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書難,計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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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我以為你大度,諒我與他茍且,心中極為愧疚。這些年無論你納封妃嬪幾多,我從無怨言亦不爭寵,還與她們姐妹相稱和睦相處。沒想到你實是虛情假意,為登帝位,利用於我。”哀怨之音遠去,晏祎睜眼。

夢卿卿詫異上前:“大王才剛剛合眼,是卿卿吵到大王了?”

“不。”晏祎搖首。

夢卿卿轉身問道:“是後殿離靈堂過近,念經誦佛之聲太紛繁?”

“是賢後臨終前說了令孤不悅之言。”晏祎否之,“她說,若她下世為人,孤仍居地位,她必前來討債,亂而傾穆。”晏祎拉住夢卿卿坐於自己懷中。

“此言自不量力,非大王不悅之本。”夢卿卿用手指把晏祎眉頭舒展,依偎晏祎肩頭道,“歌舒家十代一脈單傳,確有‘歌舒出女子,預言必靈之’的謠言。但若歌舒家就此終絕,世上不再有歌舒一氏,謠言不念自滅。大王又何必把賢後的放肆話記在心裏,使自己龍心不悅呢?”

晏祎聽後神色淡然,嘴角卻掛有笑意。

像是方才想起什麽,晏祎對夢卿卿道:“初十那日,將軍府後花園一事,你言辭太過魯莽,不可再有下次。眼下徐讓必對歌舒瑩之死心存疑慮,被他最先懷疑之人定是你無疑,你如何打算?”

夢卿卿偏頭看著晏祎:“大王常言:攻人必先誅其心,誅心攻心人必亡。卿卿對王後一事,巧言攻其心而已,徐大夫若要懷疑,可得拿出真憑實據才行啊!”

“很好。”晏祎輕點夢卿卿鼻尖,“牢牢記住孤的話,躲著他徐讓,是你現在唯一能對他做的事。”

“卿卿明白。”夢卿卿點頭,“卿卿好奇,尤將軍大婚當日,徐大夫是以和為由,讓大王提前回宮帶丞相去謁見賢後的?”

“收權大祭司一事仍有紕漏,他有萬全之策,能撫民心平眾怒。望與孤回宮詳談。”晏祎對徐讓數不盡的嘉許之意盡含語中,“等歌舒瑩喪禮一過,孤就會依他諫言,有所行。”

晏祎漆黑的眸子蕩起一絲漣漪,道:“卿卿你陪孤小憩片刻,孤累了。”

說著,晏祎一手褪去夢卿卿身上半攏絲絹,一手取下管束發髻金釵,剎時青絲散拂,流瀉香肩。

隨後木魚聲聲中鶯聲嚦嚦,燕語喃喃,臥後清宵細細長。

半月後,他騎白馬身披一寸來闊的青絲滾邊披風,例行巡城體察民情。

風動葉搖,頭上枯葉落下,飄到眼前,竟是一片久違的曼莎珠華花瓣。

他停馬擡首,順著花瓣飄來的放向,看見身後的小樓:

霎時嬰孩的啼哭格外清晰。

她懷抱嬰孩,手輕推搖床哄另一嬰孩入睡,僅一個動作就流露出千般風情。

他瞳仁映出她清晰模樣,嘴角不覺露出兩分笑意,目光卻沈靜無半點漣漪。

帷幕深深,闌夜靜謐。

靜南卉依偎在他懷裏,聲似一朵俏然盛開的玉蘭:“王爺,我無法生育,怕是……”

他從沈思中回神,聽見靜南卉柔語咽咽:“我知道王爺可以三妻四妾用以綿延子嗣……可我仍想有自己的孩子,親自將孩子撫養至長大成人,我垂垂老矣時能在床前盡孝……”

他伸手拭去靜南卉濃如蝶翼的睫毛下所淌出的淚痕,試問道:“你是想抱養個孩子,為己所有?”靜南卉頷首,用期冀的眼神望著他。

他望著靜南卉,半晌道:“抱養平民收入王族,此事事關重大,非同小可。等我請示父王,再做定論。”

他把手臂從靜南卉頸下移開,將被褥上曳,“睡吧。”

順王回旨來得極快,卻只有寥寥幾行:為婦仁德,孝慈嘉淑。求子心切,其情可允。結發為夫,專而守一。填房納妾,花甲半後。違此家書,受累終生。

“兒臣遵旨。”他修長的雙手,顫抖接過聖旨俯身恭聲領諭。

“王爺,都是我不好。”靜南卉把跪地的他扶起,眼中淚光一閃,“如果我不提議…”

