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碧瓷沈,連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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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匹雪狼若脫籠之鵠,在林海雪原齊拉烏木雪橇,向不遠處似露水染就的淺藍色河灣狂奔。

夢卿卿無心賞景,無心多問,更無心與興致勃勃的萬俟卓交談。

夢卿卿牽掛晏祎的心,飛越重重山嶺,早已抵達錦城王宮;若不是為助晏祎達成目的,她多一刻也不願與晏祎兩地分隔。

萬俟卓的氣息吐在耳畔,夢卿卿才收回心思。

“卿卿你病了。”萬俟卓低低笑道,“我的鼻子最靈,一聞就知道。”

夢卿卿明白,自己的確是病了,相思病。

“不過,你大可放心,這病我能治,包治包好!”萬俟卓自信滿滿。

夢卿卿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嗤之以鼻:“不用。”

萬俟卓眼中閃過無數思緒,隨後卻自嘲的笑了:“也是。不過你若需要,我隨時贈予你解藥。”

夢卿卿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問:“要去哪兒?”

“冰凝彎,看錦瑟。”萬俟卓翹起二郎腿,“錦瑟的花語是:報恩。因為感謝沼澤的收留,所以落地生根不願離去。”

萬俟卓側眸凝視夢卿卿:“這樣美麗的花,可惜啊!”

“卿卿你說是不是?”萬俟卓笑問。

夢卿卿知道萬俟卓話中所指,不願與他辯解,問:“和計劃有關?”

萬俟卓搖頭,繼而剛要開口,夢卿卿輕飄飄道:“不去。掉頭。”

雪橇驟停,萬俟卓扔掉鞭子跳下雪橇,表情像極了一個討要心頭好不能得的孩子:“不掉頭!就得去!”

夢卿卿不理會萬俟卓,走下雪橇,冰凝灣已在眼前。

冰凝灣平如光鏡,在微風掃雪卷柳絮的平原中巋然不動,猶如海中一顆穿透魂魄,淡約、寧靜的心。一簇簇藕荷瑩白雙色的錦瑟花團,在渺藍的灣中迎雪搖曳悄然綻放,素影清淺芬香隱。

夢卿卿想嗅清花味步步向前,花香卻好像猜中她的心思;夢卿卿每近一步,便換種香味……似芙蓉、似桂花、似海棠……

“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歡!”萬俟卓的脾氣,來得快去得更快。轉瞬便將剛剛的不愉快,一股腦全拋在腦後,唇邊悄然劃出一抹笑意.

“卿卿不可再向前了。”夢卿卿繼續移步向前,萬俟卓提醒,“別看冰凝灣外表秀麗如畫,實則可是百年淤泥沼澤,一旦碰觸只會深陷無計脫身。”

夢卿卿用低不可聞的呢喃:“或許,冰凝灣是為了保護錦瑟不被人采擷。”

伽耶踉蹌而現:“大王。”

“那麽快就會回來了。”萬俟卓面帶清雅的笑意,欲聽伽耶帶回的好消息,豈料伽耶報,“外靖族長擄走了王後!”

萬俟卓笑意全無,脫口低呼:“什麽!”

夢卿卿轉身,心下疑惑,按萬俟卓所說計劃,此事不會與靖王後有半分瓜葛,怎會?

夢卿卿忙問:“在計劃預設點被擄走的?”

伽耶點頭。

被擄的人應是靖國培養多年的女殺手,到時靖國可說女殺手是後宮妃嬪,便可按計劃理所應當的,以靖王遭羞辱為由發兵攻打外靖。

這樣一來,計劃就開好頭,後面的一切便能順理成章;現在出此差錯,雖計劃仍可順利實施,但對萬俟卓來說,著實影響不小。

坐在一路狂奔回宮的雪橇上,夢卿卿又問騎在狼背駕馭狼群的伽耶:“安排好的殺手呢?”

伽耶回頭看看萬俟卓,才吞吞吐吐道:“娘娘騙她喝下了含有迷魂散的茶水,她在娘娘被擄走之後才趕來!”

夢卿卿聽此,心生一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胡鬧!”倘若萬俟卓身前有案,他此刻必拍案而起。

萬俟卓抑制不住地怒道:“你也喝茶暈了?還清醒過來做什麽?”

