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夕變,靖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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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塵山程,一行數日;回到錦城,已是鶯時。

他尋靜南卉的事跡,廣為流傳,一時謠言四起。

一說,她正當艷名遠傳,為他棄舞從良,他到頭來終是他人夫,雖可憐但自作自受。

二說,他與靜南卉郎情妾意,對她不過是一時興起,為她贖身屬情理之中自難控,賠罪正妻是浪子回頭金不換!

她剛送走貴客,他乘小船從水路來,久立船中不進其屋。

她上船陪他站著,眸光微動握住他手:“她為你做了這樣多的事,你應接她回來。你心裏,我是誰,才重要。”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卿情依依,夫覆何求?

靜夜皎月高懸,他與她依偎船中,他心念動情,為她撫琴作曲,曲調盡是綿綿情意。她和而歌之,以《古相思曲》詩為詞。

他為此曲命名《與妻曲》,暗示自己心中,她是唯一的妻子。

她覺不妥,改曲名為《與君謠》:“如此一來,甚好。”

經此事,他回府問安逸候:“我學成歸來已久,東升與其父,私下為您招兵買馬,早已準備齊全,為何爹爹仍按兵不動?”

安逸候避而不答,他決意一問究竟:“回府當日途中,孩兒曾問爹爹;爹爹說時機未到,今日為何又無言以對?”

“我做這一切,不為王位,只求與你娘長相廝守。”安逸候擡首望月,“三年前你出師回府,我進宮時,你娘怕我篡位不成,怕你性命不保;以死相求,要我三思而後行,再多等些時日。她寧願再受辱與你叔叔,也不願我們父子有絲毫損傷。”

“前些時日,我與你娘商議妥當,今年必取你叔父性命!”安逸候聲淚俱下,“多年來委屈你娘,我對不住她!若此戰你娘遭逢不測,我也無心存活於世!”

他早明白爹爹對娘親的愛深沈難抑,卻沒想到自己所想程度遠不及其零星一點。

安逸候老淚縱橫,他思索片刻,告訴父親:“孩兒想見娘親。”

“原來傳唱四方,一時無兩的《與君謠》,背後竟有這樣令人意想不到的典故。”夢卿卿說著,從司樂宮女面前取焦尾琴,放在晏祎所坐桌案,“卿卿可有幸聽大王彈上一曲?”

晏祎沈吟半晌:“好,那卿卿你不能只聽,還要唱。”琴聲緩緩從晏祎手下而出,情韻連綿如訴,蕩氣回腸。

夢卿卿輕唱《與君謠》,娓娓動聽,每一字節都飽含深情,似夫妻間閨房話時溫軟的咬耳低語:“君似明月我似霧,霧隨月隱空留露。君善撫琴我善舞,曲終人離心若堵。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 魂隨君去終不悔,綿綿相思為君苦......”

琴曲終了,夢卿卿回頭,見病情有所好轉的杜東升,已跪於地下,目露驚訝神色,心知他所想,故意問:“丞相為何這般神色?”

“微臣從未聽過大王撫琴,沒想到大王不僅繼承先王武藝,琴藝也......”杜東升具實以告,如獲至寶。

“原來在丞相眼中,大王只是一介武夫!”夢卿卿挑撥。

杜東升惶恐辯解:“微臣萬萬沒有此意,請大王明察!”

“卿卿玩笑之言,丞相不必介懷。”晏祎故作體諒杜東升大病初愈,命宦臣上前攙扶,“來人啊,賜坐。丞相體弱,帶病進宮,已屬不易,快快請起!”

杜東升坐下,晏祎嚴色,對夢卿卿下令:“卿卿,快向丞相道歉。”

夢卿卿領命,上前一步:“卿卿曾聞,先王太子晏祺文采出眾,琴畫雙絕;丞相一心侍奉君主,當年他是儲君,怎會有空在意旁人?就算旁人外在武藝高超,內在琴棋書畫無一不知,天文地理無一不曉,又算得了什麽呢?”

