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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排長方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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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吧,這個過程和當初楊翌罰他挺像的,本來沒心針對,只是職責所在,結果雙方的關系卻愈演愈烈,最後只能下重手罰。

方恒被關在禁閉室裏一次就老實了,可是那倆明顯才是真的刺頭兵,出來了屁事沒有,消停不到一個月,轉身又和別的連的兵打架,兩個打一個,把對方的手都給踹骨折了。

方恒被連長罵了個狗血淋頭,憋了一股氣,又是禁閉室,又是檢討書,可對方根本就當成撓癢癢,出來了竟然當著面說方恒也就這本事了,唧唧歪歪的,就會裝大尾巴狼,實際上也不過就是個熊貨。

方恒當時真的是克制了又克制才沒揮出拳頭,但是憋了一肚子的悶氣一連好幾天面色都不好。

老兵們倒是向著他,對那倆人采取了孤立態度,有些班長還對他們進行思想教育,可問題別人不怕啊,反正倆人抱團,我行我素,就連連長都預備著把那倆人給開了。

後來楊翌知道了這事,嘆了一口氣,無奈搖頭:“你怎麽就不早點和我說?”

方恒當時正在刨晚飯,嘴裏嚼著東西,低頭沒說話。

楊翌又問:“你是想管好他們?還是直接把他們踢出部隊?”

方恒搖了搖頭,咽下嘴裏的飯:“不知道,其實那倆人的檔案我看過,家庭環境都還行,就算不來當兵也不是沒出路,我琢磨過,有點兒像我和爵爺那會兒,估計也是不樂意當兵吧。”

楊翌點頭,沈默了許久,開口:“我倒是覺得你該管,這是證明你能力的好時候,而且也不難,你把這倆人拆開就好,只剩一個的話,也就不會那麽鬧騰了。”

“我想過啊!”方恒白了他一眼,“可總得有部隊接收不是?那倆人折騰得咱們團都知道了,誰要啊?”

“我要!”楊翌笑彎眼,“你這種一個人都能折騰起來的家夥我都給壓下來了,何況是必須兩個捆在一起才敢鬧的。”

方恒聽完,擠眉弄眼的笑,快速開口:“那就說好了!”

楊翌怔神,恍然大悟,指著方恒的鼻子笑了。

果然,那倆人被分開後,全都如預料中的那樣老實了下來,雖然對方恒心裏憤憤,可是也只能暗地裏嘀咕著,再沒了對著幹的勇氣。

在了解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後,楊翌還算蠻感慨的,真心覺得這小孩長大了不少,不再那麽意氣用事,一切都以大局為重。知道凡事多忍忍,多想想,用腦袋去解決問題,而不是用拳頭。

時間,真的是打磨一個人的最佳利器。

那之後,方恒處理得當,讓他在連長面前長了不少臉,排長這個職位也就徹底坐實,唯一剩下的就是貝明。

其實吧,方恒也知道,貝明也不是討厭他,就是不服管,倚老賣老。所以,方恒想來想去,覺得自己有些鉆了牛角尖,這種根深蒂固的成見絕不是自己想就可以扭轉過來,越是在意就越事與願違,還不如靠著時間去磨合。

更何況了,他也得有拿得出手的本事才能鎮住場面啊。

野戰軍不同於偵察兵,期間的差距等同於普通兵種和精銳兵種。平日裏,野戰軍的訓練任務不重,學習任務也不重,就是講求個紀律,只要乖乖地駐守在營地裏就好,任務一來,拉哪兒去哪兒,所以,方恒一身的本事還真得很難施展。

方恒有時候無聊,訓練完後就把排裏的士兵圍成一圈聊天,可這手段由楊翌來用,用到偵察兵頭上好好的,用在這群野戰軍的頭上就不頂用,他們訓練完又累又渴,還不讓回宿舍休息,頻頻給方恒白眼,愛理不理,興致缺缺。

一來二去,方恒也就不愛這麽折騰了。既然大部分人都不高興,他何必做些事與願違的事兒?

