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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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劉亦明親他，他一時沒反應過來，腳底一軟，癱在了地上。劉亦明起來抱住他，拍拍他的後背，像是在哄孩子睡覺。他沒有推開，這溫暖的懷抱。拍著拍著賀正陽沒預料的哭了，抱著劉亦明，劉亦明的睡衣成了他擦眼淚的東西，肩膀都濕了，他和他拌嘴，吵鬧，本來多無意的一些小事啊，怎麽被放大了就不一樣了呢，這麽一看，劉亦明好像從來沒和他生過氣啊，有次出問題，劉亦明還跑過來第一時間和他一起解決。他不是剛剛走過去了嗎。什麽時候回來的？他也沒時間在意這些了，只覺得這是前輩的指教。他只要聽著就好了。
大概一個人總是會在你失意的時候幫你，那你在這個人心中一定很重要吧。
賀正陽把一切都想的單純，房子的事真的是幫了大忙。還有，他的論文也是他幫忙發過來的資料救了他，我們學的不是一個專業吧，他查這些東西一定很費勁吧。他口袋裏經常備著的暈車藥是在給誰準備呢，乘客麽，還是我？還有好多，只是他現在血液都在上湧，記不起來了。
賀正陽被隨意安置的這些年，感覺不到任何人對他的關心，爸爸幾乎沒有，媽媽雖然後來經常打電話過來，可終究，他還是自己一個人啊，那種睡了好久好久醒來發現身邊空無一人的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實習沒多久他就遲到了，於是每天劉亦明早上都會給他打電話，即使輪休到一直在車上連遲到的可能都不存在的時候，也還是早早的電話過來。他怎麽，以前都沒想到呢。可能是那張漠不關心的臉實在讓他不想對他有任何幻想。
他想到這裏，想起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胳膊一松。不再抱他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賀正陽不顧一切在哭，連沫的事情已經讓他撐不下去了，瞞著大鵬，他難受，又瞞著連沫，更難受。真是幾座大山壓在身上。他要是不哭出來，肯定要把自己活活憋死了。有些事，自己一個人，扛不住的。可是他又不知道和誰說，有時候，幫了別人委屈的卻是自己。兩邊都圓著謊，他好累。他不想再瞞下去了。哭著哭著他就睡著了。劉亦明把他拖到床上睡。再也沒合眼，他太需要人在身邊了。
夢裏他回到了小時候。一切都很模糊。一個小男孩在他面前叫囂。看不到臉“這不是那個沒爹沒媽的賀正陽嗎，你媽被你爸打跑了，你爸還跟別人跑了，你說你是不是災星啊。真晦氣。走，咱們不要和他說話，和他說話的人都倒黴。”
一個媽媽帶著那個孩子站在爺爺家門口“您這麽大歲數了能不能管好你們孩子，雖然沒爹沒媽，沒有教養吧，那也不能隨便打人啊，我們招你惹你了？看給我們孩子打的，以後有疤了就來找你們。”
賀正陽說了句“活該”
“哎，你這小孩怎麽說話呢，你沒爸媽教育，我就替他們教育教育你。。。。。”
爺爺坐在沙發上。“陽陽，從明天開始你就去住宿學校吧，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麽，別再打架了，但是要是有人欺負你，你也別怕，硬氣的回擊，不用害怕，但是，要是請家長的話我和你奶奶可能去不了了，要是老師對你和別人不一樣了你就說，爺爺給你擺平。”
――――――――――
一個和賀正陽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說話“你爸媽也離婚了？那我們是同類人了”
賀正陽問他“為什麽？你沒感覺嗎？”
“有什麽感覺，沒人管我我覺得挺好的啊，你別看這他們一個個有父母好像多好，你知道麽，前幾天有人和我聊天，他被爸媽打了，他爸媽天天說他廢物，他說想殺了他父母。你看我們多好，都不用殺人就沒有父母了哈哈哈哈”那個男生不見了。
“勁爆消息。三班的一個男生給他爸媽砍死了。他自己也跳樓死了。還寫了遺書，說他爸媽該死，天天打他，天天罵他廢物，死的時候身上還都是傷。太可憐了。”
