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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像驚,寥相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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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國國書英王傳》記:

天佑元年,十月十八。

天降紫火於大祭司府院,大祭司火中取信,信言:王,神授權秉承天意治理天下,天之驕子者也。

祭司,天子輔助者。應離廟堂,居欽天監助天之驕子,使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大祭司依天命,自請專測天意,不謀朝政。

王允,禦筆匾額,設欽天監,詔曰大祭司主管之。

依諫議大夫諫言,王廢丞相,立三公。拜林治為太尉。

遣神威將軍、大祭司往越陌,釋新制。即日啟程。

《穆國國書官階表》記:

三公平等,乃太尉、司徒,司空。

太尉主戶部;司徒主禮部;司空主工部。

三公各行其事,互不幹涉,定期向王匯稟。

吏、刑、兵三部大王直掌。

“娘娘醒了。”丫鬟掀開床幃,扶夢卿卿起身,“奴婢伺候您梳洗。”

夢卿卿舒展身子,看一眼時漏,問:“都巳時兩刻了,為何不叫醒本宮?本宮不是交待過,每日巳時馮太醫都會來為本宮請平安脈,所以巳時之前一定要為本宮梳洗完備,本宮的話你都當做耳邊風了嗎?”

丫鬟慌忙跪地:“是尤將軍夫人說,娘娘近來......”

“是賤妾想著娘娘近日勞累,看娘娘您睡的香甜,就沒讓她按時喚您起身。”子汀手持盥器走進屏風裏,“還請娘娘息怒,寬恕賤妾擅自做主之罪。”

子汀長發綰起梳隨雲髻,雪花清玉鑲金池羽花的簪子,配上一身彩繡櫻桃果子淺紅撒花煙羅衫,十分秀麗端莊。

昔日窈窕少女,如今蛻變為新婦,叫人欣慰不已。

夢卿卿這才想起,原本該三朝回門的子汀因歌舒瑩逝世一事,改日至今回門叩見家主。

一見子汀夢卿卿心情大好,怒氣煙消雲散,下令對跪地的丫鬟道:“楞著做什麽?還不快起來把將軍夫人手裏的東西接下。”

“不必了。”子汀提議,“讓賤妾再侍奉娘娘梳洗吧,否則不知下次又是何時了。”

“瞧你說的,我不是說過,你隨時都可以回宮來的嗎?”夢卿卿溫然對子汀道後問丫鬟,“馮太醫現在可在殿外候著?”

丫鬟搖頭:“馮太醫昨夜裏便被大王調去禦前,現在候在殿外等著給娘娘請平安脈的,是大王吩咐太醫院新為娘娘調配的杜太醫。”

眼下情況,在夢卿卿意料中,晏祎對馮川夏的安排她無可厚非:“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告訴杜太醫等本宮無事時自會叫他來為本宮請脈,叫他不必候在殿外。”

“是。”丫鬟退。

夢卿卿走近子汀:“子汀你快上前來,讓我好好看看。”

梳洗畢早膳後,夢卿卿與子汀同席坐聊,難得閑暇。

“受諫議大夫諫言,大王昨日傳旨,命我家官人同大祭司今日啟程,至越陌解讀官階之變。”子汀語含閨怨,“官人婚前才歸。這一去,不知幾時才能回還呢。”

夢卿卿打趣道:“小別勝新婚,如此甚好。”

“娘娘莫要取笑賤妾了。”子汀臉色猛然漲紅,話題一轉問,“聽聞昨日娘娘被徐大夫靈堂尋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

夢卿卿將昨日種種與子汀細細道來,繼而補充道:“聽你方才所言,看來大祭司勾結羅思裏信旗靜希,以毒蠱殘害後宮女眷一事,大王也都盡數相告於他。”

“那......”子汀分析,作出結論憂心忡忡道,“此次大王派我家官人前往越陌,拿下大祭司同謀才是本意。看來一場惡戰在所難免啊!”

夢卿卿頷首:“徐讓洞若觀火,他定是斷言羅思裏信旗一氏必反。他諫言大王派尤昂、歌舒茫前往越陌,必不是要大王防患於未然,而是欲替大王助越陌族長引蛇出洞,關門打狗甕中捉鱉,再恩威並施招安越陌!”