伽耶躬身低首:“為求真實不引起懷疑,娘娘一路都帶著面紗。按大王指示,伽耶負責暗中監視計劃執行進度,與娘娘相距過遠,所以未能及時出手救下娘娘。”

夢卿卿仔細思索著事情前後所發生的一切,忽然記起靖王後的身份:順王川瀅長公主,睿王一胞妹妹,晏祎同歲姑姑——晏紫嫣。

《靖國國書·成王傳》記:

麟德四年,七月二十一,公約靖宗谷屬外靖日。

王後游谷附近,外靖族長見其色,擄之。

王與朝臣議,親自揮兵北上,救王後滅外靖。外靖奸詐,王恐不能殆盡,欲借兵於穆國以籌勝算。

《穆國國書·英王傳》記:

擎蒼八年,七月二十三日晨。丞相攜靖使覲見,王召之禦書房。

靖使表靖王意,求王發兵助之,王躊躇。

靖使繼而獻夢昭儀繡鞋,述靖王言:西林王歸,穆王諾靖,靖他日有難,定相助。今靖尋回昭儀,靖穆聯軍凱旋日,便是孤恭送昭儀歸朝時。

王收繡鞋,曰:靖難,傾囊相助。

丞相順王,無異議:公主千金之軀,外靖委實囂張放肆。於情於理,靖難必幫。

出征前夜戌時,漫天疏星凝愁。

夢卿卿在高床之上輾轉反側。計劃至此,晏祎總算隨軍同行來接自己,每每想到能與晏祎早日相見,夢卿卿心緒久久難平。

明亮的燭火,把萬俟卓獨立金階上的影子斜斜拉長。

夢卿卿下意識的向後挪身,萬俟卓悠遠清澈的眸中隱有幾分失望,調笑道:“我不過去,紫嫣現在身處險境,我沒心情碰你。就是來看看,想和卿卿你說幾句話。”

說著,萬俟卓背對夢卿卿,坐於金階。夢卿卿以手支頤,聽他說話:

“寧熙四年春,阿朵亞在避雨的豬圈裏生下我。

那天大雨滂沱,阿朵亞被垂延她美色不可得的佞臣,以族之不祥的緣由誣陷。豐多聽信讒言,把將要臨盆的阿朵亞從宮裏趕出來。

阿朵亞拖著虛弱的身子,懷抱繈褓中的我,四處求人乞討,可沒有人願意收留施舍我們這對不祥的母子。

就在阿朵亞絕望的時候,一戶富裕人家開了門。管家從阿朵亞手裏接過我,安排阿朵亞去後屋休息;阿朵亞萬萬沒想到,在地下室等著她的,會是富裕人家老爺的玷汙奸殺。”

從我記事起,就一直被鎖在富裕人家的閣樓裏,不見外人。富裕人家的小姐偶爾會上閣樓來看我,眼中是異樣的光芒。

漸漸我大了,富裕人家的小姐,上閣樓的次數越來越多……她說她喜歡我脫去衣物,當她在我身上動手動腳時,我懵懂不知所措的模樣。

景雲二年春,我滿六歲。

富裕人家的小姐抱我下閣樓,進入她閨房的帷帳,教我如何伺候她。我學了好久,也練了好久,卻什麽也不懂,只知道這是下人的本分。

直到八歲那年的一天,我私下閣樓;富裕人家其他下人對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的話語中,我才懵懵懂懂得知小姐素好男寵,而我,是最得她心意的那個。”萬俟卓聲音冷淡地聽不出任何情緒。

“在姑母堅持不懈多年的調查下,豐多天亡佞臣,下詔要找回我們母子。阿朵亞留給我的鷹眼琥珀手釧,成為我脫離富裕人家的護身符。

趁富裕人家的小姐外出之際,管家帶我連夜出城,丟在野嶺,什麽都沒給我留下。我在野嶺饑寒交迫長達五日,眼看就要奄奄一息時,被一馴獸師救起。

馴獸師整日在外,求其妻照看我。

閣樓八年,我只字不識,人情世故一概不知,可富裕人家的小姐在我伺候她時,教會我做人要‘知恩圖報’‘投桃報李’的規矩,我卻記得清楚。

於是那一夜,我周身赤裸,爬進馴獸師妻子的床幃,她的呻吟猶言在耳。

馴獸師回來,見我引誘其妻,罵我狼心狗肺,要殺我洩恨。

我驚恐跳下木床,出於本能拿起獸角擺件自衛,失手捅死了我的恩人。

馴獸師妻子見狀羞恨自盡,我跪在兩人屍體整整三天。就連該給恩人下葬,或是趕緊逃跑,我都不知道。眼裏流出的鹹水是淚,也是被關進大牢受刑後,獄卒告訴的。”萬俟卓突兀地笑了,輕的讓人無法覺察。

夢卿卿霎時覺得,眼前這個一直掛有明朗笑意的男子;上天是耗費了多大的心力,才可保留下他臉上如此難得的風景啊?