他隨即把聖旨遞給身邊的離落,對靜南卉溫和道:“無須自責,沒事。”說著,輕輕拭去靜南卉眼角淚滴。

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他攜靜南卉手進大堂午食。靜南卉早起為他熬了湯,親自去端。

離落把聖旨放好回來:“大王下旨如此,豈不是要王爺您……”

“要我終生無後孤獨終老,稍有差池則置我於死地。”他涼涼的說,“原來父王對我的懲處,不止是把我放逐。”

想到她時,他酸澀湧上心頭。

靜南卉給他盛湯時,織就手捧玄鐵萬花點碧色留仙石寶鞘,綴仙鶴結流蘇配飾長劍來到靜南卉身邊。

“ 等素未相識的人心甘情願把孩子送上門,絕非易事。”靜南卉停頓,把湯碗放在他面前,“再加上世人不知內情,看表象只知王爺您一朝被父王冷落,都在傳言王爺您可能將一生困於西林……”

家丁突然快跑來報:“稟王爺,門外有一女子,懷抱兩嬰,在王府後門外求見。”

靜南卉對家丁道:“快請進來。”

靜南卉回頭,對他解釋道:“我早就聽說,綺韻姑娘到了西林,而且正巧還帶有兩名不滿三月的男嬰。我剛剛派人去請,沒想到的這樣快。”

他眉頭一蹙,腦中剎那間閃過,與她重逢後臨別時的話:“你叫離落來這兒一趟,我有事讓他辦。”

離落垂首侍立一旁,不敢看他。

她隨家丁來到正堂,發間的白玉簪在正午暖陽的照耀下,漾著清冷的光。

“民女綺韻拜見王爺、王妃。”她入堂便行大禮。

靜南卉沒讓她起身,目光不移註視著他的反應。

他略擡眼簾,沒看她一眼,對領她進堂的家丁道:“你退下吧。”

靜南卉吩咐織就:“把孩子抱來,讓王爺和我看看。”

織就放下長劍,和離落一人一個,從她懷中抱過孩子,走到他和靜南卉面前。

孩子在繈褓中睡得香甜,靜南卉摸著孩子的臉,笑吟吟道:“真是一個比一個生的好看。孩子們的父親,怎麽就舍得拋下你們?綺韻姑娘可想好了?”

“孩子生父與我乃露水姻緣,一夜纏綿後,就獨自離去。等我發現已有身孕,為時已晚。”她柔聲細語,“民女孤苦一人,著實無法養育她們。王妃宅心仁厚,肯收留他們,讓他們從此衣食無憂,綺韻感激不盡,無需多想!”

靜南卉拿起長劍,放到他面前:“求王爺答應,允許我收下這兩個孩子。”

“我依你就是。”他握住靜南卉的手,終於對她開口,“既然你已想好,就得答應本王兩件事:一、終生不得與他們相認;二:老死不得將此告訴他人。否則,你們都得死。本王問你,你可做的到?”

她堅定點頭,眼中有一層細密的水霧:“綺韻做得到。”

“把孩子抱下去,好生照料。”他探手端起湯碗,吹開漂浮在湯面上的油末,“對外放出消息,就說孩子已抱養。至於他們雙親,就說因病亡故,他們的消息不可外洩,若走漏半點風聲,便是誅九族的大罪。”說著他看向織就,織就跪地惶急道:“奴婢不敢。”

繼而離落跪地:“王爺放心。”

她悄悄站在窗欞右,向屋內看去。

靜南卉懷抱孩子小心翼翼,歡喜之情滿溢於面,怕吵著孩子說話動作都放得極輕。

靜南卉抱著孩子坐下:“孩子們啊,把你們奪來為己所有,讓你們從小離開生母,我也於心不忍,可是我不得不這麽做。”

“夫人。”織就在旁慰言,“只有這麽做,才能守住王爺的心!不論這倆孩子是不是王爺的骨肉,至少您以後有了牽制那個狐貍精接近王爺的籌碼啊!”