夢卿卿語聲平和,說的卻是犀利之詞:“卿卿一時失言,沒有思慮丞相處境,望丞相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卿卿一介女流。”

“大王,微臣......”杜東升一時語塞,面色灰白。

晏祎眼中含著似有若無的笑意,道:“卿卿,我和丞相有事相談,你先退下吧。”

夢卿卿行禮,快步離開禦書房。

西林王故,王後哀痛;王下令言,宮無七夕。

當夜,晏祎攜夢卿卿,兩三宦臣微服至市井。

繡樓姊妹向月穿九孔五色線,淑女開蛛盒觀成網是否稀疏,美滿人家男拜星魁女拜織女,孩童拿牛角掛野花為牛慶生;泥人攤商家的叫賣,河燈攤前女子的細語,面具攤旁情郎的笑聲,七巧果品嘗後的讚嘆……使錦城民間的七夕夜暖意融融。

拿起小攤上,畫工精致的織女面具,比在臉上回頭;晏祎含笑讓宦臣上前付錢,兩人繼續沿街前行。

“大……”夢卿卿意識到自己順嘴而出,忙改口,“祎郎。”

“嗯。”晏祎答。

夢卿卿看著紛華燈影下,晏祎退去帝王身份的面龐,恍若隔世。

回首往事,每當夢卿卿想起這個七夕之夜,腦海浮現晏祎此刻的面龐時;夢卿卿才明白,她心底所奢望的,就是與晏祎做一對平凡夫妻。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認,怕自己一念執著,會和晏祎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卿卿想放河燈許願!”夢卿卿像閨閣少女般,向郎君提出要求。

晏祎四下找尋河燈攤,執夢卿卿手走到攤前。兩人不約而同拿起同一盞茜紗雙瑟錦河燈,異口同聲問:“店家,這燈多少錢?”

店家做完其他客人生意後,忙抽空回頭,略帶歉意:“不好意思兩位,真是抱歉,這盞燈這位公子已經……”

看向店家所指方向,空無一人的景象讓店家亦有些莫名其妙。

“既然這燈的主顧已走,不如店家把這燈讓給我吧。”卿卿說著,從宦臣手中接過一錠銀子,“我很是喜歡。”

“夫人,太多了……我找不……找不開。”店家受寵若驚之餘,轉身提起一盞木雕芙蓉河燈,“您換這個,這樣找您錢,就方便了。”

“就要這個。”晏祎用不容商榷的口吻告訴店家,“不用找了。”晏祎提起雙瑟錦,交到夢卿卿手中。

宦臣從遠處跑來,在晏祎耳邊輕語,晏祎聽後告訴夢卿卿:“在這兒等,辦完事來找你。”

七夕夜游,晏祎微服帶夢卿卿出宮,本就是為掩人耳目出來辦事。至於辦什麽事,晏祎沒說夢卿卿也沒問。夢卿卿素來認為晏祎告訴自己的,才是自己應該知道的;而晏祎沒說的,不聽也罷。

“是。”夢卿卿本以為,晏祎會陪自己放完河燈才離去;晏祎一走,寫完心願的河燈,夢卿卿也再無心情去放。

子汀焦急從人群中走近,夢卿卿提燈帶子汀走到人群外:“說。”

“奴婢按娘娘吩咐,如約去了東昭門,等到現在也沒有見到娘娘所說的人。”子汀如實所言。

黑袍男子走近夢卿卿,蹲下身:“依在下看,姑娘並不想他死,不如把他交給在下。”

黑袍男子目光清冽,語氣誠懇,一語中的。

見夢卿卿猶豫,黑袍男子進一步道:“在下什麽都不問,等姑娘想通了,不再違背自己心願下毒手,在下就把他安然送還。”

“下月七夕酉時,把他帶來錦城東東昭門。”夢卿卿決意孤註一擲地信黑袍男子一次,況且在這種地方,也只有他能幫助自己。

黑袍男子吸吸鼻子,抱晏雲修起身:“出來。”

剎那間,一陣微風拂面,訓練有素的影衛出現:“爺。”

“照顧好他。”黑袍男子交代自己的影衛,影衛點頭接過昏迷的晏雲修,瞬間消失在夢卿卿眼前。

黑袍男子得意的扶起夢卿卿:“大戶人家不騙人的。”他語氣恰如其分的真誠,多一分則是炫耀,少一分則是玩笑。

“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守口如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黑袍男子面對胤河,“若有第三人知,就讓我影衛死無葬身之地!”