“看來你姑母,把你照顧的很好。”夢卿卿深深吐了口氣,才問道:“那你是為了你姑母,才和大王心願達成共識,互利互惠各取所需,要花離落死嗎?”

萬俟卓垂首思忖片刻,接著講他後來的故事:“第一次見到姑母,是在斷頭臺上。當姑母的十二節靈幽鞭,把儈子手手中刑具抽裏刑場數丈遠的剎那,我的人生齒輪開始重新轉動。

豐多在王宮見到我時,既惱怒又悔恨,最終豐多還是選擇不要我。

姑母風雨無阻,在寒日徹夜叩首,祈求豐多收回成命;結果無功而返,從此落下病根,如今每年都要到海外避寒養病,久不歸國。

姑母始終沒有放棄我,而是拉著我的手說:以後我就是你的阿朵亞,我永遠不會不要你。姑母為我犬卓’字為名,寓意高遠獨特。

此後,姑母親自教導漢、靖兩族文化、禮儀躬身示範、親自操持。帶我踏遍各國萬水千山,讓我對各族歷史、生活了若指掌。

我從一無所知、目不識丁,到深谙世事、文韜武略,兩年而已。

回國後,豐多聞訊接我入宮。

在王公貴族眼中,我是他們東床快婿的不二人選;在滿朝文武口中,我比任何兄弟都天資獨特;在百姓心中,我繼承大統更能得民心。

豐多對我的愛惜,與日俱增;另加心下歉疚,景雲九年,十三歲的我被封為太子。

景雲十一年,豐多病逝,我登基改元麟德。拜姑母為太後,邀她垂簾聽政;我一再懇求,姑母才居太後位,但以養病力不從心為由,婉拒垂簾聽政。”

萬俟卓話鋒一轉:“可惜,冊封太子大典,姑母不在身邊,沒能分享我的喜悅。姑母為他,遠在千裏外的錦城。

在穆國,姑母結識了她的此生摯愛——花離落。

一開始,姑母和花離落如膠似漆、恩愛不疑。就當姑母決意下嫁於他,為他留在穆國時;他花離落,面對豐多催促姑母回宮的三道令牌,怯懦退縮了。

任憑姑母如何哀求,花離落都決意要和姑母斷絕往來,老死不覆相見。

景雲十年,姑母剛離開穆國。

花離落癡心求愛於穆國富甲天下的商賈花沙之女花辰素一事,就轟動天下。

姑母一開始怎麽都不肯信,堅持說花離落這麽做,是為了讓自己死心,才出此下策;姑母還斷發明志,此生非花離落不嫁。

一場寂寞憑誰訴,算前言,總輕負。

紅顏歿,英雄淚。

半年後,花辰素突然病逝,花離落為她守靈從未合眼。花辰素下葬後,花離落入花門,自詡姓花,尊花沙為父;對天地睿王眾人起誓:侍奉花沙安享晚年,終生不娶。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姑母得知這件事,不出房門半步,再未曾展笑顏。可姑母仍沒死心,總對我說花離落是愛她的。

重疊淚痕緘錦字,人生只有情難死。

在決定和晏祎計劃合作前,初見你的那天,我黑袍入穆夜游元帥府,一探究竟。果不其然,元帥府祠堂正室的靈位上,刻的是‘花辰素’。

花離落必須要為他對姑母所做的一切,付出血的代價!”萬俟卓憤憤道。

夢卿卿微微撐了頭,餘光見萬俟卓起身走近高床,忽不知如何是好,於是假寐。

萬俟卓沿床櫞坐下,側眸凝視夢卿卿:“你倒是事不關他,高高掛起。”

萬俟卓為夢卿卿掖掖被角,用低不可聞的呢喃問:“卿卿,這樣的我可配得上你?”

