亂，不知如何是好。
車行半日，整路思慮，夢卿卿終是拿定主意，決定將自己心思向晏祎如實相告。
踏足行宮，已是未時過半，夢卿卿在正殿中猜想第三點深意，毫無進展坐立難安。
“娘娘，馬車趕路顛簸，您沒用午膳。現在離晚膳還有段時間，今日臘八，娘娘喝點臘八粥墊墊吧。”鳶離手持托盤走進。
夢卿卿坐下，看了看鳶離：“也好，端過來。”
“娘娘整日不安，是有心事？”鳶離放碗小心詢問。
“本宮問你，旻山山下屬靖國國域處，有何......”夢卿卿突然記起《靖國水經註》裏的一句話，她喃喃而出：“旻山山下，高山流水有雪無冰，靖國雪豹、白虎、銀獅三聖獸群居處，召獲成軍號令天下。”
“靖國三聖獸。”鳶離念念有詞，旋即道，“奴婢曾聽姑母提及，靖宗禁奏《聖靈招魂引》後，聖獸軍倒散群於旻山下侖奐觀後的菩提林，飲泉水食野果為生，變得更易馴服。如今《聖靈招魂引》解禁，市井傳言靖王若造詣極高，不出一年就可重新將三聖獸召獲成軍。”
“看來大王是要一探究竟，靖穆在侖奐關必有一場大戰。”夢卿卿前思後想，猜出第三點深意，“由頭則是丘弋城祭禮中的人為事端！”
“娘娘在說什麽啊？”鳶離聽不明白，“粥要涼了，娘娘還是......”
“微臣參見娘娘。”一禁衛軍突然闖進，跪在夢卿卿面前，“大王讓我請娘娘收拾行囊，保護娘娘即刻回錦。”
“我這就去為娘娘收拾行囊。”鳶離慌忙退下。
“出了什麽事？”夢卿卿問。
“天火溫粥時，大王身側的禁衛軍為護天火不滅，掉下山頭至今生死不明。大王以尋人為由，要求派兵入關搜救，靖國守城戍兵不肯。大王以‘靖國不仁’於午時，在丘弋城游坦觀向靖國宣戰！”禁衛軍如實以答。
夢卿卿沈靜之餘不忘焦慮關切晏祎：“大王呢？大王何在？”
“娘娘放心。未時水軍急函，今練兵下海海中突現巨蝶狀水怪，翻江倒海生吞兩千五艘戰船水軍！軍中人心惶惶，大王直奔環海以定軍心。”禁衛軍快言快語，“馬車已在宮外，請娘娘隨我走。”
蝴蝶相送，液蝶蠱，巨蝶狀水怪，三詞在夢卿卿心間連成一線：“你且等等，本宮去去就來。”
夢卿卿回到寢殿時鳶離剛把行囊收拾妥當，夢卿卿問：“本宮讓你帶著的九尾雪狐毛皮大氅何在？”
鳶離打開行囊，將九尾雪狐毛皮大氅遞給夢卿卿，夢卿卿喃喃：“看來這次帶著它，不是多餘啊。”
月華漏過紗窗，散出寧和沈靜的模糊光色。
雪色青煙從盤瓷龍口逸出，無痕芬芳縈繞殿宇；偶爾繞過燭臺燭火搖動，晃晃悠悠的影子落在地上。
“國舅此去侖奐關不必出征，只需象征性的鼓舞士氣罷了。”萬俟卓拍拍子書華肩膀，“即刻啟程，孤期待你凱旋而歸。”
“華決不負大王所托。”子書華面無表情，作揖告退。
“這世上還有誰能比你子書華更雲淡風輕的人呢？”萬俟卓自問自答，“看破生死，寵辱不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沒有了，沒有了。”
萬俟卓抽出腰間汝瓷白簫，輕輕敲打手心，淺淺一笑自言自語道：“晏祎你要玩兒，我奉陪到底，就不到最後你玩兒不起？”
“大王。”伽耶現身，雙手托九尾雪狐毛皮大氅，“客人到了。”
萬俟卓回身一看，拿起大氅眉眼暗含笑意，忙問：“卿卿她現在人在哪裏？”
“回大王，已在進宮途中。”伽耶又報，“此次卿卿姑娘前來，還帶來了一個人。”
“哦？我原以為她會自己來。”萬俟卓把簫插回腰間，饒有興趣的笑問，“不請自來的，是誰？”
“他尾隨卿卿姑娘身後，卿卿姑娘毫不知情，在關口被我擒拿。”伽耶語調得意，“穆國諫議大夫，徐讓。”
“對他定要以禮相待。”萬俟卓交代，然後又道，“去請丞相和亞相入宮，就說故人來訪。”
伽耶遲遲不動，萬俟卓想起了什麽，笑道：“算了，夜深丞相一定請不來，劉夫人可不好惹，你還是明早早朝前再去吧。”
“謝大王體諒。”伽耶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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