“徐大夫好生厲害!”子汀聞言脫口道,“這第三把火可讓不少人都會遭殃呢。”

夢卿卿輕嘆:“他徐讓確是號人物。”

“大王此時重用徐大夫,娘娘不可與他為敵正面交鋒。徐大夫精明難欺,如此一來,暗中施計又不能令他為難,這如何是好?”子汀為夢卿卿擔憂,“靈堂尋問大王解圍有驚無險,思慮今後,娘娘有何打算?”

夢卿卿未答,一宮婢跑進:“娘娘,晴方姐姐讓奴才傳話:一切穩妥安好,娘娘放心。”

“很好!”夢卿卿眉梢露喜:“下去領賞。”

不待子汀相問何事,宦臣在殿外報喊:“宸戶院陳掌司陳穎求見。”

夢卿卿坐正身子“讓她進來。”

陳穎手持畫卷進,與子汀平禮後,拜見夢卿卿:“微臣參見娘娘。”

夢卿卿話比往日對他人客氣許多:“有勞陳掌司親自為本宮跑這一趟。”

陳穎奉承,陪著笑臉道:“能為娘娘效勞,微臣三生有幸,有勞娘娘命微臣辦事才是。”

夢卿卿道:“陳掌司如此才能,官居掌司委實屈才。”

“微臣被娘娘稱讚,內心喜悅如同官升三級,官不居此恐怕還未能聽得娘娘金玉良言呢。”陳穎阿諛巧言,越發笑容可掬。

夢卿卿略略正色:“言歸正傳,這裏沒有外人,陳掌司說吧。”

陳穎微微一楞,反應過來:“微臣仔細翻閱內廷女眷戶籍,經證實麗寶林為喬員外家養女,而非親生;她原籍為哪裏人士,並無記載。”

陳穎為顯辦事盡心盡力,滿面堆笑迂回道:“但此為娘娘所問,微臣不敢怠慢盡數查清。微臣親自出宮,走訪喬員外家,幾經哀求巧妙周旋,才從喬夫人口中得知,麗寶林竟是死裏逃生的原許國丘弋城盛門子弟。”

“看來,那目光並非我捕風捉影。”夢卿卿不禁低聲喃喃,繼而隨口道,“陳掌司果然沒叫本宮失望,倘若日後有機會,本宮自會在大王面前為陳掌司你美言。”

陳穎欣喜行禮:“多謝娘娘。娘娘以後若有用得著微臣的地方,盡管吩咐,微臣定萬死不辭。”豈料陳穎過於欣喜,一頭磕在自己手拿的畫卷上,引得夢卿卿莞爾,子汀掩面格格輕笑。

“陳掌司手裏拿的是什麽稀罕物件?”夢卿卿笑問,“從不離手,看來寶貝得很。”

“此乃徐大夫為夫人柳氏畫的肖像。”陳穎面窘道,“那日光正殿早朝後,微臣聽徐大夫在向丞相討教如何裱畫。微臣上前為得徐大夫一記,自情幫徐大夫托內務府張總管裝裱;今日微臣路過內務府遇上張總管,張總管說畫已裱好要我取回,微臣著急來娘娘這兒覆命,只好把這畫卷也一同帶來。”

“聽聞徐大夫字絕畫妙,徐體字令洛陽紙貴使書法大家自嘆不如,而作畫則屬人物肖像最為精湛,堪稱古往今來第一人。其妻柳氏,乃原許國丘弋城第一才女,想必容貌不輸旁人。”夢卿卿好奇要畫,“陳掌司可否將畫卷借本宮一賞?”

“娘娘請。”陳穎臉上顯露十足十的誠意,拱手司呈上畫卷。子汀前去接過畫卷,走到夢卿卿身邊,交予她。

夢卿卿動手去結畫卷繩結,把畫卷徐徐展開,肖像顯於眼下。

低眉一瞬,夢卿卿低呼起身:“本宮問你,這果真是柳氏肖像?”