這個人說話的時候班裏其他人鴉雀無聲呢，怎麽，你們也這樣麽。
――――――――――――――
“正陽，你放假有事麽，和我回家吧，我害怕。”
“怎麽了？”
“我家裏總來奇怪的人，還總對我動手動腳的，我媽還說沒事，說這是因為喜歡我，我說不過我媽，我想讓你陪我回家住在我家，我好害怕。”
“那你可以直接搬到學校來住啊”
“我媽不讓，說有家還要花住宿費幹什麽，她和我爸離婚了，現在沒有錢。每個月我爸打來得錢都讓她買衣服了。可是我好害怕啊怎麽辦，我一點都不想回去。”
“可是我還是覺得不太好，晚上查宿舍我不在又該找我家長了。要是真的出事了，你就和我打電話，我和老師說，我們馬上過去。”
那小女孩都要哭出來了，夢的外面，賀正陽也在哭，他不用做夢，就知道是什麽結局，那是他離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伴隨著一輩子的遺憾。
第二天，那個小姑娘沒來上學，教室裏還是一樣寂靜，老師不在教室裏，賀正陽站起來悄悄地從後門去上廁所。從廁所回來，聽到了老師辦公室裏一個女聲和一個男聲的說話，旁邊還站著一位。
“那您還知道死者生前還有那些朋友嗎，能幫我們叫出來了解一下情況麽，還有就是，死者昨天見過的最後一個人是誰，我們能知道一下嗎？”
“好。”
賀正陽還沒搞清楚他們在說什麽，擡頭看見老師走過來，他慌亂的鞠了個躬，“老師”
“正陽，警察叔叔來了解一下情況，你要是知道什麽的話就說吧。”說完，老師在旁邊等著。
“你叫什麽名字？”
“賀正陽”
“你認識劉芯嗎”
“認識”
“你們是什麽關系？”
“同學”
“你昨天見到她了麽，”
“見到了”
“那你們說話了嗎”
“說了”
“能講講你們都說了什麽嗎”賀正陽看了老師一眼，老師給了一個許可的眼神。
“她說她害怕，她還說她們家有陌生人經常對她動手動腳的，還讓我去陪她住，她說害怕想住學校的宿舍，她媽媽不肯，”
“那你能說說陌生人的長相嗎？”
“我不知道，她沒和我說。對了警察叔叔，劉芯怎麽了，她今天都沒來上課。”
“過幾天你就知道了，好好上課去吧。好好學習”說著警察叔叔還拍了拍他的頭，賀正陽說完老師再見裝作跑回教室，到教室門口折返。在墻後面偷聽。
“劉芯死的這件事就先別讓其他孩子知道了，還麻煩老師找個說法掩蓋下。”
老師憤憤的說“怎麽能這樣，還那麽鮮活的生命，怎麽會死呢，一定是我們班小朋友說的那個陌生人，總是對她動手動腳的，一定是他。”
“我們現在也不能確定，因為劉芯的家人不打算追究，我們來只是了解一下情況。但是目前了解是自殺。”
“她明明生前遭受過侵犯，難道不應該判罪嗎？”
“可死因的確是自殺。家屬不追究，我們也沒有辦法。我們先了解到這裏，您節哀。”說完警察走了。
賀正陽在墻後捂著嘴聽完這些，為了不哭出聲，手心上全是牙印，他們的班主任剛畢業不久，滿懷正義的一個女生，卻在帶的第一屆的他們身上看到了死亡。門開著，賀正陽走進去，問老師。“老師，這是真的麽，劉芯死了？”
班主任看著他，走過來抱住他，“不要相信，她還好好的。她只是，轉學了。不要讓別人知道了，好麽？”
賀正陽沒有回答她。
夢醒了，眼角還留著淚，劉亦明躺在旁邊看著他，“你醒了，那我睡了。”賀正陽剛才做夢好像聽到了有人喊他，特別急切的，可是他當時腦袋身在混沌，對外界的呼喊即使聽見也做不出回應。
劉亦明一秒入睡，他不會是守了自己一晚上吧。除了這個想法，他也想不到別種了，看著他睡得正熟。賀正陽坐起來小聲的說道，“劉亦明，你昨天說的是認真的麽，還是說，你發現了什麽，想取笑我，還是想抓住我的把柄嗎？可是，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劉亦明看著他，覺得有那麽一瞬間的眼熟。轉念一想，現在天天都能看見，能不眼熟麽。把頭轉過去看著窗簾縫隙外面的街道。
“沒什麽好處，就是想威脅你。”
賀正陽轉過來看著他，他沒有睜眼。賀正陽湊了過去，隔著眼皮還是能感覺在看他，渾身一個機靈，起身出去了。
坐在外面的床上，真硬啊這個床。剛才做夢又想起來小時候的事了。劉芯嗎？
