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原來我早已無法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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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栩再也沒有出現過,一如兩年前的冬天,再次杳無音訊。而我不一樣了,我沒有瘋狂的想念,沒有瘋狂地尋找。

終於解脫了,我們再不必為恨掙紮。

姜媽媽依舊不好不壞,我每個星期都會去看她兩次,她不再無聲的流淚,有時候還能歪歪嘴角。一切平靜祥和。

沈沁追到了音樂學院的小提琴才子,每天高調地秀恩愛,羨煞旁人,羅碧瑩的付出也終於得到回報,前男友帶著戒指玫瑰來請罪,成為B大的一段佳話。

恍惚間我們已經一起走過了三年,我對著窗外的香樟發呆,光禿禿的枝幹,深冬了,已沒有漫天的枯葉了。

“想什麽呢”,左怡婷過來拍拍我的肩,

“沒想什麽啊,在看樹,你說樹是怎麽舍得它的葉子離開它的?”

“得了,你別矯情了,這不是舍不舍得的問題,這是它的命運,它若舍不得,那它就活不過冬天,別說樹了,說說你家沈易遠吧,”左怡婷沖我擠眉弄眼,

我有些不自然。三年了,沈易遠一日既往地對我好,卻從不問我的決定,他越是這樣,我越是覺得愧疚,偏偏他連抱歉都不讓我說。

“他什麽時候是我家的了,沈沁待會兒又該炸毛了,”我想轉移話題。

“少來,沈沁肯定在哪兒跟趙林川甜蜜呢,怕早把她哥給忘了”,

“說實話,沈易遠絕對是個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左怡婷掰過我的肩,我對上她的眼,無法逃避。

“現在說這個還早,我不想這麽早考慮這個問題”,

“唉,你到底要逃避到什麽時候?”左怡婷一副恨鐵不成鋼呃樣子。

我也在問自己,我到底要逃到什麽時候,我不是沒心的人,沈易遠這三年給了我最細心的陪伴,最暖的溫柔,可我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想要什麽。如今21歲的我,經歷了太多,然而我卻更加膽小了。近兩年近乎安逸的生活讓我更加不敢嘗試任何一樣新的東西,我生怕這來之不易的平靜會因為我的嘗試而煙消雲散。

姜璃已經很久沒有進到我的夢中了,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可我不敢忘記她。這些年來,我總是在做一個假設,假如我早知道姜璃在離我如此近的地方,我是絕不會讓她一個人深夜回去找東西的,那麽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也許我才是真正的兇手。有時候我會瘋狂地做夢,我一遍又一遍地對姜璃說對不起,甚至我會覺得我變成了陸栩的媽媽,那個拿著尖利水果刀捅進姜璃身體的瘋子,也許,我會真的變成瘋子。

這些可怕的夢就像定時炸彈一樣潛伏在我的身體裏,直到有一天我會被它吞噬,變成真正的瘋子。

我開始研究心理學,開始研究夢,我想要救自己,我開始看輕松的小說,不再看張愛玲,因為書上說,我需要放松,沒人救得了我,我只能自救。

沈易遠進了外企做商法顧問,二十四歲的他已經相當成功了,而我只是一個瘋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瘋狂到六親不認。

傍晚時,我看見了沈易遠那輛奧迪A8,他就靜靜站在車門旁,玩弄著手裏的打火機,他不愛抽煙,卻時刻帶著打火機,因為那是我送給他的就職禮物。我還記得當時他的不解表情。

“為什麽送我打火機?我不抽煙的”

“打火機不一定是給自己點煙的,有時候也要給別人點煙,這是處世,打火機也可以照明,當你忽然處於黑暗時,這是光明,打火機還可以用來溫暖,當你突然陷入冰雪時,盡管微不足道,這是希望”我按下了打火機,淡藍色的火苗,漂亮極了,而我沒有說出口的是,打火機也可以是將一切燒毀的火。

沈易遠,我多麽希望你不要這麽執著,我是一個瘋子,不值得你這樣。

他就這樣一直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一閃一閃的火苗,我的心仿佛在被它煎熬,我是說過它是希望,可我絕不是你的希望。

左怡婷的話依舊回蕩在我耳邊,你要逃避到什麽時候?秦安,你到底要逃避到什麽時候?