夢卿卿心中錯愕,感覺萬俟卓俯身而來,要親吻自己。夢卿卿無奈,自己跌入自己挖的深坑;無人能救,只好自認倒黴。

誰知萬俟卓沒有繼續,哈哈大笑起身:“卿卿你不是在期待些什麽吧?時候不早了,睡吧。”萬俟卓總算成功戲弄夢卿卿一番,夢卿卿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

高居城門,夢卿卿遠見行軍隊伍浩蕩而來,心念晏祎便疾下城樓,快馬加鞭前去相接。

趕至兵前下馬,夢卿卿卻沒有見到朝思暮想的人,心下微涼。

到是子汀,哭著跪倒在夢卿卿面前:“娘娘,子汀侍奉不周,讓您受苦了。”

“這願不得你。”夢卿卿手握子汀臂扶她起來,子汀卻抽回胳膊,舉止失態。

剛要一問究竟,花離落一身戎裝走馬而至,躍馬而下停在夢卿卿面前:“微臣,給昭儀請安。”

夢卿卿讓花離落起,問道:“元帥不是應該……”

“憐小主被大王的信鴿所傷,大王命微臣先行;大王留在宮中照看憐小主,不日即到。”花離落這句話說得平穩,話中有話極有力度。

夢卿卿沒多問,禮賢下士關懷道:“元帥趕路辛苦,快進城帶領眾將士安營紮寨歇一歇吧。”

花離落翻身上馬:“謝娘娘體恤。”然後回頭對十萬大軍命下令:“走!”

“按計劃,我會先行迎戰。

晏祎則半日後帶大批援兵,從楓南門入臨城趕來,與我會合;同時按排花離落帶部分援兵,進平成北出賢康門,堵攔外靖逃跑去路。

表面看來,計劃針對外靖,與花離落不挨邊。實則不然,明天你見到晏祎,就會知道我這一石二鳥之計,有多高明。”

仔細揣摩萬俟卓出征前,對自己說的話。夢卿卿看著花離落遠去在馬上俊逸的背影,嘴角揚起一抹饒富意味的笑意。

葵關千裏烽煙,靖軍旌旗飄揚。

靖國外靖之戰,一日內死傷無數;靖國士氣高昂,外靖處於弱勢,眼看將要兵敗如山倒。可未曾想,外靖留守族地之人,居然放出視如珍寶,尊為摯友,以一敵百綽綽有餘的野熊軍,反守為攻占盡先機。

歇戰間,外靖求和,卻大言不慚,說靖王後在公約地,屬外靖之日私自入內,心中有愧撞墻自盡;外靖族長談笑風生間,嘆息佳人不是外靖主母,依依不舍交還靖王後屍骨。

萬俟卓氣急攻心,奏靖族祖訓禁樂《聖靈招魂引》,使野熊與外靖反目,懷抱身有吻斑的靖王後失神墜馬。

夢卿卿聞訊,入夜不顧守營士兵阻擋,沖進花離落營帳。花離落披麻戴孝,焦急神色一改如常,命士兵退,留夢卿卿帳內相談。

“元帥既是穆國援兵,為何不出兵相助靖國?”夢卿卿質問。

“軍政之事,還請昭儀……”夢卿卿打斷花離落的避而不答,高聲反問:“元帥可知,吻痕種在身呈淡粉色;人死之後血脈不通,吻痕留於膚才會成斑?長公主已死為保名節,死後受奇恥大辱,元帥也坐視不管嗎?”

花離落雙眼發紅,沈吟不語。

夢卿卿順言相勸:“外靖野熊叛亂,現在正是大好時機,元帥再不發兵;外靖善於馴控飛禽走獸,突圍逍遙法外之時近在眼前!”

“臣領兵出發平成前,大王叮囑聽旨行事,現在大王領兵趕路來此毫無旨意,恕臣難以從命。”花離落終於開口。

夢卿卿話語一剎那停滯,隨即道:“元帥你乃一軍之主,手握穆國所有兵權;大王旨意固重於泰山,元帥也可先斬後奏以解靖國燃眉之急啊!”

“昭儀此言差矣!”花離落厲聲道:“微臣雖手握兵權,但大王才是萬兵之主!微臣統帥軍營戎馬一生,都是在為大王分憂解難,不想大王浴血沙場龍體有恙!一旦大王言要收歸兵權,微臣毫不猶豫即刻上交。大王信任,才將兵權交予微臣。如今大王要微臣調兵遣將聽從旨意,微臣怎能先斬後奏無視大王?”