“看來我能活這麽久，還真是幸運。也不一定沒有父母就一定是壞事啊，以前沒發現，現在這麽看，也挺好的。”不知不覺賀正陽就躺下了。猛地一下坐起來。“這個床，真的好硬啊，我一會從網上買個床墊吧。”說著，走到沙發跟前，像把自己扔出去一樣躺在沙發上找著床墊的鏈接。買好了。住沙發也蠻好的，剛一閉眼，眼前浮現的全是昨天劉亦明親他的畫面，他撓撓頭又坐起來，“好煩。不要再想了，趕緊忘掉，刪除。不就是不進他房間麽，不進就不進，我再找找別的地方。我就不信了，還沒有我住的地方了。”瀏覽了快一個小時。賀正陽不禁感慨“好貴啊。住不起，我想回家，我想我媽媽，還有妹妹。可是她們估計也不會想我吧，算了。再委屈一段時間，我過幾天就搬走。”
中午叫了外賣，多帶了劉亦明一份，給他放在那，他自己吃完扔到了外面，吃的時候膽戰心驚怕被他聽見，等到吃完才想起來‘我為什麽不出去吃？算了，已經吃完了。’這小半天都活的小心翼翼。直到劉亦明睡醒出來，他背著他玩游戲，聽到門開的聲音，後背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你睡醒了？我點了外賣，你湊合吃點？”
“謝謝，不吃了，我出去一趟。你看家。”
“哦。好。”話題截止了吧，還是裝作玩游戲吧，什麽時候又死了。
“你想好了麽？”劉亦明洗完澡站在他沙發的後面。
劉亦明回頭“什麽？”
“算了，沒什麽，我不強求，你要是覺得床硬，可以先睡裏面。我回來的晚，不用等我。”
“哦，不用，我買的床墊明天就到了，我今天湊合一下睡外邊就好。”
劉亦明停頓了一下，似是很沮喪，回了句“嗯。”下午就是賀正陽的一人世界。先給大鵬打電話說點有的沒的，再給媽媽打了一個說了不用擔心，告訴了爺爺奶奶一聲，說有假期就回去看他們。打完電話就又餓了，把剛剛買的外賣熱了熱，賀正陽吃了幾口就放下了。“沒有人一塊吃飯飯都不好吃了。”不停地打游戲，看劇，手機電視兩不誤，一個也沒閑著，順便把衣服洗了。搭在外面陽臺上。
在陽臺上抽了根煙才回來接著打游戲，困得不行了，洗澡睡覺，面臨艱難的抉擇，要睡在裏面麽，他說可以的，可是我都已經拒絕了，嗯，還是沙發吧，也挺軟的。裹著被子像一個毛毛蟲一樣一動不動的躺在那，手機放在腦袋旁邊睡著了。
劉亦明回來的時候看見賀正陽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滿臉的失落，輕輕的關門，洗漱收拾好。回臥室前還回頭不舍的看了一眼。臥室的門沒關，留著好大一塊縫隙。
過了一會，劉亦明走出來，走到沙發前面，一個公主抱抱起了睡著的賀正陽，抱到了臥室裏。賀正陽也是睡得死，倒也沒醒。他把自己裹成一個木乃伊，只怕是要後悔了。
把賀正陽放下，放到靠墻的裏邊，劉亦明給他蓋上被子才睡。半夜，賀正陽被自己熱醒，沒掙脫開自己給自己設計的牢籠。把一只手伸出來把自己塞進被子裏那塊拽出來，他這才算是解除封印，好像得向右滾，滾出來了自己的被子，同時也撞上什麽東西，適應了黑暗，才發現自己在臥室裏，他焦急的想要走開，卻已經有胳膊圍在腰上，輕輕地，賀正陽慢慢把身上的胳膊拿下，慢慢掀起被子一點點挪了出去。
“你要去哪？”
賀正陽感覺劉亦明好像生氣了“啊，，，我去個廁所。”
“嗯，快點回來，”
“嗯。”
賀正陽起身出去了，慌亂中說了個去廁所，完了，被子不用要了，找兩件衣服穿上蓋著吧。
找完衣服縮在沙發的角落裏。拿起手機隨便刷著，看看自己買的床墊的物流到哪了。明天就到了，自己就不用睡在沙發上了。打了個哈欠。手機放在旁邊，就要這麽坐著睡了，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樣也不覺得委屈了。
還沒等眼睛閉上，感覺有人在抱自己，公主抱的那種，他慢慢睜眼，看見自己被抱回了臥室，“劉亦明你幹什麽？放我下來。”掙紮著想要下來。劉亦明抱得更緊了“不要鬧，睡覺。困。”
“我知道你困，你先放我下來，我出去睡，我不打擾你還不行嗎？”
“不行，你得和我一起睡。”
“憑什麽？”
“那你現在就搬出去吧。”
“大半夜的你讓我去哪啊”
“不管。”
“我是租客，我又不是來□□的，”
“你睡這，我不要房租了”
“啊？不要”
劉亦明把他放下來，很久都沒說話。“出去，以後不要再進來。”
賀正陽走出去，關上了門。
他把剛才的衣服又蓋在身上，縮在角落裏。心裏祈禱著，劉亦明你別再這樣了，我怕我真的喜歡你了。