頭痛欲裂。

不,我不要逃避了,。

我穿上外套,暗自做了決定。

“安安,你下來了”沈易遠有些驚訝,更多地是高興,“我以為你再也不會見我了”

我無力地笑笑。

怎麽會呢,我是那樣貪戀你的懷抱你的溫柔,可是我不能拖累你。

沈易遠替我系好安全帶,“要去哪裏?”

“去‘angle療心’,清源道113號”我死死地拽著衣角,秦安,全都說出來吧,你不能拖累他。

沈易遠一臉茫然,還是發動了車,沒有追問。

看著沿途的香樟,我只覺得像一場夢,B市就像磁鐵,將所有人吸引到這裏,自生自滅,然後所有的悲歡離合輪番上演。

當我陷入姜璃和陸栩的噩夢中時,我整夜難眠,腦袋裏經常出現幻象,我甚至會在人潮擁擠的大街上看到無數個姜璃和陸栩,他們就這樣像潮水一樣,向我襲來。

我就在無意中發現了‘angle療心’,給人做心理評估和治療。我在這裏居然看見了楊琪,那個曾經與我一樣渴望逃離的女孩,她居然出現在了這裏,搖身一變變成了心理醫生,讓我再一次感嘆命運是多麽強大,我們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楊琪在南陽時做過服務員,做過酒吧主唱,在酒吧時遇見她現在的丈夫,沒錯,她已經結婚了,當我看見她手上的婚戒時,我難以置信,她只大了我一歲而已,所有的事發展得都沒有既定的軌跡,楊琪說她對心理學很感興趣,於是上了夜大,沒想到她居然那麽有天賦,能考到執照。

看著楊琪的幸福模樣,我心中的陰霾散了幾分。

楊琪的幸福讓我又有了希望,原來我的身邊也可以有人幸福的。她給我做了評估,中度抑郁。知道結果我並沒有多驚訝,從我開始出現幻象開始時,我就已經知道了,我的心並沒有那麽開朗,有些事能被時間沖淡,而有些事只會越積越多。

此後,我一直都在這裏做心理疏導,楊琪一直盡力開導我,直到這半年,我才漸漸沒有姜璃和陸栩的幻象。

思索間,我們已經到了‘angle療心’,

“這裏是?”沈易遠有些摸不著頭腦,

“心理治療室,我來帶你見我的醫生,走吧”

楊琪正在填一個病歷單,見我突然來有點驚訝,更何況我還帶了沈易遠。

“安安,你怎麽來了,這位是?”

“我跟你提過的沈易遠”,我看向他,“這個是我的心理醫生,”

沈易遠伸出手,輕握了一下楊琪的手,楊琪神色覆雜。

“Angle,把我的病歷拿給他吧”,

“安安,這....我不能”楊琪似要反對。

安安,你已經經受了這麽多痛苦,這個人既然對你一心一意你又何必如此掙紮?心理抑郁不是不治之癥,你又何苦呢

“拿吧,有些事又不能瞞著一輩子”

見我堅持,楊琪拿出了檔案袋,“喏,都在這兒了,你們好好聊聊,我先出去了”

沈易遠狐疑地拿起來,只幾眼,沈易遠的臉色忽然變的沈痛無比,“秦安,你就是因為這才不願接受我嗎?我沈易遠就這樣不值得你信任嗎,原來這樣,竟是這樣,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相信我,”

“我沒有不相信你,我只是不能拖累你,我明白抑郁癥不是不治之癥,可是抑郁也一樣隨時可能覆發,我隨時會變成,瘋子,你知道的,瘋子”,我輕輕呢喃,“就像陸栩的媽媽一樣,會隨時傷害我身邊的人”,

“不會的,你不會變成那樣的,我們可以一起面對的,就像,就像以前一樣,我們一起,我會治好你的,”

“可是我不願意,我從一開始就是個不幸的人,我不能讓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再受到傷害,你明白嗎?不是你不好,而是因為你很好,所以你才值得更好的女孩,而絕不是我”,

沈易遠面無表情,“那陸栩呢?你對陸栩現在的感情是什麽樣的,你忘了他嗎?”