夢卿卿以為他是江湖中人,不理會他,徑直走向一旁。

“娘娘,這可怎麽辦啊?”子汀急得快要落淚,“若他把西林王交予大王,那……”

夢卿卿見人頭攢動,不由回憶起,第一次和晏祎微服出行,發生在穆國回裏城的事。

田陌間,麥田油油青禾碧。

衣衫襤褸的沿河災民,紛紛避難於此,破落不堪。

“大王…...”晏祎糾正,“微服出行時,要喚我祎郎。”

“卿卿不敢,若大穆國,我怎能直呼大王名諱?”夢卿卿故作乖巧。

“若大穆國,也只有你敢在孤面前,直稱自己名字。”晏祎輕手點夢卿卿鼻尖,“你還有什麽,是不敢的?”

突然,一群乞丐蜂擁而上,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討要賞錢。晏祎擋在夢卿卿身前,隨行奴仆在前阻攔,場面混亂。

夢卿卿關心晏祎,只顧看著前面,回神時才發現一乞婦從自己頭上,偷下晏祎送她的第一支紅星海棠金釵,躡手躡腳正欲逃跑。

來不及告訴晏祎,夢卿卿便去追那乞婦。

乞婦腳程極快,夢卿卿沒想把乞婦怎樣,只想用身上其它飾物從乞婦手中換回金釵。

“那金釵…是我夫君送我的,對我而言…異常珍貴!”夢卿卿氣喘籲籲,“我願用…更貴重的東西與你交換。”

乞婦聞聲停下,撩起蓋面發絲:“你是…卿卿!”

夢卿卿猛然後退,失聲道:“吳媽!”

很快,夢卿卿平覆情緒,把吳媽引入小巷。

吳媽湊近,與夢卿卿道:“在府裏,你小小歌妓一名,吳媽我可是一直對你好生照顧。康管家告訴老婦人,少爺看上你,老夫人怕你紅顏禍水;我才協助康管家把你迷暈,賣給他人。你如今的夫君,還不知道你早已嫁過他人吧?”

吳媽一語道破夢卿卿心事,繼續道:“老爺去世後,少爺繼承家業,老夫人怕我將前事說漏,借故把我趕了出來。現在我淪落至此,實屬報應,我認了;可卿卿你……”

吳媽故意停頓:“你不想也和吳媽我一樣被現任夫家掃地出門吧?再說,你原先的夫家不是還沒休妻呢?”

嫁過他人一事,夢卿卿的確沒有告訴晏祎,她一直想說,可沒找到時機。就算自己不說,夢卿卿也不能要晏祎從旁人口中聽到。

夢卿卿咬牙,打算破財免災:“看來,吳媽算盤早已打好。想要什麽,直說吧。”

吳媽喜出望外:“真的!”

“卿卿你果然心地善良,知恩圖報!”吳媽把金釵斜插入夢卿卿發髻,“吳媽我……”

劍聲噌噌,吳媽頃刻倒地。

吳媽身側,晏祎眸色深沈如海:“她若不死,孤和你豈不成了奸夫淫婦?”

晏祎說著,跨過吳媽的屍體,來到夢卿卿面前,手握夢卿卿滑落到耳前的一縷發絲:“卿卿你的一切,孤都了若指掌。從身體,到想法,事無巨細。”

“孤從不懷疑你。所以,不要再騙孤。”晏祎氣息吐在夢卿卿耳畔,手指掃過她眼下淚漬。

夢卿卿略帶哭腔:“卿卿絕不辜負大王信任。”

隨行宦臣趕來,見有乞丐屍首,不知所以。

晏祎目光移向吳媽,靜無水波:“此人恬不知恥偷盜在先,放肆囂張對夢嬪無禮在後,死不足惜。”

夢卿卿額角滲出薄汗,心中六神無主,手裏的河燈飄搖而出……

“這麽好看的河燈,扔了多可惜啊!”一男子風姿翩翩接住河燈,“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男子念出河燈上,夢卿卿親筆寫下的夙願,“原來這盞雙瑟錦河燈,老板賣給了卿卿你啊!這算不算,我和卿卿心有靈犀一點通?”

