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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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面對緊閉的房門,童彧立刻開口解釋道,“因為日本警方是以自殺結案,所以……”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他們並沒有破例保護這個“家屬過於執著”的案發現場。

肖雲鶴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伸手擰了擰門把手,不出意料沒能打開。

芳樹見狀,連忙說了聲“抱歉”,而後越過秦致的站位,拿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臥室的面積大約在十五平左右,看陳設是更偏古典的西式風格。屋內應當進行過一次簡單的清理,血跡已經被擦拭過了,描繪屍體形態的石灰線卻還隱約可見,桌面、衣櫃和床上都有被翻動過的痕跡。因為長時間沒有通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很刺鼻的腐臭味道。肖雲鶴不予置評,大致看了看現場的情況,最後是由秦致提議道:“我們去看看那個鼎吧。”

一行人便又退出走廊,這次是由服部直人打開了位於玄關左側的拱形安全門。安全門連接著博物館的右側展廳,他們要找的青銅鼎就被安置在主展廳的北側耳室裏。芳樹作為博物館的主人,此時自覺走到前面帶路,三十米的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肖雲鶴的目光掠過櫥窗裏年代不一的各色展品,突然想到了芳樹昨天的證詞。鏡像啊……這還至今是個未解之謎呢,也不知道和他們即將見到的青銅鼎有沒有直接的聯系。

而就在肖雲鶴還在思前想後考慮最優解的時候,秦致卻已經簡單粗暴地付諸行動了。神識外放,強大而凜冽的氣息在瞬間凝固了博物館的整個空間。博物館裏的古物居多,因而常常有種很吊詭的氛圍,區別於傳統意義上的鬼怪,萬物有靈,器物之間的差別還是很不同的,是一種在思維領域很奇妙的觸感。秦致用心感受了一下,很好,鼎的存在感很強,確實是個三千歲老頭子該有的樣子,看來日方的碳14檢測沒有出錯。但比起想象中日天日地的威能,如今這種近乎泯然眾人矣的溫和表現,多少有些顛覆他的心理預期。

肖雲鶴睨了他一眼,心想你失望(?)個什麽勁兒哦,難道還嫌目前的謎團不夠多嗎!

一時間耳內只餘眾人鞋底摩擦著大理石地面的聲音。

放置雲雷紋鼎的耳室是個大約四十平的獨立展廳,入口處分為左右兩個通道,人多的時候按照左進右出的規則環形游覽。正中擺放著正國花重金購置的防盜櫥窗,下方的銘牌上刻印著鼎的基本信息,四面環繞著約有半人高的鐵藝圍欄,墻壁上則以玻璃鑲嵌著介紹青銅文化的大幅宣傳畫,在暗色燈光的映襯下頗有幾分神秘的感覺。

肖雲鶴看了看銘牌上的簡介,有關年代的斷定完全沿用了日方檢測機構的說法,下附鼎身測量的詳細數據,而後是鑄造工藝和金屬含量的白話科普時間。鼎身外緣是很圓潤的弧形,雙耳三足,頸部以雲雷紋為飾,腹部周緣卻是空的,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未能完成的半殘次品。因為角度的關系,暫時還看不到鼎腹內的具體情況。秦致拿內直徑做了個簡單的心算,雲雷紋鼎的體積大約只有司母戊鼎的一半不到,因而遠沒有後者看上去那麽氣勢驚人。

秦致道:“能把玻璃打開嗎?”