後宮中,在位帝王妃嬪所居住的宮室,共計五十七宮六十四殿,分九院。這些宮室依離帝王寢宮煜興宮遠近排列分布並無新意,但宮內居住之人階位高低和受帝王寵愛程度顯而易見一目了然。

芙蕖殿是九院七宮六殿中,除鳳羨宮、懿臨宮、乾華宮外,唯一一個餘出的殿宇,位置偏遠靜僻。它面東向西,南臨內務府廣儲司六庫庫房,背靠宮人來往進出嘈雜不斷的湧街;北面空曠雖有無名小園,但小園不足百米外便是妃嬪被廢後,長年幽居的沈苑。

夢卿卿打發走了陳穎,不願再讓子汀卷進自己的事中,借故言說改日再聚遣人送回子汀,才傳轎攜宮人往芙蕖殿去。

鎏金朱雀轎轉進芙蕖殿正門所在的盛蓮道,繁桐道赭紅色楓葉層層掩映下富麗堂皇金堆玉砌的景致,陡然變為青黃藤葉蔓延間白菊冷艷素綠重重的光景。

琉璃瓦蒙塵昏黃黯無光,灰磚石階久無人掃烙空影。殿門兩旁為襯映道名而特意安置的八仙紋路青花瓷水缸內,原本能看到花期已過的睡蓮黃葉,渾濁水的中卻漂浮著頹敗飄零而下稀散不堪的合歡花。

“竟連個通報的人都沒有。”夢卿卿擡首,漆紅色新舊不一的殿墻內,滿枝掛莢的獨株合歡樹果期將盡,“盛蓮道,白菊濃。睡蓮池,合歡漾。果然‘無名小園不南北,芙蕖沈苑難分家。’”

夢卿卿命同行宮人在殿外候著,只身邁進芙蕖殿。頭上赤金纏絲翡翠頂花珠釵,碧幽幽瑩著一縷溫潤通透若隱若現的光澤,像是一份令人無從捉摸的心思。

走近芙蕖殿通往寢屋的長廊,夢卿卿停在假山石後,她看見喬詩坐在廊下看書,字數寥寥亦看很久都不翻頁,似乎有心事。

秋陽澄澈,淡金色的柔光自廊檐灑落喬詩全身,光暈清絕在極淺的煙霞色繡淡粉夾竹桃長衣上染出溫暖輪廓。

與喬詩一起祭拜歌舒瑩的婢女,則站在一旁提醒道:“主子,您書拿倒了。”

喬詩反應過來,忙要將手中書冊顛倒過來,發現自己沒有拿倒,嗔怪道:“鳶離,我明明沒有把書拿倒,你怎的就信口雌黃起來?”

“是奴婢不好,不該心不在焉,看錯了不經腦子就胡說。”鳶離慌忙屈膝垂首,眼睛不忘察言觀色。

喬詩把書合起,隨手放在廊上,滿腹心事地嘆了口氣。

“主子,您別擔心徐大夫了,靈堂詢問一事過了那麽久,襄夫人若要找他麻煩想必早就出事了。徐大夫諫議大王改革官制,使大王名正言順收回吏、刑、兵重要三部大權,大王必能保他安全。”鳶離勸慰,頓了頓聲才又繼續,“倒是眼下,主子也該想想,日後後宮換新主,主子您該如何應對。”

“我賤命一條無牽無掛,死又有何妨?”喬詩起身手足無措,說到動情處越發不安,“可是允謙他,新官上任扣押迪安、靈堂詢問、改革官職三把火就把朝廷內外得寵權貴都燒了一遍。”

“主子您別這樣啊!”鳶離上前,忙握住喬詩的手,想盡量讓喬詩的情緒起伏低些,“主子您不是說過,過去的都過去了嗎”

“是呀!是都過去了,可是......”喬詩手擰著娟帕,模樣仍是很不安,急惶惶道,“老天爺讓我再次遇見他,你叫我如何不去擔心?那些被他得罪的人,一定會懷恨在心,他們有權有勢,到時候萬一聚在一起,報覆允謙對他不利。他不能有事!不能!我更不可以修手旁觀!不可以!”

“主子!”鳶離為讓喬詩平靜,用自己的聲音壓過喬詩的聲音提醒她,“徐大夫關乎性命的大事,自有他妻子柳氏文茵操心!主子您別忘了,您是大王的妃嬪,庶八品麗寶林!”

喬詩總算安靜下來,她看看鳶離,失了魂似的:“對,你說得對。我現在是喬詩,大王的麗寶林。”

鳶離扶喬詩做回木椅,在喬詩膝邊蹲下,滿眼潸潸道:“鳶離自幼跟著主子您,您是鳶離在這世上唯一的記掛,無論上天入地都請主子您別拋下鳶離一人!”