男子叫出夢卿卿名字時,夢卿卿才把他認出。

當日男子黑袍加身,夢卿卿沒有細看他容貌,此時燈火通明,夢卿卿才將他仔細打量:

光潔英俊的臉棱角分明,眉色烏黑;墨綠色清澈的眼眸深不見底,高鼻薄唇異域風情凸顯。一臉壞笑,眼角輕佻,竟能讓人稍不留神就淪陷其中。

“是你。”夢卿卿黛眉微挑,似是不滿,“人呢?”

“我早就說過,我是不會要卿卿你等太久的。”男子笑起來,將河燈提起,迎著璀璨燈火觀視了一番,“雙瑟錦生於沼澤,花期長五月之久,可一旦離開沼澤泥濘,便會即刻雕謝。雙瑟錦品種繁多,最好看的一種,是藕荷、瑩白雙色的,名叫:錦瑟。錦瑟之美不可方物,只生長在靖國冰凝灣,卿卿隨我去看看可好?”

夢卿卿聽不出情緒的一聲笑:“沒興趣。”

話音剛落,夢卿卿聞遠處鳴鑼開道,見百姓退避街邊兩側,宦臣在遠處高喊:“西林王起駕回宮!”

夢卿卿低低重覆:“西林王!”

“子汀!你去……”夢卿卿忙回身喚子汀,發現男子已把子汀打暈,放在河邊樹底。

“你在做……”夢卿卿沈聲質問才到一半,忽覺頸後劇痛襲來,周身一軟,沒了知覺。

雙瑟錦的河燈,承載著夢卿卿的心願,在河裏飄搖,順著漣漪散去的方向,越蕩越遠……

《穆國國書·英王傳》記:

擎蒼八年,王攜昭儀夢氏夜游七夕。

靖王救西林王於靖國國域胤河水岸北,是日恭送回宣燁門。王不勝表感激,曰:靖他日有難,孤定相助。

停休西林王墓。

夢氏與王散,久無蹤跡,王甚憂,命兵刑兩部日夜找尋。

王言,找回昭儀必晉為正一品夫人,遷居乾華宮;加福於其身以示天,免其再受失苦。

王問大祭司意,大祭司稟:臣近來體弱,未測出天願,望大王寬限。

丞相、元帥直言相諫,王怒,拂袖離殿。

時人對夢氏,議論不歇。

水沈香裊裊飄散,香霧如輕紗般將周圍一切籠罩的朦朧一片。

透過簇新的鵝黃繡錦瑟鴛鴦連珠絲帳,能清晰看見金雕盤龍彩鳳碧玉的殿宇華蓋,這是夢卿卿醒來睜開眼所見第一景象。

夢卿卿剛醒,身子無力,躺在繁覆的荷花流彩暗花瓔珞高床上,左視右看。宮室內龍幡朱梁、琉璃檻墻、寶石珠簾;夢卿卿前後推敲,便知自己身在何處。

掀開玉煙色千葉牡丹羽緞被,夢卿卿坐起身四下望去,才曉得原來高床在長階之上。金磚鋪首一路延伸,他站在盡頭。

首加雙龍戲珠鏤雕玉冠,齊眉處勒淡紫色蛟龍出海暗紋抹額。頭頂梳整齊發髻套在玉冠中,散發平順多在肩後,餘兩縷青絲在胸前;玉冠兩側垂下明黃色柔緞冠帶,成流花結系在下顎。金線龍紋的紫貂長袍,腰束明黃色金平緞龍團矜帶,腳穿墨狐昆侖玉底短靴。熄滅手中香,靜看綺窗外大雨如簾。

玩世不恭、放浪形骸這些原用在他身上,再合適不過的辭藻,現在附加在,宛若人間降魔主,盛氣淩人的他身上,可謂罪過。

“卿卿你醒了!”他的眉頭緊蹙瞬間變為燦然笑意,放下手中的香,大步流星邁上金階,來到夢卿卿身邊,“快躺下,你穿的這樣單薄,在這兒很容易著涼的。”

夢卿卿甩開他的手,頭偏向一邊:“靖王不必惺惺作態,你背後偷襲又加燃迷香使我昏睡,卿卿既是你的俘虜,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伸手放在夢卿卿額頭,反問:“卿卿你沒發燒啊?怎麽剛一醒,就說起胡話來了?”