我沒想到他會提起陸栩,陸栩和姜璃就是我心中的禁忌,任何人都不能觸碰,未等我回答,沈易遠走向了大門,“陸栩回來了”。

他平靜如水的聲音卻讓我的心裏狂風大作,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兇手,兇手,兇手,後腦一陣鈍痛,我便失去了知覺。

醒來時,入眼便是觸目驚心的白,沈易遠坐在床邊,低著頭。

門外似乎還站著一個人,可我卻看不見他的臉,我用力地閉緊眼睛,再睜開,門外的人已經消失,好從來沒有出現過。

“沈...沈易遠”我的嗓子有點幹幹的,

沈易遠眸色一亮又暗了下去,“安安,對不起,我不該....”

“你沒有錯,是我太過逃避”我出聲打斷他,“能不能給我一杯水,我的嗓子好幹”

“等等,我就來”

陸栩,真的是你回來了。雖然我沒有看見他的臉,可是直覺告訴我,他就站在門外。呵呵,每次都是突然離開、消失,這次你出現又要帶給我怎樣的悲劇呢?

“來,安安”沈易遠扶起我,

我接過水,一口喝了盡,“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我都嚇壞了”,沈易遠的眼裏盛滿擔憂。

“這麽久啊,我什麽時候這麽脆弱了”,我故作輕松,沖著他笑。

“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醫生說你醒了就可以出院了,你感覺怎麽樣,能走嗎?”

“恩,可以”,我不喜歡醫院,這裏每天上映著太多的生離死別,太過壓抑,太過沈重,每個病房裏仿佛都潛藏著一個亡靈。

陸栩,你應該會膽小地躲開吧。

沈易遠扶著我,我下意識地看向走廊兩邊,陸栩果然已經不在。

既然這樣害怕,為什麽還要出現?我按捺住心中的痛楚。你的出現只會讓我想起無辜的姜璃,這幾年,你一直在暗中幫姜阿姨的治療續費,你已經贖罪,為什麽還要回來?

回到宿舍已經接近八點,沈沁和左怡婷還沒回來,我暗自松了口氣,正好不知道該怎麽跟她們解釋。

脫了外套,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餵,請問是哪位?”毫無回應。

“餵?”依舊沒人回答,我有種強烈的知覺,一定是陸栩。

“陸栩,”我沈聲道。

“秦安,對不起”

果然,闊別三年,你依舊以對不起開始,終將也以對不起結束。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你過得好不好”,陸栩那邊有點吵,好像有很多人。

“你今天不是見過了嗎?你覺得我好不好?”我反問。

“原來你看見了,”陸栩頓了頓,似乎在喝酒,我清晰地聽見他吞咽液體的聲音,“你過得不好,都....都是因為我,秦安,對不起”,

“你錯了,在你沒出現前,我過的很好,四年前是,兩年前也是,現在依舊是。”

“我知道,都是...因為我你才會難過.......可是,我.....總是忍不住想要見你,我.....忍不住,你知道嗎,我...從第一眼....就喜歡你了,我....”

“你醉了,不要說胡話了,我要掛了”

掛斷電話,眼淚早已無法抑制。時隔五年的一見鐘情,我曾經在夢中也想要得到的,可是陸栩,我們之間已經太遲了,你早應該明白,我們之間永遠橫亙著姜璃的死,我不能用姜璃的命成全我們的愛情。

我也已經不再恨你,只是我也不願再記起你,我想要忘了我們之間的一切,無論愛恨,都將與我們無關。

這一夜,我睡的極不安穩。我沒有夢到姜璃,也沒有夢到陸栩,我看見了不遠處的一個湖,湖中有人落水,拼命地呼救,我想要飛跑過去,可是無論我怎樣跑,我依舊停在原地,湖中人終於沈了下去,在她沈下去的那一秒,我清晰地看見了她的臉,分明是我自己!我嚇得呆了,我跑著,終於能動了,可是湖面早已平靜,再無波瀾。

原來我救不了自己了,我在夢裏哭的撕心裂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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