“花離落、杜東升那倆個老東西,手握兵權、朝政遲遲不肯主動上交,他們的私心孤一目了然,若孤開口要權,定事與願違。

初登王位頭幾年,孤須留他們為孤賣命,如今他倆人已沒有利用價值,盡早產除,孤的王位才安穩。”

夢卿卿想起晏祎所言,一時語塞,半晌才問:“若大王現在要元帥交出兵權、解甲歸田、頤養天年。元帥亦毫不猶豫照做?那一直與元帥共同進退的丞相呢?”

花離落篤定:“微臣如此,丞相亦如此!”

話音才消,一聲通報現於帳外:“大王口諭,命丞相速出兵援靖,與大王任務交換,大王斷外靖去路,為公主報仇雪恨!”

靖王宮崇信殿,太醫裏外三層團圍龍榻。

夢卿卿正遇見,宦臣在伽耶安排下,掰開萬俟卓臂膀;宮女抱下靖王後,蒙上白布擡出殿內。

伽耶讓太醫殿外討論醫治方法,勞煩夢卿卿暫時留心,昏迷不醒渾身是傷的萬俟卓。

夢卿卿走上前,看龍榻上萬俟卓面容蒼白,周身纏繞傷口的紗布被血染紅,歉聲道:“對不起。”

萬俟卓緩緩睜眼,夢卿卿轉身欲喚太醫,卻被萬俟卓用勁扯住衣袖。

萬俟卓氣若游絲道:“這盤棋,晏祎堪稱國手。他只用了卿卿你這顆棋子,便使我滿盤皆輸、全軍覆沒。”嘴角攢出一絲笑意,卻血色盡失:“難怪他與我商議時,堅持要你做人質同我回靖,而非晏雲修。他早就做好打算,只為這一天。”

“從嫣兒嫁來起,他便一直與嫣兒用蒼雀書信往來,令我逐漸放下戒備。計劃實施前他旁敲側擊告訴嫣兒你的存在,提點她要為我做些什麽,才能留住我的心。於是單純的嫣兒,代替殺手去了靖宗谷。他知道,嫣兒脾性一旦被擄,為保清白定會以死解脫。

按計劃結果而言,外靖決計不會滅盡。靖與外靖本是一家不分你我,後因入關建權立國產生分歧不可化解。外靖殘餘勢力在無主情況下,很可能會歸順靖國。

他為了抹殺這種可能,用嫣兒的死,和遲遲未到的援兵,逼我吹奏《聖靈招魂引》。如此一來,誓死不違祖訓的外靖,哪怕絕後也不會歸靖;為讓花離落死,他不會斷外靖生路以達到目的,若果他這時懷柔招降,外靖歸穆是遲早的事。

嫣兒一死,穆靖秦晉之好則斷,外靖只要歸順,穆國對靖國就是四面圍堵之勢。假以時日他就能不費吹灰之力,探囊取靖!”說到這裏,萬俟卓臉色愈加蒼白,連那裝出來的一抹笑都掛不住!

萬俟卓單手撫額,閉眼輕笑:“我總以為與晏祎聯手只賺不虧,沒想到我什麽也沒得到,還痛失親人。我對不起嫣兒。”

夢卿卿別過頭去,內疚道:“對不起。”

“晏祎是不會把心底事告訴你的。你一猜到他的心思,就去為我求了花離落,不是嗎?”萬俟卓的口吻,倒是一點也聽不出諒解之意。

“只是我不明白,嫣兒是她的姑姑,他為何這樣對她?”萬俟卓要知道答案。

夢卿卿回頭,本想這樣告訴萬俟卓:長公主是昌王遺腹子,先王仁慈才將公主遠嫁與你,不取其性命。

最後,夢卿卿只是說:“她的心給了你,便再不是晏家人。”

《靖國國書·成王傳》記:

麟德九年七月十四,靖與外靖大戰葵關。

穆王援兵病至炘水,船大患來遲。

穆兵馬大元帥花離落,奉王諭及時到。

後率三千兵馬,剿滅外靖殘餘,與外靖族長同歸。外靖兇殘,生者隨族長故前,放天鷹食其肉身。

王追贈,賜封其:靖國公。

解禁《聖靈招魂引》,王獨奏。

王後逝,賜號:貞。

王悲痛,誓靖宗言:此生情意,非五年能盡,國雖不可無後,王後永住吾心。五年期滿,方再立後。

靖收外靖土,破穆圍勢,東西咬合比鄰,勢均力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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