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底事,當時月

關燈
青天白鷺,動馬北輒。

果不其然,出宮啟程前晏雲修懇求晏祎要與夢卿卿同乘一車。晏祎撫其首,下旨準。

花離落奉命先行,至平城行宮駐兵,恭候聖駕。杜東升則隨禁衛軍護架,單匹馬車於道外,同龍車行。

平城行宮避暑行,按原路線西出堯旭門走時函關,乘龍船北渡炘水,過平城通定山入柳林鎮,由南郡門進平城達行宮。

可礙於堯旭門城墻突微變,出宮時工部來尚書報,晏祎命修之;杜東升案圖臨時改道北出源淵門走建衡關,過胤河北到炘水乘龍船,其他行程不變。

胤河發源穆國境北空直山頂,與同源而發炘水相反。炘水直奔西湧,隔原穆莊兩國國土;胤河則東流而下,劃開穆靖兩國國域。

隨行太醫在晏雲修上車前,把脈診況餵其服下防過敏丹藥;報夢卿卿說,晏雲修所服之藥,藥性微寒忌顛簸。

王後聞之,叮囑夢卿卿馬車慢行,夢卿卿順其意;命馬車行在車隊最後,人少更易得手。

人算不如天算,夢卿卿車慢行落後,杜東升恐王嗣有恙,與夢卿卿馬車前後而行。

近胤河,晏雲修玩興起,要在外駕車,夢卿卿不許;杜東升上前勸:“西林王文佳武欠,此次架馬正好可領禦馬之能。大王若是知道,王爺對武亦有天賦,必大喜。望娘娘三思。”

夢卿卿無奈,只好笑臉答應。

子汀下馬,將馬鞭交予晏雲修,做杜東升車外。杜東升命車夫駕車與夢卿卿車並排,從旁指導晏雲修:“王爺,禦馬乃駕車平穩之首。請王爺右手執鞭,左手……”

誰料晏雲修沒等杜東升說完,揚鞭就對馬股一抽,馬受驚極速前奔,夢卿卿高呼救命。

晏雲修慌,勒韁繩要馬停下無果;馬轉向橫沖胤河,躍出禁衛軍圍護,連人帶車被湍急水流卷走。

天近暮色,夢卿卿悠然轉醒,發現自己側躺於水岸,尚身處穆國國境;濕衣細沙黏身,滿是腥臭,渾身好不自在。

胤河河水性冰涼,水侵肌入膚夢卿卿周身寒冷;她頭疼欲裂以手扶額,欲起身才發現在自己身右,緊握自己袖角的晏雲修。

夢卿卿探晏雲修鼻息為他把脈,發現他還活著,只是脈象紊亂;夢卿卿不善醫術,不知晏雲修是否身體無事。夢卿卿不記得落水後發生了什麽,看著晏雲修稚氣的臉,她想起這樣一詞:命不該絕。

可轉念又想起晏祎面龐,狠了狠心決意將不會鳧水的晏雲修,重推入胤河,任其自生自滅,也算對晏祎有個交代。

夢卿卿略微起身,跪在晏雲修身旁,扒開他緊握住自己袖角的手。隨後又把晏雲修轉向,橫對胤河,費力讓他滾動,滾送至胤河。

夢卿卿一心想著早早結束此事,忘記環顧四周有無旁人;想起時才停下動作,回身一看,一黑袍男子神情訝然,呆站在自己身後。

黑袍男子見夢卿卿回頭,尷尬一笑立刻轉身,珠玉落水的嗓音自喉間而出:“姑娘繼續。”

夢卿卿盯著黑袍男子,沒有再動;黑袍男子覺進退不妥,邁步前頓了頓,回身問:“那個……姑娘需要……在下幫忙嗎?”

“好。”夢卿卿略點頭,對他嫣然一笑,“你過來。”

處理完晏雲修,夢卿卿與黑袍男子進岸邊一巖洞。

洞中火架搭起魚已烤熟,薄被和兩套新衣一大一小靜置在旁;一塊平坦大石上,黑布內包裹著新摘還帶露水的草藥。

黑袍男子上前,收起小衣服:“它是用不到了,我收起來。”繼而又拿起草藥,“還有它,你精神這樣好,也用不到了。”

夢卿卿看他一眼,走向火架取暖,腳底一滑險些摔倒。

黑袍男子微微含著笑,手從黑袍下伸出,露出水藍色邊繡銀線萬青藤的袖子,一把將她摟住:“姑娘是在調戲在下嗎?”