第二天上班，兩個人分著走，誰也不說話，氣氛一直尷尬。賀正陽一直想和劉亦明說一句抱歉。想了想自己好像沒什麽錯，錯的是他才對吧。就一直沒說話，他的床墊也到了，從保安室拿回去，自己扛到15樓。一直一直加了好久的班，賀正陽累得不行，到家就躺在小床上，一動也不想動了。反正明天放假了，今天就不洗澡了吧，他背過去等著劉亦明洗完了再去，自從那天晚上後，他倆的相處模式就是盡量避開對方，兩個人各有各的空間。
聽到劉亦明出門，他就背過去躺著，或者是裝作睡著，盡量避免視線相交，他自己都沒註意，這樣反而讓他關註劉亦明更多。可是，窗戶出賣了他。陽臺的窗戶在夜晚把走過去的劉亦明看得一清二楚，當然，劉亦明一轉身也能看見他，過去了一堆工作日，兩人都幾乎沒怎麽說話，劉亦明再也不看他，就算是工作時看向他這邊也是看著別處，他能感覺得到，以前好像這視線都是看他的。
賀正陽越看著越覺得氣憤，所以那天晚上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他還沒和他說清楚，親了我又抱了我是怎麽回事，一直都不和我說話，是想讓我自己看明白主動搬走麽？所以那天晚上無論是誰他都會這樣是麽，只是因為剛好我在是麽。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就搬走。
下一個休息日到來的時候，賀正陽已經悄悄的收拾好東西，早上洗漱完就裝起來拿著皮箱走了。關門的時候還一直期待著裏邊的人能出來攔著他，不停的看臥室的門，卻一直都沒有動靜。
悄悄的關上門，站在門口好久，也不知道在等什麽。腳卻怎麽都邁不開了。好難受啊，我快喘不上來氣了，郁結在心麽，竟然有一次明白了古人的感覺。不容易啊。不行，我今天走了之後以後還不一定能不能見到，我要問明白。又把皮箱拎了回來，書包扔在門口，進到屋子裏，心裏的那點不愉快就更重了。
敲了門，裏面沒人回應，他直接開了門，裏面已經沒有人。賀正陽又是一陣失意的頹坐在地上，好，走的時候也不讓我問清楚是吧，那我，走了。一轉身就撞上了跑步回來的劉亦明。賀正陽被撞到後退。這張臉，他一直也沒來得及看一看。
劉亦明先開口“你要走了？”
賀正陽剛才看著他的臉失神。“嗯，我要搬走了，來和你說一聲。”
“搬去哪？”
賀正陽撓了撓脖子，看向一邊，維諾的早就沒有了剛才的架勢，“還沒想好，但是我覺得我們住一塊還是不太方便，我想自己一個人住。”
“什麽不方便的，這的位置不好麽？”
“挺好的，但是我覺得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讓你睡得不好，經常打擾你，而且我住在客廳後你就很少走動，肯定會給你很多麻煩。我不便再多打擾。”怎麽都成自己在道歉，算了吧，還是和他說不要在意吧。
“對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還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什麽，”
劉亦明皺起眉頭看著他，生氣的已經太明顯了。賀正陽看見了就沒問下去了，“沒，沒什麽，你好好休息，我已經微信給你轉過去了，這個月的房租。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沒落下什麽，還有，你記得給你的多肉澆水，每個都不一樣，但是最好每天都澆一點點，還有，你每次晾衣服的時候記得用夾子架上，不然風一吹就很容易掉下去。不要總是喝涼水，對胃不好，還有那個我新買的床墊，你有時間試試，還是很舒服的，你可以有時間在外邊躺一躺。空氣清新劑我昨天換過了，你暫時不用再換了。。。。。。”
說著說著賀正陽又不自覺的哭了，小時候頭被人打破都沒哭過，說著話呢怎麽能哭，擦了一下眼淚，劉亦明走過來，從後面抱住他，“你說的這些我都不管，你哪都不許去，你要是走了，我就把那些多肉扔了，反正那些是你的”
“你。”
“這都是你在學校養的那些。怎麽樣，爭奇鬥艷吧”