芳樹道:“可以。”指揮服部和小笠原移開四周的圍欄,自己用密碼解開了展櫃的保險。

青銅鼎的價值擺在這裏,正國在安保方面也是費盡了心思。軍用級別的防彈玻璃只是基礎配置,內置傳感器連接著整個博物館的警報系統,一旦設施遭到破壞,能在二十秒內封鎖室內的所有通道,最大限度阻止犯人的外逃。芳樹調整好升降臺的高度,幾人合力,沿著底側的導軌,慢慢將青銅鼎從玻璃展櫃裏拖了出來。

服部在講解之餘也兼顧一些日常的養護工作,但秦大少爺擺弄古董的手法無論如何要比他專業多了,因此便沒有班門弄斧,只稍稍調亮了展廳內的燈光,主動介紹道:“之前椿教授和正國先生……”

小笠原對這些古董軼事一向是興致缺缺,抱臂站在入口的一側,稍顯渙散的目光在空曠的展廳裏來回游蕩,片刻後小聲嘟囔道:“啊,高橋。”

服部自覺噤聲,擡起頭來,就見裕子穿過門廊,正朝他們幾人的方向走來。

芳樹道:“裕子婆婆!”

裕子略一欠身:“服部先生,小笠原先……”話未說完卻已然色變,大叫道,“芳樹,小心!”而後猛地撲了過來。

芳樹登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身體向後仰倒,被裕子用力推到了一旁。

“轟隆”一聲,展廳的吊頂墜落,灰塵四濺,幾個人頓時亂作一團。

芳樹跌坐在地上,失聲叫道:“裕子婆婆!”

秦致神情一凜,就在吊頂墜落的那一瞬間,他明顯感覺到了,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非常具有侵略性,而且危險,就像是冰冷的蛇尾撩撥著神魂,帶來一種異樣惡意的滑膩觸感,幾乎讓他做出了本能的抵抗反應。

散落的神識勾勒出連綿的敕字符文,周身靈力湧動,以他站立的地方為中心,層層疊疊搭建起堅固的牢籠。而肖雲鶴赤金的殺意已然化作尖銳的利刃,目標鎖定,直直朝鼎身所在的方向刺去。

兩人一內一外,配合之間自有常年的默契。截然相反的凜冽殺機在無形的虛空中猝然相撞,“嗡——”的一聲,仿佛置身於爆炸的中心,巨大的氣流波動讓周邊的地面都跟著搖晃起來。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裏似乎夾雜著一絲極細的哀鳴,那種令人生厭的古怪惡意,在頃刻間又憑空消失了。

臨街商鋪裏的店員陸續跑出,叫道:“是地震了嗎?”

服部一個踉蹌,雙手撐地,接二連三的變故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有些茫然地註視著嗡嗡作響的天頂。

震蕩的頻率慢慢減緩,芳樹打了個寒噤,裕子渾身是血的模樣似乎讓他想起了一些極其可怖的回憶,此刻竟是控制不住地全身發抖。

“裕子!”慌亂之中,服部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註意到芳樹的異常,甫一回神,沖過去掀開壓在裕子身上的石板,伸手就要將她背在背上。

童彧高聲道:“不要亂動,讓醫生來!”掏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

裕子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淺灰色的上衣已經被血浸得濕透。

“啊——”芳樹雙手抱頭,不知不覺已是淚流滿面,那張綺艷面孔上竟是難得一見的脆弱神色。

肖雲鶴腦海中亦是嗡嗡作響,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在眼前漸次閃過,仿佛有轆轆的車馬聲由遠及近,其他的場景卻是看不清了。但比起這些似是而非的線索,他更在意的果然還是對手在那一息之間所展現出的強橫實力——能在他和秦致的聯手夾擊下不著痕跡地全身而退,不說早些年沈迷作妖的BOSS夜睿,就是他秦大少爺的授業恩師都不一定有十成的把握。

……媽的。肖雲鶴再次爆了句粗口,卻只能拋棄那些紛亂的念頭,暫時專註於眼前的善後。

秦致這時已經發現了芳樹的不對,蹲下身來,一探他的手腕只覺得脈象亂的很,再看他雙眼失焦,不住流淚,儼然一副發了癔癥的樣子,當即在他後頸上一按,芳樹很快軟倒在他的懷裏。