他不願松開她,明眸含笑:“在下自認為自己是仁義正派一公子,不過今日面對姑娘這等絕色,偶爾放縱一下也未嘗不可。”說著,他傾身而來。

夢卿卿不避不閃,淡淡然道:“你說你自己仁義正派一公子,可為什麽我在你眼中看到了,登徒輕浮一浪子?”說罷,夢卿卿曲臂一捅,戳中他小腹;黑袍男子悶哼一聲,松開手。

夢卿卿起身瞟他一眼:“公子行為舉止風流從容,可用在我身上,卻是白下功夫。”她目光從沈沈黑暗中眄過來,“卿卿著實感謝公子出手相助,答應為我將今日事守口如瓶,但遠不至於以身相許。”

黑袍男子卻像沒有聽到,從衣袖中掏出一顆渾圓碩大的夜明珠,雙手遞到夢卿卿面前,改口道:“卿卿,這個送你,就當是我情定於你的信物。”

他的話被夢卿卿四兩撥千斤的駁回:“這樣的珠子,我夫君給了我許多。”

“唉!還君明珠君雙淚垂,恨不相逢你未嫁時。”黑袍男子收回夜明珠,自嘲似的嘆了口氣。

黑袍男子很快漫開笑意,拉夢卿卿到火旁坐下:“卿卿你一定餓了,吃魚。”說著,從火架上拿起一條烤魚,用手靠攏試了溫度,遞給夢卿卿。

黑袍男子喚他卿卿,她沒厭惡之感,姑且由他叫著。

夢卿卿低眼,接過烤魚時,看見黑袍男子古銅色的左手背上,烙有一個‘囚’字;烙印時日久遠,已結痂成褐色,與古銅色膚色對比鮮明。

夢卿卿擡頭看看黑袍男子,繼而低下,眼中閃過一些東西,讓人來不及捕捉就歸於平靜,似水無痕。

黑袍男子熟絡的問:“卿卿你夫君是個什麽樣的人?你在他眼裏又是什麽樣的?他對你好可好?”從沒有人問過夢卿卿這樣的問題。

就如同夢卿卿永遠猜不出,在晏祎心中,她到底是怎樣的女子;夢卿卿心中沒有這些問題成文的答案,一時不知怎麽回答。

夢卿卿看了看他的手,極輕道:“你先講。”

“我曾是一死囚。”黑袍男子雲淡風輕地笑了笑,仿佛這一切發生在別人身上,“卿卿你願意聽我的故事?”

夢卿卿不鹹不淡的答他:“睡前聽故事,是我的習慣。”而這習慣,是晏祎給的。

黑袍男子沒有如夢卿卿願,起身拍打黑袍上的灰塵,從懷中掏出一條藕荷色的娟帕:“時辰不早了,我還有要事,先走一步。”

夢卿卿揚了揚眉:“你自走你的,留給我條帕子做什麽?”

黑袍男子玩笑道:“趕蚊子。”

夢卿卿瞄他一眼,繼續吃魚。

黑袍男子沒收回手:“卿卿你臉上有泥垢,用它來擦擦。你不想你夫君來尋你時,你臟的他都不忍目睹吧?”

夢卿卿聽後伸手去接,他握住她如玉筍的指尖,眼含秋水緩緩道:“我會記住,掌心裏你的溫度。”說完,他仍不放手,“我的故事,再見時你都會知道的。”

夢卿卿沒有惱怒,冷冷道:“我與你沒有再見。”

“卿卿你這麽說,可是很想再見到我?”黑袍男子自顧自道,“我不讓你等太久的。”說完長揚而去。

夜盡天明。

夢卿卿身蓋薄被,不知醒來何時,當洞口的亮光射進,她擡手擋了擋,下意識的閉上雙眼。

放下手時,黑壓壓的禁衛軍影出現在洞口;隨後禁衛軍齊齊讓開一條路來,熟悉的身影迎面而來。

她淚水婆娑的望進他焦急地眼裏,想喚他‘祎郎’,卻半晌才叫了聲:“大王。”

晏祎大步流星趕到她身邊,扶起蜷縮在山石旁的她。

夢卿卿一只手反過來緊緊抱住晏祎的胳膊,將頭埋進他的胸口:“小王爺他……”

晏祎下巴低著夢卿卿前額,眸色深邃:“孤帶你回宮。”

《穆國國書·英王傳》記:

擎蒼八年,六月十三。

王攜宮眷避暑平城行宮途中,西林王入河無蹤。

夢昭儀同,一日回宮,後賜浴王用仙露池。

丞相病。自貶為民,王否之。

平成行宮避暑行消。

王命元帥尋西林王,言曰:生,見其人;死,見其屍。生死未果,卿提頭來見!