“才不是，明明就是死裏逃生”就像他自己一樣。賀正陽轉過身來抱住劉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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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一個人總是會在你失意的時候幫你，那你在這個人心中一定很重要吧。
賀正陽把一切都想的單純，房子的事真的是幫了大忙。還有，他的論文也是他幫忙發過來的資料救了他，我們學的不是一個專業吧，他查這些東西一定很費勁吧。他口袋裏經常備著的暈車藥是在給誰準備呢，乘客麽，還是我？還有好多，只是他現在血液都在上湧，記不起來了。
賀正陽被隨意安置的這些年，感覺不到任何人對他的關心，爸爸幾乎沒有，媽媽雖然後來經常打電話過來，可終究，他還是自己一個人啊，那種睡了好久好久醒來發現身邊空無一人的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實習沒多久他就遲到了，於是每天劉亦明早上都會給他打電話，即使輪休到一直在車上連遲到的可能都不存在的時候，也還是早早的電話過來。他怎麽，以前都沒想到呢。可能是那張漠不關心的臉實在讓他不想對他有任何幻想。
他想到這裏，想起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胳膊一松。不再抱他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賀正陽不顧一切在哭，連沫的事情已經讓他撐不下去了，瞞著大鵬，他難受，又瞞著連沫，更難受。真是幾座大山壓在身上。他要是不哭出來，肯定要把自己活活憋死了。有些事，自己一個人，扛不住的。可是他又不知道和誰說，有時候，幫了別人委屈的卻是自己。兩邊都圓著謊，他好累。他不想再瞞下去了。哭著哭著他就睡著了。劉亦明把他拖到床上睡。再也沒合眼，他太需要人在身邊了。
夢裏他回到了小時候。一切都很模糊。一個小男孩在他面前叫囂。看不到臉“這不是那個沒爹沒媽的賀正陽嗎，你媽被你爸打跑了，你爸還跟別人跑了，你說你是不是災星啊。真晦氣。走，咱們不要和他說話，和他說話的人都倒黴。”
一個媽媽帶著那個孩子站在爺爺家門口“您這麽大歲數了能不能管好你們孩子，雖然沒爹沒媽，沒有教養吧，那也不能隨便打人啊，我們招你惹你了？看給我們孩子打的，以後有疤了就來找你們。”
賀正陽說了句“活該”
“哎，你這小孩怎麽說話呢，你沒爸媽教育，我就替他們教育教育你。。。。。”
爺爺坐在沙發上。“陽陽，從明天開始你就去住宿學校吧，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麽，別再打架了，但是要是有人欺負你，你也別怕，硬氣的回擊，不用害怕，但是，要是請家長的話我和你奶奶可能去不了了，要是老師對你和別人不一樣了你就說，爺爺給你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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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和賀正陽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說話“你爸媽也離婚了？那我們是同類人了”
賀正陽問他“為什麽？你沒感覺嗎？”
“有什麽感覺，沒人管我我覺得挺好的啊，你別看這他們一個個有父母好像多好，你知道麽，前幾天有人和我聊天，他被爸媽打了，他爸媽天天說他廢物，他說想殺了他父母。你看我們多好，都不用殺人就沒有父母了哈哈哈哈”那個男生不見了。
“勁爆消息。三班的一個男生給他爸媽砍死了。他自己也跳樓死了。還寫了遺書，說他爸媽該死，天天打他，天天罵他廢物，死的時候身上還都是傷。太可憐了。”
這個人說話的時候班裏其他人鴉雀無聲呢，怎麽，你們也這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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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陽，你放假有事麽，和我回家吧，我害怕。”
