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撥通了秦晉遠的電話。

“爸，”我輕輕地叫了聲，

“是安安啊”，他似乎喝了酒，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能不能給我打十萬塊錢，”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電話那邊安靜了許久，我知道十萬塊錢不是個小數目，可是我必須要拿到，姜璃媽媽的病需要錢。

“我等會兒打給你”，秦晉遠頓了頓，“自己能處理好嗎？”

“爸爸，”我鼻子一酸，眼淚決了堤，“姜璃死了，姜媽媽病了”，

我不想就這樣一個人扛著了，我也想像個孩子一樣，能撲到爸爸媽媽的懷裏痛哭，我受不了這樣的痛楚了。

秦晉遠心中咯噔了一下，秦安跟他開口要錢，還是一大筆錢，他只覺著是出了事，卻沒想過是這樣，姜璃那孩子他見過，很是乖巧，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局。

“要不要我去處理？”秦晉遠聲音柔和，

“我自己能行的，只有一件事，你能不能瞞著這個消息？我怕秦畫會知道”，事到如今，我只能這樣了，秦畫絕對不能知道的。

“恩，我等會兒就把錢打給你，秦畫那裏我也瞞著，你不要太扛了，有事打電話給我”，

我已經許久沒有在秦晉遠面前哭過，因為他從不會安慰我。

現在我躲在電話的另一端，哭的肆無忌憚，秦晉遠就是這樣一直聽著電話，一句話都沒有說，已經足夠了，我只想有人能傾聽我的痛苦。

許久，我擦了擦眼淚，“我先掛了，我要去醫院看姜阿姨了”

秦晉遠輕輕地恩了聲。

我仔細地敷了敷眼睛，又梳了個清爽的馬尾，至少，看上去精神了許多。

沈易遠早已在樓下等著了，我的心裏滿滿都是感動。

“一定沒吃早飯吧，我給你帶來了”，沈易遠遞給我一杯豆漿，

我接過，才過深秋，豆漿都已經有些涼了，他，應該等了許久吧。

“真的謝....”我捧著豆漿，

“不用說謝謝，這些都是我自願的，”沈易遠打斷了我的話，“走吧，我們去見姜阿姨，”

出租在市中心橫行，竟然一路上沒有紅燈。

人們總是在竭力尋找幸福，卻往往陷入了悲傷，通往幸福的路是有多麽艱難，而我走向心痛，竟是一路無阻。

我記著警局給的病房號，我推開門，只見護士在收拾床鋪，病人早已不見。

我一下子慌了神，“這裏的病人呢？”，我的聲音抑制不住的顫抖，姜媽媽不能再出事了，她是姜璃唯一的牽掛，是我唯一的救贖。

“你是病人家屬嗎？病人今天早上轉移到vip病房了”護士說完拿著床單走了出去。

我撫了撫心臟，快的令我窒息。

是誰把姜阿姨轉入貴賓房？我的腦海中閃現了一張臉，明眸皓齒，艷若桃李，陸栩？

我踏進電梯，電梯的失重讓我有點眩暈，我一下子抓住了沈易遠的手，慌亂間，我想抽出卻被他握得更緊，

“有我在，”沈易遠緊了緊我的手，似在盟誓，篤定，令人安心。

叮！電梯的門打開，陸栩正站在門外，四目相撞間，一切已不再是兩年前的秦安和陸栩。

“我把姜阿姨轉到這裏了，有特護照顧，你放心，”陸栩定定地看著我，似要得到我的肯定。

我看著他，不發一言，徑直走到了病房裏。

姜阿姨的頭發幾近花白了，如今中了風，半邊臉完全脫離了控制，僵僵地抽著，眼角分明還有淚水，我的心狠狠地抽痛。

明明痛苦得快要死去了，卻不能用言語說出，空洞的眼神只是看向陸栩，姜阿姨一定是恨著陸栩的，而卻無能為力。

我轉向陸栩，“請你出去，姜阿姨一定不喜歡她的仇人在這裏，”我說的決絕，不留一絲餘地，

陸栩的動了動嘴唇，最終也沒有說話，走了出去，輕輕地帶上了門。

“阿姨，我是秦安，你還記得我嗎，有次我在你家吃了很多南瓜餅呢，阿姨你能認出我嗎？”

“阿....安”，她嘴巴有一半已經不能再動，只能含糊不清地發出幾個單音節，

我拉著她的手，輕輕說道，“阿姨，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以後我就是你的姜璃好不好？”我拉著她的手貼在我的臉上。

滴答，滴答，是誰的眼淚碎落一地？陸栩，你可有看見，這一切都是你的疏忽造成的，既然你已經離開為什麽不能走的越遠越好，最好我們永不相見，讓我的心裏永遠都是你最美好的樣子，有遺憾，卻不會如此的痛苦。

門外

“以後這位小姐過來的話就直接讓她進去吧，不必向我報備了，”陸栩站在門外，無盡落寞。

“好的，可是陸先生，你為什麽要在門外？”小特護一臉不解。

陸栩眸色暗了幾分，“因為我只會讓人更加痛苦”。

兩年前的你，站在黑板前答不出題，替別人送了情書，我打破了所有原則，第一次看了別人的情書，只因為是你送的，我愛看向窗外，只因為窗上有你的影子，秦安，我曾說你的眼睛很漂亮，那是真的。你總是很堅強，明明什麽都不懂偏要故作深沈，你的眼睛有著遲暮的哀傷，同時又有著青春的生機，我就這樣喜歡上了你的眼睛，喜歡上了你。