王微服,於市間耳聞,有民、臣私論,王納夢嬪後性情異;近衛宦官諫,謠言止於亡,王哂笑不為然也。

仙露池是君王沐浴之所,四方正直。冰翡翠為池壁,金絲翡翠為底,水翡翠為階;百花嫩瓣入水,天山冰雪做湯,平常溫泉遠不能及。

夢卿卿前身貼玉璧,燃瑞腦香閉目養神。子汀側立一旁,聽後差遣。

水汽繚繞,如夢如幻,一切都看得不大真切。

“子汀,為我更衣。”夢卿卿覺得有些昏昏欲睡,知道溫泉不宜長時侵泡,便叫子汀去取衣服。

子汀拿衣久去未歸,夢卿卿回頭找尋,不見任何宮人。

卻發現晏祎姿勢風流愜意側臥於池邊,一手支額立於地,一手隨意撘於腰間;雙腿交叉,一平臥膝蓋向外,一曲豎膝蓋向上,帝王霸氣外露。

夢卿卿正撞上他居高臨下,凝望著自己的目光。

夢卿卿游向晏祎所在,站於他面前。

晏祎伸手,將擋住夢卿卿眼的碎發,掖與夢卿卿耳後:“做得好。”

“那大王要賞卿卿什麽?”晏祎的眼穿過蒸騰水霧,將夢卿卿從頭到腳每處端詳,“你說呢?”

夢卿卿會意,在池中踮起腳尖,雙臂纏住晏祎頸部;晏祎吻上夢卿卿溫軟的唇瓣,溫柔吮吸,用舌打開她皓齒,吸取她口中香甜的津液。

門外宦臣的跑喊,由遠及近,在門外稟:“報!”

晏祎右手入水,撫上夢卿卿雙峰,靈巧的手緩慢繞過水中發絲;行至她細膩翹臀,堪堪落在夢卿卿腰間。

留連良久,兩人雙唇才分開;晏祎手卻沒停,一直摩挲著夢卿卿柳腰。

晏祎在宦臣喊報第五遍時,才壓抑著心頭不快:“什麽事?”

宦臣驚慌,語速極快:“越陌快馬急報:紹榮公主……公主知道西林王落水失蹤,病重吐血,怕是……”

“怕是如何?”晏祎問的急切,夢卿卿倒是一點也看不出急切神色。

宦臣恐,低聲回道:“怕是熬不過今晚。”

晏祎邊悵然道:“退下吧。”邊借水浮力將夢卿卿抱出仙露池,“卿卿現在可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晏祎起身,把頭埋進夢卿卿肩窩;夢卿卿俯身把晏祎帶到,兩人齊心一翻身,夢卿卿在下晏祎在上:“比起初次與你歡好,孤的卿卿越發大膽了。”

夢卿卿認真想了想,初次在流雲殿漣漪池內,與晏祎行房之事:晏祎橫抱她入水,她周身秋風拂落葉似的抖;在水下晏祎捧住她的臉,耐心周旋教她親吻…….夢卿卿臉慢慢紅了。

“那大王再和卿卿重溫一下,當夜漣漪池中事,可好?”夢卿卿提議,晏祎卻只用手輕點她鼻頭:“孤兌現承諾,先給你講故事。”

入夢時,他眼前無盡黑暗,唯一能覺察的,便是縈繞在鼻低的那一縷曼莎珠華花香。

花香散盡,他眼前暈開一副水墨畫,他又回到每每做夢,都會醒來的節點:

紅傘女子在山坡下賞花,坡底猩紅一片,大朵牡丹開滿的花苑之美,也比不上此景的一分。紅傘女子的背影,讓他隱隱覺得……

彼時,他在坡上卻遠遠望見,一只目露兇光、呲面獠牙,匍匐在紅傘女子身後,蓄勢待發的雪豹。

他出手極快,在雪豹奔至紅傘女子身後,要撲倒她的剎那,輕功疾步出軟劍刺向雪豹。

誰料,女子突然回身,看他手拿軟劍,忙擋在雪豹身前:“你要對它做什麽?”