“好鳶離,是我不好,話說的太過消極喪氣嚇著你了。”喬詩伸手抹去鳶離眼角的淚,柔聲裏帶著些許哀怨,“我倆人相依為命,我不會丟下你的。”

“允謙。”假山石後的夢卿卿輕念徐讓字,眼中光彩更亮,“好一顆後宮蒙塵許久的滄海遺珠!”低低笑出聲,夢卿卿在鳶離警惕的問“誰?”時,從假山石後走出。

喬詩主仆兩人端端正正跪地,向夢卿卿行禮:“參見娘娘,娘娘金安。”

夢卿卿沒讓兩人起身,走到喬詩面前,伸手捏起她的下巴仔細端詳後,方笑吟吟道:“本宮方才在假山石後,將你主仆二人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喬詩嘴咬著唇,不覺頹了身子險些傾倒,幸得一同跪著的鳶離扶住,才勉強支撐身子跪坐在地。

“本宮不想多費唇舌,這次來,只想讓麗寶林你解開本宮心中三點疑惑。”夢卿卿走至木椅,側身坐下,笑意暗淡幾分,“麗寶林你到底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又因何入宮為妃?你於浮禪殿初見徐讓,為何眼神含情,與他有何瓜葛?許國丘弋城第一才女柳文茵,你怎會與她生的一模一樣,相貌竟無半點差別?”

夢卿卿眼神帶著一絲探詢的意味,只見喬詩臉蒼白如瓷毫無血色,貝齒輕咬望了一眼悄悄搖首的鳶離。

“說了許多,本宮口幹,鳶離你去為本宮倒杯茶來。”夢卿卿對鳶離下令,鳶離溫順點了頭,應著“是”退下斟茶。

鳶離走後,夢卿卿柔和的語調中帶了警告:“你大可如實告訴本宮,本宮絕不會為難你。若是你不願作答,也沒關系,本宮自會去問徐......”

喬詩沈吟又沈吟,終是柔聲緩緩道:“嬪妾接下來所言,會使娘娘心中疑惑盡數有答。”

鳶離端茶走近,聽喬詩開口,不顧手中茶盞落地粉碎,忙幾步上前打斷喬詩:“主子,不能說啊!”

“大膽奴才,你若再敢阻撓,我定讓你和你家主子生不如死!”夢卿卿立時喝道,鳶離這才訕訕退開一步守著喬詩不再言語。

“紙終究包不住火,這是命。”喬詩對鳶離說罷,回首繼續講道,“游坦族自古人才輩出,被譽為‘天地靈秀之奇珍’,世代安居於莊國丘弋城,學風濃正各家學派如雨後春筍紛紛湧現,私塾講學蔚然成風,多年間培養出不少英傑。

而最受世人敬仰推崇的,便是新同家學派創始人,一代宗師盛子,盛子標新立異主張“女子亦可主外”。她隨母姓盛名蘇,名揚天下轟動大乾五國的盛門四英,僅是她誨人不倦三十載中的繁星一顆。

眾所周知,丘弋城第一才女柳文茵乃盛子侄女,自幼被寄養在盛子身邊,孑然一身的盛子將她視為己出。

可盛子侄女並非只有柳文茵一人,柳文茵還有一個文采平平喜愛收集面具鮮為人知的孿生妹妹,名叫柳文芮,那便是我。

莊惠王崇熹十七年子春,父母帶著十四歲的我到姑母家看望姐姐並暫住。姐姐與父母許久未見甚是親密,他們有好多體己的話要說;我閑來無事就獨自外出,路過博知園時正巧碰上允謙和梁律於涼亭為詩取名。

早就聽聞盛門四英中,他兩人不相上下頗具恩師風範。我悄悄躲在樹後,怕打擾二人思緒,靜聽兩人交談。

“束伯你將詩再讀一遍,說不定還能想出更和我心意的詩名。”

“允謙你這哪裏是在向我討教?分明是在考驗我這個知己到底是否知你心意啊!”

“實不相瞞,確實如此。不過我堅信,束伯你定能說出我心中所想詩名。”

“好,為不負所望,我就再細細賞讀一遍。不過,倘若我此次所取詩名,仍未能與你心中所想一致,你徐傲骨可不能嫌我智愚笨與我疏遠啊!”