他唇畔笑意漸盛,耐心告訴她:“萬俟卓是不會讓娟帕之交受傷害的。那可不是迷香,是為了讓你安睡的安神香。”

“伽耶,把我準備好的東西給我。”萬俟卓對空說道。

只見影衛伽耶憑空走出,手持托盤:“大王。”

萬俟卓抖開疊好放於托盤上的大氅,披在夢卿卿身上:“退下。”

伽耶退,萬俟卓拉夢卿卿起身,為她逐一扣上象牙薔薇扣,後退一步誇讚:“這九尾雪狐毛皮大氅,真是只有卿卿你,才穿的出靈動之美啊!”

“既然靖王說與卿卿是娟帕之交,不會傷害卿卿,那勞煩靖王,派人送卿卿回穆國。”夢卿卿行禮請求。

萬俟卓笑容冷在嘴角,很快緩和:“好說,好說。”萬俟卓敷衍,牽夢卿卿手走下金階,來到殿外。

諾大王宮,雨霧嵐嵐,深深冗廊。

夢卿卿一下子惦念起晏祎。卻又不敢細想七夕之夜,從身後傳入鼻中,那一縷似有若無的龍涎香。

“卿卿,你眼前的,就是靖國臨城王宮。這裏所有的一切……”萬俟卓抵頭,掃過夢卿卿鞋尖,“瞧我,只記得你衣裳穿的少,居然忘記還應備雙靴子給你。”

萬俟卓離去,紫色的背影消失在雨中拐角。俄而,萬俟卓回,手拿一雙白鵝絨長靴。萬俟卓蹲地,擡起夢卿卿一腳,利落去下鞋尖綴翠色盈盈手觸溫潤玉珠繡鞋。

夢卿卿縮回腳,問:“靖王不必給卿卿換鞋,卿卿在這即使入夏,也陰雨不歇天寒地凍的靖國,待不了多久不是麽?”

萬俟卓摩挲著手中長靴上的白鵝絨,依舊笑著,避開問題本意:“那也不能卿卿讓你生病啊。”說完,他做出一副病態,“這樣的卿卿,我可不喜歡。”萬俟卓呵熱氣為夢卿卿暖腳,才要為她穿上長靴,夢卿卿神色漠然道:“我自己來。”

萬俟卓沒有堅持,起身相扶:“卿卿我們所在的這座宮殿,是在我親自監督下上月竣工的。你不覺得,它很適合你,在此山高水長放聲高歌嗎?依你看,這宮殿叫個什麽名字好?”

夢卿卿彎腰捧起自己的繡鞋:“我只為他唱歌。其他的,與我無關。”

歌行宮外紫階長,今日花紅明日黃。傷自應提檔別論,殿下一人一嘆息。

夢卿卿未曾想到,多年後這首膾炙人口的詩篇;唱的是這座宮殿,嘆息的人是她自己。

“我猜對了是不是?”萬俟卓撲哧一笑,“卿卿你如夜鶯百靈般的嗓音,只肖說話就同吟唱悅耳。我算不算是你的鐘子期?”

“靖王打算何時,讓卿卿離去?”夢卿卿又問。

“卿卿你昏睡三天,只饗流食,一定餓了。”萬俟卓轉移話題,“我去禦膳房,親自給你做些靖國名菜。”

萬俟卓欲走,夢卿卿攔下他,再問:“靖王可否給卿卿一個準信?是不是卿卿吃完靖國名菜,就可以離去?若是,卿卿恭敬不如從命。”

“若不是呢?”萬俟卓似笑非笑地反問。

夢卿卿放下手:“既然靖王沒打算送卿卿回穆國,那卿卿自己走。告辭。”

夢卿卿同萬俟卓擦肩而過,萬俟卓一把拽住夢卿卿衣袖:“你那麽聰穎伶俐,那麽了解晏祎。不會沒想過,我是如何隨意進出錦城,帶你行去自由的吧?”

夢卿卿無半點停留,萬俟卓任她衣袖從手中滑落,補充道:“卿卿,是他親手把你交給我的。在他目的沒達到之前,你回不去的。”

夢卿卿終於停下,酸楚顫聲問:“什麽目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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