目似清泓,環姿艷逸,媚於言語,顧盼之際頗有勾魂攝魄之態。

這紅傘女子,不是傾冥毓又是誰?

他覺此必有蹊蹺,於是按捺心中驚奇,收起軟劍。

她與雪豹十分親昵,雪豹小鳥依人的靠在她身邊,可憐楚楚地看看她;戰戰兢兢地望望他後,立刻謹慎後退藏在她身後。她拍拍雪豹的頭哄它:“妙妙乖,不怕。”接著,她把紅傘收起讓雪豹叼著,與妙妙耳語;聽她說話間,妙妙時不時的擡頭警惕地盯著他,妙妙生怕它自己一不註意,他會趁機傷了自己。

她說完最後一句話站起身,妙妙跑到她身後,露出半個頭,像怕被嚴父訓斥找慈母依護的孩子。

他見兩位談完,正想解釋自己為何出劍;她正色打量他,先於他道:“你是要救我?”他點頭。

“妙妙它,常於我玩笑。”說罷,她垂眸喚雪豹的名字,“妙妙。”妙妙擡頭看看她,不情願的從她身後鉆出來,耷拉著腦袋走近他;妙妙用頭試探性的拱他,見他不動聲色漸漸大膽起來。

妙妙伸爪子要與他握手,就在他要伸手去接妙妙爪子的時候。

他腳底瞬間空洞,仰身後倒落盡深淵,無法出聲;她卻冷眼旁觀,置身事外……

同樣的夢做了許久,他知道這場夢遠遠沒完;他無法預測下次夢的時日,只知道也許還要夢很久。

他曾隱晦問她,是否養過雪豹一類天性兇殘的動物,她茫然問:“穆國在南,即使天寒地凍也遠不及位北的莊靖兩國,何嘗會孕育出雪豹?”

自他為她贖身後,曾擲千金為看她一舞的客人,得知她被他贖身,在最風華時隱退,紛紛嘆惋。

她不再跳舞整日樂得清閑,卻並未搬離重未樓,整日呆在房中不見客,只等他來。他沒問她不搬緣由,說:“你高興就好。”

婚期延後,靜南卉稱想念父親,獨回輕塵山。

他明白靜南卉此去,是在等他表態;他若依舊靜默下去,靜南卉是不會再回來的。更何況,他在與靜南卉有婚約時,為她贖身,這事一出就鬧得街知巷聞、滿城風雨。

此事靜南卉沒問,他也就沒有解釋。俗語雲:一件事發生,你裝不知,我亦作不知,都不提就過去了。

昌王一心惦念華後病情,無心來管這樁風流韻事;只在安逸候進宮時,給了句話讓安逸候轉告他:靜南卉必娶之。

昌王雖未能得常所願,將心腹安插在他身邊;但能通過他,與武林泰鬥有所關聯,也算是好事一件。

靜南卉離走多時,他聽從宮中回府的安逸候憂郁說:你娘她是真的病了。為她安心養病,近來無事勿進宮。

他得知母親病,在臨雅居研讀藥書,想找找看有沒有可治母親病癥的藥。

離落對奇藥研究頗深,見他翻到玄武醫花,慶幸道:“玄武醫花果實分陰陽雙果,若誤食了,會出大錯,誤人終生!還好公子用它隱去內力時,平安無事。”

他擡眼:“當然無事,我服藥前有人試藥。”

“試藥?”離落問,“那藥是雲淵門主親自熬的,公子對他不放心?”

他抿了唇答:“非也,師父送藥來時囑咐過用藥次序,可我走神,沒有記牢。”

“唉……”離落嘆氣,他問:“怎麽”

離落答:“玄武醫花果實陰陽雙果藥性不可調和,不僅煎藥、裝藥時要分開,服藥時也需次序嚴謹。”

他楞了楞:“何解?”

“男子要用藥,務必先飲陰果之水,再服陽果之水,使果實藥效相輔相成。”離落話音剛落,就見他臉色一點一白下去,問:“女子呢?”

他自己猜測:“女子反之?”離落聞話稱對。

他看著不知道什麽地方,再問:“後果?”