“束伯你這是哪裏話?你本就愚笨,我亦都與你乃至交,又怎會因你所取詩名與我心意不一而疏遠你?再說,此上境況在我意料之中,更正我意料之外啊!”

“徐允謙,嘴不謙,今日我算是領教了!”

“玩笑而已。束伯兄,請。”

“煙雨樓臺孟浪投,曉風殘木堤岸陡。春柳秋花滿繡樓,血淚相思拋紅豆。此詩排詞遣句中,隱含寂寥非單向......”

我聽得全詩,心有所感,不待梁律說完話,就把心中所想詩名順口而出:“寥相息。”出聲後,方意識自己失言。

允謙同梁律走近,我面薄怕說的不對丟人現眼,同時又恐會令姐姐面上無光,於是急忙戴上隨身面具從樹後走出:“小女子並非有意偷聽,只是碰巧路過,怕驚擾兩位公子雅興,所以才在樹後停留。至於方才打斷梁公子言論,是小女子聽詩有感而發,三字愚見,望兩位公子莫怪。”

“姑娘言重,《寥相息》一名遠比在下心中所想詩名更為恰當,姑娘聞詩畢即可道出詩名,在下佩服。”當時的允謙未及弱冠之年,溫文儒雅一笑生春。

“寥相息。寂寥之景與寂寥之境相互滋生寂寥之意。好名字!”梁律話剛說完,就被姑母派來的劉詡叫走,留下我與允謙兩人。

我和允謙相談甚歡,可謂酒逢知己千杯少,臨別之際他與我相約下次再見,言說欲親寫《寥相息》一詩相贈,答謝我這個言語知音。”柳文芮頓聲,頰上的脈脈情意頃刻消散全無,繼而微微語塞道,“一來二去,我便對允謙心生愛慕。可後來偶與姐姐談心,我得知姐姐也對他頗有好感,於是我自卑作祟主動退局。”

柳文芮死死握住拳頭,語速漸快出口成章:“丘弋城屠戮後,我僥幸存活,流落錦城時被喬員外救下,打暈我使我代替他家小姐入宮選秀,我這才成為大王的麗寶林。

本以為人生在世我早已孤苦無依無親無故,沒想到靈堂那日回與允謙再次重逢。”夢卿卿在柳文芮繼續答話始,看了垂手立著的鳶離一眼,發現訝然情緒在她臉上稍浮即沈,眼中精光一閃露出幾絲笑意。

柳文芮話畢,夢卿卿目光逡巡在她主仆二人身上,剛要說些什麽,只聽芙蕖殿外傳來尖細的通傳:“大王口諭,請襄夫人往禦書房覲見!”

從芙蕖殿出來,夢卿卿特地交待隨行宦臣:“把這兒給本宮盯仔細了!有一點風吹草動,立刻上報本宮。若有疏忽怠慢半點差池,仔細你的皮!”

夢卿卿回首,見來傳口諭的宦臣在轎門邊躬身掀起簾子,擦著額角上的薄汗道:“奴才找了半個多時辰,可算是找著娘娘您了,還請娘娘快上轎隨奴才去禦書房吧。”

坐上轎子,夢卿卿問宦臣:“公公可知大王找我所謂何事?”

宦臣一路小跑跟轎,大喘粗氣:“回娘娘的話,今日早朝,林太尉啟奏大王立新後,可徐大夫堅持請大王三思再做定論。奴才來找娘娘時,大王正同正徐大夫在禦書房議事。至於大王為何召見娘娘,奴才見識淺陋難測天子意,著實不知。”

夢卿卿出轎在禦書房外欲命宦臣進去通報,正逢徐讓神采奕奕從禦書房出來。

徐讓行禮:“參見娘娘。”

“看來徐大夫是苦口婆心終於願以償了。”夢卿卿冷冷掃他一眼,“太子年幼,需人照拂。後宮又不可一日無主,徐大夫這是何苦呢?”

“我這可是為了娘娘好!”徐讓語出驚人,卻語氣淡不著痕,“娘娘該謝我才是。”

夢卿卿正想輕蔑一笑繼而反問,只聽徐讓聲音沈沈入耳:“寵愛與權勢終究無法並存,大王給了娘娘寵愛,若是再給娘娘權勢,等到寵愛與權勢相當,那娘娘也就離死不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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