“怎麽了？”
“我家裏總來奇怪的人，還總對我動手動腳的，我媽還說沒事，說這是因為喜歡我，我說不過我媽，我想讓你陪我回家住在我家，我好害怕。”
“那你可以直接搬到學校來住啊”
“我媽不讓，說有家還要花住宿費幹什麽，她和我爸離婚了，現在沒有錢。每個月我爸打來得錢都讓她買衣服了。可是我好害怕啊怎麽辦，我一點都不想回去。”
“可是我還是覺得不太好，晚上查宿舍我不在又該找我家長了。要是真的出事了，你就和我打電話，我和老師說，我們馬上過去。”
那小女孩都要哭出來了，夢的外面，賀正陽也在哭，他不用做夢，就知道是什麽結局，那是他離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伴隨著一輩子的遺憾。
第二天，那個小姑娘沒來上學，教室裏還是一樣寂靜，老師不在教室裏，賀正陽站起來悄悄地從後門去上廁所。從廁所回來，聽到了老師辦公室裏一個女聲和一個男聲的說話，旁邊還站著一位。
“那您還知道死者生前還有那些朋友嗎，能幫我們叫出來了解一下情況麽，還有就是，死者昨天見過的最後一個人是誰，我們能知道一下嗎？”
“好。”
賀正陽還沒搞清楚他們在說什麽，擡頭看見老師走過來，他慌亂的鞠了個躬，“老師”
“正陽，警察叔叔來了解一下情況，你要是知道什麽的話就說吧。”說完，老師在旁邊等著。
“你叫什麽名字？”
“賀正陽”
“你認識劉芯嗎”
“認識”
“你們是什麽關系？”
“同學”
“你昨天見到她了麽，”
“見到了”
“那你們說話了嗎”
“說了”
“能講講你們都說了什麽嗎”賀正陽看了老師一眼，老師給了一個許可的眼神。
“她說她害怕，她還說她們家有陌生人經常對她動手動腳的，還讓我去陪她住，她說害怕想住學校的宿舍，她媽媽不肯，”
“那你能說說陌生人的長相嗎？”
“我不知道，她沒和我說。對了警察叔叔，劉芯怎麽了，她今天都沒來上課。”
“過幾天你就知道了，好好上課去吧。好好學習”說著警察叔叔還拍了拍他的頭，賀正陽說完老師再見裝作跑回教室，到教室門口折返。在墻後面偷聽。
“劉芯死的這件事就先別讓其他孩子知道了，還麻煩老師找個說法掩蓋下。”
老師憤憤的說“怎麽能這樣，還那麽鮮活的生命，怎麽會死呢，一定是我們班小朋友說的那個陌生人，總是對她動手動腳的，一定是他。”
“我們現在也不能確定，因為劉芯的家人不打算追究，我們來只是了解一下情況。但是目前了解是自殺。”
“她明明生前遭受過侵犯，難道不應該判罪嗎？”
“可死因的確是自殺。家屬不追究，我們也沒有辦法。我們先了解到這裏，您節哀。”說完警察走了。
賀正陽在墻後捂著嘴聽完這些，為了不哭出聲，手心上全是牙印，他們的班主任剛畢業不久，滿懷正義的一個女生，卻在帶的第一屆的他們身上看到了死亡。門開著，賀正陽走進去，問老師。“老師，這是真的麽，劉芯死了？”
班主任看著他，走過來抱住他，“不要相信，她還好好的。她只是，轉學了。不要讓別人知道了，好麽？”
賀正陽沒有回答她。
夢醒了，眼角還留著淚，劉亦明躺在旁邊看著他，“你醒了，那我睡了。”賀正陽剛才做夢好像聽到了有人喊他，特別急切的，可是他當時腦袋身在混沌，對外界的呼喊即使聽見也做不出回應。
劉亦明一秒入睡，他不會是守了自己一晚上吧。除了這個想法，他也想不到別種了，看著他睡得正熟。賀正陽坐起來小聲的說道，“劉亦明，你昨天說的是認真的麽，還是說，你發現了什麽，想取笑我，還是想抓住我的把柄嗎？可是，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劉亦明看著他，覺得有那麽一瞬間的眼熟。轉念一想，現在天天都能看見，能不眼熟麽。把頭轉過去看著窗簾縫隙外面的街道。
“沒什麽好處，就是想威脅你。”
賀正陽轉過來看著他，他沒有睜眼。賀正陽湊了過去，隔著眼皮還是能感覺在看他，渾身一個機靈，起身出去了。
坐在外面的床上，真硬啊這個床。剛才做夢又想起來小時候的事了。劉芯嗎？