離落忙答:“男子終生無後,女子終生不孕。此病華佗在世,扁鵲還魂亦束手無策。”

他手中藥書應聲落地,似在自言自語道:“左陰右陽,她先試的是陰果之水!”

離落看他神色有些莫名,隱約猜到他此刻心中所想,還是囁嚅問:“為公子試藥的,莫非是……”

他閉目道:“卉兒…是卉兒。”

星夜趕路,他去輕塵山尋靜南卉。

輕塵山在錦城東南方,風景宜人水景秀麗。

因雲淵門在江湖的地位舉足輕重,自前任門主成為華後,就處江湖之遠不再過問江湖之事;不參與朝堂論證,一時無官壓無人擾,對流浪許久的人來說實屬世外桃源。

住在山腳下的,大都是因各種五花八門緣由,流落至此的苦命人。大概是因為“吾心安處,便是吾鄉”,在這兒落地生根,已有很長時間。他們深谙世事,自稱為穆國山民;穆國自開國君主起,也就默許了他們的身份。

山口不遠,黃發垂髫三三兩兩圍竹桌聚在一起,含飴弄孫,自得其樂。靜南卉手持長劍,懷抱一孩提小心翼翼;孩提突大哭不止,靜南卉難以招架,面色著急。孩提母親上前接,孩提入母懷始笑,靜南卉笑有失落。

蓬頭稚子繞靜南卉追逐嬉戲,不慎有一跌倒,靜南卉急忙扶起細細詢問。稚子笑言無事,靜南卉半蹲極輕捏其胖靨,讓他離去。

他眼看婦孺,心中不免惻隱。

靜南卉起身見他來,不覺大喜跑近:“師兄。”說著便抱住他。

他什麽都沒有問,環住她:“我必明媒正娶迎你過門。”

夢卿卿身披珍珠粉鏡花長袍,懶懶靠在晏祎懷裏,聽得睡意闌珊。剛想要晏祎繼續講,忽聽鐘聲悲鳴切切,傳至宮廷。

晏祎笑意漸漸盈滿眼睫:“越陌天鐘聲傳萬裏,果然名不虛傳!”

“起駕,禦書房。”晏祎語調沈郁,眼中卻無半點哀痛,“孤的妹妹,走了。孤怎麽睡的著。”

晏祎輕吻夢卿卿額頭:“晏如死,孤總得做做樣子;收拾好了,到禦書房來,孤等你。”

晏祎走後,子汀進殿呈上新衣:“大王對娘娘可真是好。娘娘落水生死未蔔,大王苦苦找尋,整一夜未曾合眼。”

夢卿卿換上,提醒子汀:“這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算了,當著旁人這樣說,子汀你是要把我置於何位啊?”

子汀惶恐跪下:“奴婢知錯。是奴婢口誤,大王關心的,應是西林王和娘娘兩人才對。”

“起來吧。命是你自己的,我不會再提醒第二次。”夢卿卿下榻,行至梳妝臺,子汀上前為她梳頭,問,“大王為何說,紹榮公主仙去?奴婢一直在殿外,沒看見有人來報。”

夢卿卿把臺上的藕荷色娟帕,隨手擱入抽屜:“越陌鐘鳴,必有族喪。”

子汀為夢卿卿梳起發髻:“紹榮公主一生命途多舛,情路坎坷。依奴婢愚見,死於她而言,是解脫。”

“梳平髻。”夢卿卿吩咐子汀,把選好的挑金絲六葉菱花轉珠步搖放下。

子汀見狀,道:“娘娘梳平髻什麽也不戴,也太過素雅了。”

聽後,夢卿卿從奩盒裏拿出一對羊脂玉淚滴耳鐺:“用它點綴。”

妝畢,夢卿卿看看銅鏡:“這一身蜜合色太艷,換件相思灰色的來。”

《穆國國書·英王傳》記:

擎蒼元年,六月二十。

越陌來報,紹榮公主病逝。王欲再選一人和親,越陌首領婉拒,言為其妻守靈三年,不婚。

王命兵馬大元帥帶文臣武將各十人,往越陌祭奠。親書悼文三萬字,托元帥火焚與公主墓前,以表哀泣。

十日後,王下令,大修西林王墓於苡。重金懸賞,西林王遺骨。

丞相大病,久醫無果。請辭廟堂,王決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