可是我們終究敵不過命運的嘲弄。在我確定了自己的心之後，我卻不得不離開。

我從很久之前就知道了，我是個不光彩的孩子，我的媽媽是個第三者，我有個可憐又下賤的名字叫私生子，我恨她，可是我不能拋棄她，她已經病了，我沒有辦法了，我只能帶著她去找那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我的父親。

當我知道你來了B市的時候，天知道我有多想看見你，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就這樣卑賤地出現在你面前，我一定要變強大，然後大聲地告訴你，我喜歡你，所以我只能偷偷想你，我配不上你，我只能卑微地活著，連一絲一毫都不能讓你發覺。

命運將我玩轉於股掌之間，我連痛都沒有呼出口，悲劇就這樣發生了，當你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我的整個世界都顛覆了，我還沒有計劃好如何與你相遇，我還沒有告訴你我有多喜歡你，兩年了，絲毫未變，痛已經深入骨髓，我的媽媽居然殺了你最好的朋友，我無法相信，至此，姜璃的死成為了雷池，而我，不敢越雷池一步。

給姜媽媽餵完飯，已是十二點多了，

“阿姨，我先走了，我以後還會來看你的，”我將她的手放進被子裏，替她掖好被角。

“我們走吧，”我叫住特護，“護士小姐，如果阿姨有什麽問題一定要通知我，這是我的電話”，我將電話留給了特護，跟沈易遠一齊走出病房。

我看著門外的人，不由地一怔，他沒走？

我不想再看見他的臉。這個我一直想念的人，我已經不能再喜歡他了，姜璃是我們之間永遠也沒法消除的鴻溝，事已至此，我只能慢慢忘記你，陸栩，就讓我的單戀從此結束吧。

就這樣擦肩而過吧，我在心裏對自己說。

突然，我的手腕被人抓住，我不得不頓住腳步，他的手冰冷，冷的我的手臂都有些發麻，我差點就要詢問他的手為什麽這麽涼，姜璃的校徽還躺在我的口袋裏，滾滾發燙，灼傷了我的心，我幾乎是一瞬間驚醒了，我為什麽要去關心他，他是個兇手。

“陸栩，放開我”，我冷然出口，沈易遠也回過頭來，我死死掙紮著，我無法抑制難過，淚水再一次流下，在姜璃媽媽的病房裏我強忍著沒有哭，我哭了她會更難過，看著陸栩，我心心念念的人，一夜之間成了我的仇人，我還沒有做好準備接受這場劇變，“陸栩，求你了，放開我，我不能看見你，我不能...”我不能再見你，病入膏肓的想念，痛入骨髓的恨意，我再也不想掙紮了，就讓我恨你吧，我做好了決定就別再逼我掙紮了，我聲嘶力竭。

沈易遠猛地揮手給了陸栩一拳，陸栩被掀倒在地，我的手得以解脫。

陸栩從地上掙紮著站起來，我還沒有適應突然的變動，沈易遠再次揚起了手，我哭喊著沖了上去擋住沈易遠的拳頭，“別打了，別打了....”

沈易遠震驚地看著我，“安安，你....”

“我沒有，不要再打了，阿姨已經休息了”，我脫口制止了沈易遠的話，我知道他一定是看出什麽來了，而我不想讓事情變得更加覆雜。

我看向再次倒地的陸栩“陸栩，你走吧，再也不要來了，”

“我只想你不要再恨我，不要恨我，”你的恨是我無法抵抗的毒藥，陸栩表情沈痛，掙紮痛苦。

他在掙紮什麽？我已經無力細想，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我轉身走進了電梯，強忍住眩暈。

沈易遠扶著我的肩，眩暈感減輕了不少。

我和沈易遠沒有坐車，路上行人很少，B市的落葉極美，像極了漫天飛舞的枯葉蝶，而我心裏已是破敗不堪。

“我知道了，為什麽你見到陸栩的時候那麽掙紮了，不僅是姜璃的死，還有你不敢面對的對陸栩的情感，”沈易遠一針見血，我無從反駁。

我接住飄到我面前的一片落葉，輕輕一折，一聲小小的脆響，枯葉變成了碎片，“碎了，就再也拼湊不回來了”，我張開手，碎片隨風揚走。

我自顧自走到路邊的長椅上坐下，“好累啊，不想再往前走了，”

沈易遠也走到我的身邊，“是啊，總得有個地方落腳。”

“我認識陸栩，在兵荒馬亂的高三。他是學校裏的天才，而我是個轉學生，成績不算好。他幫我解決了難題，我替別人送了一封情書給他，後來他便離開了學校，杳無音訊，這就是我和他所有的交集。他走後，我不停地想念他，有時候我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我居然就這樣喜歡上了，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的陸栩，可悲的單相思，呵呵，”我自嘲地笑了笑，“而後呢，而後就是如今的煎熬，真的好累啊，”

“也許，他也有著跟你一樣的煎熬，”也許他也喜歡上了你呢，因為我分明看見他的眼中有著與你一樣的掙紮。

“怎麽會一樣呢，永遠也不會一樣，”我輕輕地靠在他的肩上，“借我靠靠好不好？就當我是個貪婪的人”

“我的肩膀一直都是你的，”沈易遠輕輕擁住我。

沈易遠，我秦安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相待，我閉上眼睛，讓眼淚流回心裏。

我一直都這樣貪婪，我放不下對陸栩的喜歡，又舍棄不了沈易遠的溫暖，秦安啊秦安，你真是可恨又可悲。

不遠處，有人終於松開了緊握的拳頭。

秦安，我無法給你的幸福，已經有人能替我給你了，我願意永遠離開，只願你不再記起這些天的噩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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