“看來我能活這麽久，還真是幸運。也不一定沒有父母就一定是壞事啊，以前沒發現，現在這麽看，也挺好的。”不知不覺賀正陽就躺下了。猛地一下坐起來。“這個床，真的好硬啊，我一會從網上買個床墊吧。”說著，走到沙發跟前，像把自己扔出去一樣躺在沙發上找著床墊的鏈接。買好了。住沙發也蠻好的，剛一閉眼，眼前浮現的全是昨天劉亦明親他的畫面，他撓撓頭又坐起來，“好煩。不要再想了，趕緊忘掉，刪除。不就是不進他房間麽，不進就不進，我再找找別的地方。我就不信了，還沒有我住的地方了。”瀏覽了快一個小時。賀正陽不禁感慨“好貴啊。住不起，我想回家，我想我媽媽，還有妹妹。可是她們估計也不會想我吧，算了。再委屈一段時間，我過幾天就搬走。”
中午叫了外賣，多帶了劉亦明一份，給他放在那，他自己吃完扔到了外面，吃的時候膽戰心驚怕被他聽見，等到吃完才想起來‘我為什麽不出去吃？算了，已經吃完了。’這小半天都活的小心翼翼。直到劉亦明睡醒出來，他背著他玩游戲，聽到門開的聲音，後背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你睡醒了？我點了外賣，你湊合吃點？”
“謝謝，不吃了，我出去一趟。你看家。”
“哦。好。”話題截止了吧，還是裝作玩游戲吧，什麽時候又死了。
“你想好了麽？”劉亦明洗完澡站在他沙發的後面。
劉亦明回頭“什麽？”
“算了，沒什麽，我不強求，你要是覺得床硬，可以先睡裏面。我回來的晚，不用等我。”
“哦，不用，我買的床墊明天就到了，我今天湊合一下睡外邊就好。”
劉亦明停頓了一下，似是很沮喪，回了句“嗯。”下午就是賀正陽的一人世界。先給大鵬打電話說點有的沒的，再給媽媽打了一個說了不用擔心，告訴了爺爺奶奶一聲，說有假期就回去看他們。打完電話就又餓了，把剛剛買的外賣熱了熱，賀正陽吃了幾口就放下了。“沒有人一塊吃飯飯都不好吃了。”不停地打游戲，看劇，手機電視兩不誤，一個也沒閑著，順便把衣服洗了。搭在外面陽臺上。
在陽臺上抽了根煙才回來接著打游戲，困得不行了，洗澡睡覺，面臨艱難的抉擇，要睡在裏面麽，他說可以的，可是我都已經拒絕了，嗯，還是沙發吧，也挺軟的。裹著被子像一個毛毛蟲一樣一動不動的躺在那，手機放在腦袋旁邊睡著了。
劉亦明回來的時候看見賀正陽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滿臉的失落，輕輕的關門，洗漱收拾好。回臥室前還回頭不舍的看了一眼。臥室的門沒關，留著好大一塊縫隙。
過了一會，劉亦明走出來，走到沙發前面，一個公主抱抱起了睡著的賀正陽，抱到了臥室裏。賀正陽也是睡得死，倒也沒醒。他把自己裹成一個木乃伊，只怕是要後悔了。
把賀正陽放下，放到靠墻的裏邊，劉亦明給他蓋上被子才睡。半夜，賀正陽被自己熱醒，沒掙脫開自己給自己設計的牢籠。把一只手伸出來把自己塞進被子裏那塊拽出來，他這才算是解除封印，好像得向右滾，滾出來了自己的被子，同時也撞上什麽東西，適應了黑暗，才發現自己在臥室裏，他焦急的想要走開，卻已經有胳膊圍在腰上，輕輕地，賀正陽慢慢把身上的胳膊拿下，慢慢掀起被子一點點挪了出去。
“你要去哪？”
賀正陽感覺劉亦明好像生氣了“啊，，，我去個廁所。”
“嗯，快點回來，”
“嗯。”
賀正陽起身出去了，慌亂中說了個去廁所，完了，被子不用要了，找兩件衣服穿上蓋著吧。
找完衣服縮在沙發的角落裏。拿起手機隨便刷著，看看自己買的床墊的物流到哪了。明天就到了，自己就不用睡在沙發上了。打了個哈欠。手機放在旁邊，就要這麽坐著睡了，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樣也不覺得委屈了。
還沒等眼睛閉上，感覺有人在抱自己，公主抱的那種，他慢慢睜眼，看見自己被抱回了臥室，“劉亦明你幹什麽？放我下來。”掙紮著想要下來。劉亦明抱得更緊了“不要鬧，睡覺。困。”
“我知道你困，你先放我下來，我出去睡，我不打擾你還不行嗎？”
“不行，你得和我一起睡。”
“憑什麽？”
“那你現在就搬出去吧。”
“大半夜的你讓我去哪啊”
“不管。”
“我是租客，我又不是來□□的，”
“你睡這，我不要房租了”
“啊？不要”
劉亦明把他放下來，很久都沒說話。“出去，以後不要再進來。”
賀正陽走出去，關上了門。
他把剛才的衣服又蓋在身上，縮在角落裏。心裏祈禱著，劉亦明你別再這樣了，我怕我真的喜歡你了。