小笠原本就站得稍遠,因此並未受到耳室垮塌的波及,匆匆關閉了弄巧成拙響起的警報聲,同時打開了應急用的安全通道。

肖雲鶴單膝著地,在救護車趕來的間隙裏為裕子進行了簡單的止血。

醫護人員很快趕到,將重傷的裕子和昏迷的芳樹擡上擔架。童彧臉上和手上都有被碎石勾出的擦傷,灰頭土臉的樣子同樣十分狼狽,用探尋的目光看了夫夫二人一眼:“我……”特麽可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故啊!現在整個人都是一個大寫的懵逼。

秦致心中仍有些謎題未解,身上又沒有受傷,當即作出了下一步的安排:“童處長,醫院那邊,就受累您走一趟了。”

童彧:“……”心想等等啊這跟說好的劇情不一樣啊為什麽你們兩個摸了摸鼎就開始地震啊?!墜落的吊頂明顯是沖著芳樹來的,要是在醫院又出了什麽意外……他來日本可不是為了當炮灰的!但面對秦致一臉“有什麽問題嗎”的平靜,外交官的自尊作祟,“我好怕怕”式的認慫他也著實開不了口,咬了咬牙,回答道:“好。之後的事情,就請二位多擔待了。”

救護車載著一行四人絕塵而去。秦致隨意找了個借口,支走了自願留下來看家的小笠原,問肖雲鶴道:“你也聽到了?”

“嗯。”肖雲鶴點了點頭,“車馬聲。”

兩個人彼此交換了一下情報,都是聽到了轆轆的聲響而沒看到具體的畫面。秦致神識一探,只覺得那個三千歲的古鼎依舊是那副安安靜靜乖乖巧巧的無害模樣,心想這次真是被真假參半的信息給擺了一道。先前他們一直以為雲雷紋鼎是一切異常的源頭,但剛才發生的一切卻在瞬間顛覆了這個最基礎的認知,換個更嚴謹的說法,雲雷紋鼎本身沒有問題,但它卻是與“異常”相關的某個媒介。

觸發方式不詳,具體關系不詳,先前的分析一律作廢,兜兜轉轉,所有的調查都回到了原點,何況電光火石的一瞬,他們可是連對手的樣子都沒能看清。

好在他們浪費的時間不多,把一切推翻重來更像是戰略意義上的及時止損,比起無頭蒼蠅似的橫沖直撞,肖雲鶴反倒覺得這次碰壁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讓他們冷靜、清醒,不會再往一個錯誤的方向一去不回頭了。

秦致給出了相同的結論,說道:“不一定就是件壞事。調整思路……鼎還是要查的,你說是麽?”

肖雲鶴道:“現在呢,你打算怎麽辦?”

秦致道:“試試那個回溯術?雖然堅持不了多長時間,就當看個表情包吧,剛才的事情……發生的太快了。”包括裕子那一瞬間的機敏反應,他總疑心這件事裏還有什麽他沒能註意到的細節關竅。

說起這個回溯術……肖雲鶴自然知道他是偷師,但也算一個長久以來的未解之謎了。當年秦致和封鶴舟在顏家山寨僅有過數面之緣,他是怎麽無師自通地掌握了這個按理來說只有封家血脈才能繼承的驚天秘術……特麽的就別管是不是半成品了。

他對封鶴舟的存在遠沒有別人想象中的那麽敏感,和霍蓉蓉顏由崇這些人也並未因這個狗血身世就斷了往來。雖然從血緣上來說他是更為純粹的祭司一脈,只他本體神格更勝一籌,且一貫走的是暴力輸出的路子,對這些旁門術法自然不比秦致精通。

一念及此,肖雲鶴伸出手來,莞爾道:“你要畫符,就用我的血吧。”

祭司血脈加上秦少爺的天賦異稟,總能把GIF變成短視頻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最後我居然挺開心的,大概我就喜歡看他倆日天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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