靜南卉嘆口氣:“今後他們就是你的小主子,要好好帶他們。”

“是。”織就領命。

她無意發現他也在對面窗欞,離開靜南卉房間,她與他在回廊盡處相見。

“我把你們藏的好好的,為什麽卉兒會知道,你們在西林?”他握住她的袖子。

她嗓音啞啞道:“是我讓離落把消息有意傳到她耳中去的。

在世人眼中,我與你之間,不過是你一時沈淪,現在已毫無關系。你現在已有嬌妻在側,而眼下我只能是一個風塵女子。

聖旨已下,木已成舟。

既然我不能和你長相廝守,至少孩子可以留在你……”

他滿眼心疼,攔她入懷“為我,你受苦了。”

皓月高懸,蒼樹寥落。

夢卿卿左手手持宮燈,右手緊握香囊,緩步邁入浮禪殿。

喊報的宦臣都已睡去,晴方跪在靈堂內為歌舒瑩守靈。

聽見腳步聲,晴方回首,見到來人是夢卿卿,忙起身走近:“娘娘。”

夢卿卿在殿門外站了片刻後,把宮燈交給晴方:“我怕自己睡的沈,耽誤明日的喪禮。”說著,夢卿卿走近棺槨,“她的東西留著晦氣,還給她讓她一並帶去為好。”

“這點小事娘娘交給奴婢辦就好。”晴方吹滅宮燈,走到夢卿卿身邊。

夢卿卿看著歌舒瑩宛若沈睡千年,卻蒼白帶笑的臉,陷入沈思……

琴曲仿漁舟唱晚,在落日熔金下從微風中傳來,乾華宮內一派寧靜。

側躺木椅的夢卿卿,聞聲昏昏沈沈醒來,單手撫額坐起身。忽看見間屋的玉石珠簾外,一團青煙幻化成一位長身玉立的翩翩公子。

夢卿卿欲上前將他模樣細看,卻聽他音色空靈,阻止道:“娘娘留步。”

“你是誰?”夢卿卿隔著珠簾問他,他站在珠簾後,夢卿卿眼中他的樣貌不大真切。

他用輕飄飄的聲音答:“晏祺。”

夢卿卿覺得他氣宇軒昂參差是,心頭不由一驚,怯步小退。

“在下冒昧前來,不為前世恩怨,娘娘勿怕。”晏祺寬慰夢卿卿後道明緣由,“我已在奈何橋下徘徊許久,沒有投胎皆為心中有所掛牽。此番趕來是勞煩娘娘相助,了卻我心牽掛,使我好投胎轉世。”

夢卿卿懸心大放:“太子言重,卿卿盡力而為。”

“種種原因,我未能見到瑩瑩魂魄。瑩瑩屍骨安放浮禪殿內,浮禪殿佛法強盛,我硬闖若必被佛光打滅,魂飛魄散。有勞娘娘點燈引路,領我進入浮禪殿,見她最後一面。”晏祺懇求。

“正好我有娘娘遺物,想在她明日棺槨上蓋前放入,日後隨她入土。”夢卿卿道,“我一路持燈,太子緊跟其後便可。”

“多謝娘娘。”晏祺頷首道謝,繼續道,“迪安對我忠心不二,飽受磨難皆因我而……”

夢卿卿會意,道:“我會在大王面前美言,保迪安後半生安然無恙,太子放心,卿卿言出必行。”

晏祺雙手抱於胸前,向夢卿卿作揖行謝禮:“告辭。”

青煙四起,珠簾後人影消散無蹤。

“是夢嗎”夢卿卿把香囊置放在歌舒瑩屍身旁,低聲喃喃疑惑。

夢卿卿手欲伸出棺槨時,手背上滴落一顆溫熱的水珠。

“娘娘。”晴方輕喚。

“喪禮五更始,現在三更天色還早,我先回宮去。”夢卿卿交待,“我來的事,無需告訴大王。”

“是。”晴方行禮,“奴婢命人擡轎來。”

時逢五更,夢卿卿就來到浮禪殿,不曾想會有人比她還早。

背影陌生,一身孝服穿的整整齊齊。與其他的妃嬪比起來,她倒是十分規矩,上香叩拜都做的步步到位,給人一種與世無爭的感覺。

晴方上前在夢卿卿身旁低語道:“她是芙蕖殿的庶八品寶林,姓喬名詩,封號:麗,年方二十有六。為人謹小慎微恪守本分,不願爭寵甘居人下。

進宮多年,只被大王寵幸一次,雖然有幾分姿色,可因性情使然一直無心追名逐利,只求在宮中了此殘生。歌舒瑩瞧她可憐,就把當宮中閑人來養,免去了她的晨昏定省,也極少在眾妃嬪面前提及她。久而久之,也就慢慢被遺忘了。”