第二天上班，兩個人分著走，誰也不說話，氣氛一直尷尬。賀正陽一直想和劉亦明說一句抱歉。想了想自己好像沒什麽錯，錯的是他才對吧。就一直沒說話，他的床墊也到了，從保安室拿回去，自己扛到15樓。一直一直加了好久的班，賀正陽累得不行，到家就躺在小床上，一動也不想動了。反正明天放假了，今天就不洗澡了吧，他背過去等著劉亦明洗完了再去，自從那天晚上後，他倆的相處模式就是盡量避開對方，兩個人各有各的空間。
聽到劉亦明出門，他就背過去躺著，或者是裝作睡著，盡量避免視線相交，他自己都沒註意，這樣反而讓他關註劉亦明更多。可是，窗戶出賣了他。陽臺的窗戶在夜晚把走過去的劉亦明看得一清二楚，當然，劉亦明一轉身也能看見他，過去了一堆工作日，兩人都幾乎沒怎麽說話，劉亦明再也不看他，就算是工作時看向他這邊也是看著別處，他能感覺得到，以前好像這視線都是看他的。
賀正陽越看著越覺得氣憤，所以那天晚上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他還沒和他說清楚，親了我又抱了我是怎麽回事，一直都不和我說話，是想讓我自己看明白主動搬走麽？所以那天晚上無論是誰他都會這樣是麽，只是因為剛好我在是麽。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就搬走。
下一個休息日到來的時候，賀正陽已經悄悄的收拾好東西，早上洗漱完就裝起來拿著皮箱走了。關門的時候還一直期待著裏邊的人能出來攔著他，不停的看臥室的門，卻一直都沒有動靜。
悄悄的關上門，站在門口好久，也不知道在等什麽。腳卻怎麽都邁不開了。好難受啊，我快喘不上來氣了，郁結在心麽，竟然有一次明白了古人的感覺。不容易啊。不行，我今天走了之後以後還不一定能不能見到，我要問明白。又把皮箱拎了回來，書包扔在門口，進到屋子裏，心裏的那點不愉快就更重了。
敲了門，裏面沒人回應，他直接開了門，裏面已經沒有人。賀正陽又是一陣失意的頹坐在地上，好，走的時候也不讓我問清楚是吧，那我，走了。一轉身就撞上了跑步回來的劉亦明。賀正陽被撞到後退。這張臉，他一直也沒來得及看一看。
劉亦明先開口“你要走了？”
賀正陽剛才看著他的臉失神。“嗯，我要搬走了，來和你說一聲。”
“搬去哪？”
賀正陽撓了撓脖子，看向一邊，維諾的早就沒有了剛才的架勢，“還沒想好，但是我覺得我們住一塊還是不太方便，我想自己一個人住。”
“什麽不方便的，這的位置不好麽？”
“挺好的，但是我覺得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讓你睡得不好，經常打擾你，而且我住在客廳後你就很少走動，肯定會給你很多麻煩。我不便再多打擾。”怎麽都成自己在道歉，算了吧，還是和他說不要在意吧。
“對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還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什麽，”
劉亦明皺起眉頭看著他，生氣的已經太明顯了。賀正陽看見了就沒問下去了，“沒，沒什麽，你好好休息，我已經微信給你轉過去了，這個月的房租。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沒落下什麽，還有，你記得給你的多肉澆水，每個都不一樣，但是最好每天都澆一點點，還有，你每次晾衣服的時候記得用夾子架上，不然風一吹就很容易掉下去。不要總是喝涼水，對胃不好，還有那個我新買的床墊，你有時間試試，還是很舒服的，你可以有時間在外邊躺一躺。空氣清新劑我昨天換過了，你暫時不用再換了。。。。。。”
說著說著賀正陽又不自覺的哭了，小時候頭被人打破都沒哭過，說著話呢怎麽能哭，擦了一下眼淚，劉亦明走過來，從後面抱住他，“你說的這些我都不管，你哪都不許去，你要是走了，我就把那些多肉扔了，反正那些是你的”
“你。”
“這都是你在學校養的那些。怎麽樣，爭奇鬥艷吧”
“才不是，明明就是死裏逃生”就像他自己一樣。賀正陽轉過身來抱住劉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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