夢卿卿沒讓宦臣報喊,輕聲細步在滿殿宮人行禮下悄然走到方了身後,伸手拔下方了僅留發髻,用做裝飾的銀釵:“看得出麗寶林是個細心人,怎麽把它戴在頭上”

跪在蒲團上的喬詩疑惑回頭,一雙婉轉濃麗的眼令人印象深刻。

喬詩恭敬行禮,貝齒勝雪:“嬪妾參見娘娘。”

雙手接過銀釵,細看釵上花紋,喬詩眸中微訝:“嬪妾知罪,請娘娘責罰。”

一旁的婢女連忙跪道:“娘娘,是奴婢的錯,不關我家主子的事。今晨主子起得早,奴婢給主子梳妝時,主子還特意交代要戴那支素銀的釵子;奴婢貪睡心不在焉,恍惚之下才會把刻鏤喜鵲的銀釵錯戴在主子頭上。”

婢女伏身認錯,渾身發抖:“奴婢該死,請娘娘降罪。”

夢卿卿本就不想責罰誰,於是扶起跪在蒲團上的喬詩:“本宮不願在此哀傷之日再添傷感,麗寶林早起有心了,快些回宮去把釵子換掉的好。”

“嬪妾謝娘娘恩典。”方了轉身扶起宮婢,“嬪妾這就回宮去換。”

妃嬪匆忙的去了,夢卿卿開始上香,剛把香點燃,就聽得門外宦臣高唱:“諫議大夫悲請吊唁。”

夢卿卿聞聲回首,只見喬詩走得急,與正欲進殿的徐讓迎面相撞。身旁婢女眼疾手快,扶住正欲後仰的喬詩,喬詩眼神閃過些什麽,在消失的一瞬被夢卿卿捕獲。

徐讓還未行禮擡首,喬詩側臉領婢女匆忙離去。

夢卿卿心裏思索著起身的眼神,表面不動聲色地繼續做自己的事。

被晴方扶起,夢卿卿轉向站在一旁的徐讓:“徐大夫請。”說著,要進入後殿。

“娘娘留步。”不出夢卿卿所料,徐讓叫住了自己,“微臣有要事請教。”

夢卿卿卻步,濃黑的眸子輕飄飄地眄向徐讓問:“徐大夫不先行吊唁禮嗎?”

“等微臣向娘娘請教完,再吊唁賢後,想必賢後在天之靈會體諒微臣所為。”徐讓單刀直入開門見山,“請問娘娘,十月初十那日,您從將軍府回宮後,可曾見過賢後?”

夢卿卿早知徐讓會有此問,她平靜對答:“不曾。”

徐讓繼續追問:“敢問娘娘,平日所用娟帕上,所繡何花?”

徐讓的問題上下之間毫無關聯,這讓夢卿卿意想不到。夢卿卿明白言多必失,於是不語問:“徐大夫為何突然……”

“請娘娘先回答微臣所問!”徐讓面不改色,不依不饒:“娘娘娟帕上,所繡何花?”

“錦瑟。”夢卿卿不失氣質,淡定道。

聽到夢卿卿回答,徐讓從衣袖中掏出一條娟帕,用桀驁的目光看著夢卿卿:“內務府張總管告訴微臣,此娟帕是由繡巧城每年進貢的上等珍珠錦裁制。而珍珠錦柔軟難紡,上等珍珠錦一年難得半匹,盡數朝貢;後宮禮法定,王後、王貴妃、夫人三階位者,方能用上等錦。”

說著,徐讓停頓,不疾不徐地把娟帕在掌中攤開。一朵錦瑟在娟帕一角幽吐芳蕊。

夢卿卿這才想起,自己與歌舒瑩對坐飲茶時,隨手將娟帕放在案上,走得急忘記拿起。

“看來娘娘定是這條娟帕的主人。而這條娟帕,是微臣在賢後入殮時,於鳳羨宮正殿東室所拾。”徐讓面向殿門外已到,卻因不敢打擾自己的眾大臣,提高音量反問夢卿卿,“娘娘說初十那日不曾見過賢後,可為何娘娘的隨身之物會剛巧在那天出現在鳳羨宮內?莫非娘娘是在隱瞞什麽?或是說賢後之死……”

夢卿卿面對徐讓的質問啞口無言,神色依舊穩如泰山;殿門外被竊聲私語所籠罩,群臣議論紛紛。

“何故如此喧嘩?”晏祎適時打斷徐讓,從後殿踱步而出;衣袖輕掃,眉頭一蹙沈聲問道,“‘靈堂須清靜,魂魄可安息’你們是想孤的賢後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嗎?”

殿內外眾人一齊跪地,面相惶恐,異口同聲道:“大王息怒。”

夢卿卿正想如何解決此事,徐讓主動上前,把娟帕遞到晏祎面前,欲詳細說明。

豈料晏祎自然接過娟帕,在徐讓開口前道:“原來是徐大夫撿到了,孤在此謝過。”

夢卿卿聽此立刻會意,嘴角隱隱露出得意笑容。

徐讓詫異:“大王,這條娟帕不是襄夫人的嗎?”

“都起來吧。”晏祎讓所有人平身,回答徐讓所問,“尤將軍大婚,夫人郁然憂淚,身體不適回宮時遺落在位,孤看見就順手收了起來。”

至此,晏祎話音漸漸愈顯悲戚:“孤見王後最後一面時,王後為孤沏茶,不小心茶水外溢,孤就是用這條娟帕為王後擦拭……”

“大王別難過了,賢後在天之靈恐也不願大王如此啊。”夢卿卿走到晏祎身側,順水推中對徐讓道謝,使徐讓不再多言,“多虧徐大夫心細,找到娟帕。”

徐讓目光從晏祎處轉到夢卿卿面頰,繼而淡然一笑:“娘娘言重,能為大王分憂,微臣三生有幸。”

令人麻木的叩首,一成不變持續整日下來,讓夢卿卿虛弱無力。好容易處理完瑣事,無須再虛情假意的哀泣,夢卿卿在晴方攙扶下,坐進回宮的鎏金朱雀轎。

“晴方姑娘留步。”徐讓在起轎前一刻,從浮禪殿內匆匆趕來。

“徐大夫。”晴方行禮。

夢卿卿掀起轎簾,朝著徐讓淺淺一瞟:“徐大夫還真是公務繁忙啊。不知找晴方所謂何事?”

徐讓對夢卿卿稍稍一禮,言問晴方卻面向夢卿卿:“在下聽聞,晴方姑娘服侍賢後前,曾是宓太子妃的陪嫁丫鬟。可有此事?”

晴方點頭道:“確如徐大夫所聞。”

“宓太子妃生前,姑娘可是用‘小姐’一詞,以作敬稱?”徐讓再問。

夢卿卿微微咬唇,知道徐讓欲問何為,便搶在晴方回話前用警告的口吻對徐讓道:“凡事不可知道的太過詳盡。徐大夫留神自己一意孤行的所作所為,免得日後害人害己。”

說罷,夢卿卿擡手人轎簾下落,吩咐擡轎宮人:“本宮乏了,起轎回宮。”

晴方對徐讓行禮別過,急忙跟上。

夢卿卿側躺於臥榻,宮婢為她輕柔酸痛的雙膝,夢卿卿回想幕幕在歷有驚無險的事,不由心想:好厲害的徐讓,不但氣焰囂張,還如此精明。

“晴方,明日早朝後,你在光政殿外候著,去向丞相請罪。此事務必辦妥,不得耽擱有誤。”夢卿卿鄭重其事問,“你可知如何言辭?”

晴方道:“小姐生前一直希望丞相相助穆國,卻久尋不到。晴方得知大王此行是為求丞相出山,一心想為小姐完成遺願,又怕丞相得知小姐病故不願因舊恩選主。於是晴方一時糊塗,事先隱瞞賢後,欺騙大王又告訴丞相當日救下丞相的人是賢後。昨日徐大夫疑慮相問,晴方夜不能寐,繼又夢到賢後責怪,特來向丞相請罪。”

“好。”夢卿卿滿意,指柔太陽穴,“你先回長君殿,盡心照顧太子。賢後剛過世,你就侍奉我,不免招人非議。等過些時日,風聲過了,我自會調你到我身邊來。”

“是。”晴方道,“大王讓奴婢轉告娘娘,說是會依娘娘所言,赦免迪安重罪,任他在宮外自生自滅。”

微微打個瞌睡,夢卿卿悠悠道:“知道了,你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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