再說身手問題。

方恒本事身手就一般,離開偵察營就讀軍校後,骨頭又硬了回去,不說一打三,一打一都未必贏,他更沒必要丟人現眼。

一時間,方恒也束手無策,不知道怎麽才能贏得大家地尊重。

沒法,方恒周末放假,約了楊翌回宿舍,把這事當成聊天給問了。

楊翌現在連長當得風生水起,在帶兵方面經驗豐富,最重要的,楊翌對他有耐心,一條條的給他解釋,“服眾”又是個怎麽回事。

“這麽說吧……”楊翌坐在桌子前,伸出食指在桌上輕叩一下:“親善,這是必須的。”

“嗯,我沒耍架子。”方恒點頭。

“好,要有自己的堅持和堅守,在判斷事情上要有自己的底線,不能士兵們東一句西一句的和你說了後,你的想法就變來變去,那不單說明你判斷力不夠,甚至可以說是你沒有擔當,害怕自己承擔不起錯誤的選擇。”

方恒挑眉:“可現在也沒什麽讓我做出判斷的事兒啊,連長安排下來我做就好了。”

“選擇題隨時會出現,或許已經出現,凡事要多留些心眼,連長說的話不一定就是對的,你要學會適當地質疑。”

“?”

“適當的,只是適當的,千萬別覺得領導就一定是對的。”

“嘿嘿。”方恒笑瞇眼,把下巴擱在楊翌的肩膀上,吹他的耳朵:“你被人質疑過嗎?”

“不一直在質疑嗎?”楊翌扭頭看他,笑彎了眼:“你們當兵那會兒,最開始不就在質疑我?我覺得挺好啊。”

方恒癟了癟嘴:“還不是給訓趴下了。再說了,部隊不是要求服從?”

“合理範圍內的服從,要是什麽命令都聽話,領導是喜歡這種木頭,可是頂不上有靈氣的人,至少我更喜歡能自主思考的兵,照我了解吧,洪彪也差不多。”

“哦……”方恒點頭,“了解。”

“還有一個就是自己肚子裏要有貨,真材實料,別士兵問你什麽你都一頭霧水地回答不出來。”

“軍事上的東西我可沒回答錯,可是問別的……”

“多看書,別天天用手機上網,網上那麽多知識你不看,竟跑去聊天,怪誰?”

方恒翻了個白眼,卻沒說話。

“最少得把新聞看了,每天媒體報道的新聞,還有軍網的新聞,都得看。”

“……”

“方恒,你的人生觀是什麽?”

“?”

“沒想過是吧?”

“當一名好排長?”

“……”楊翌失笑,指著方恒的鼻子說:“虛,假!”

“……”

“人生觀說起來很覆雜,對人生的目的、意義和道德看法和態度,這裏面囊括了很多的內容,幸福觀、苦樂觀、生死觀、榮辱觀、戀愛觀等等,你必須要在現階段對自己有一個深層的自我意識,這些觀念或許隨著你的成長有些變化,但是差距不遠。當然,說這些不是讓你去說服別人,而是先要了解自己。”

方恒若有所思地點頭。楊翌已經說得清清楚楚,他完全能夠理解,只是現在盲人摸象,一頭霧水而已。

“行了。”楊翌扶住方恒的後腦勺,在他額頭親了一口:“就先說這些,對了,你中午不是約了皇後吃飯?讓我陪不?”

“廢話!不讓你陪我幹嗎告訴你。”方恒睨了他一眼,站起了身,環顧四周。

不知不覺,這個小宿舍裏竟然漸漸有了家的感覺,桌子上鋪了一層桌布,擺上了一組茶具,床單不再是軍隊制式綠色,而是紅白色的格子,比較少用的電視上面覆了一層紗布擋灰,碗櫃裏也放了一些瓶瓶罐罐。

不經意的,一點點將生活用品買回來,再一回神,冰冷的宿舍已經透出了溫暖的氣息。

而現在,他和楊翌交往已經將近四年。

四年,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說出來,可是回首再看,這四年裏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從新兵入伍到下連,從小兵一名成為排長,從一個10多歲的孩子長大到20歲,從懵懵懂懂到去了解人生。

每一步,都是成長。

“方恒?”

輕柔的聲音喚醒他的意識,方恒扭頭看向已經站在門口的男人,抿嘴輕笑:“來了。”

倆人下了樓,坐上公交車去了偵察團的機關,遠遠地就看見岳梓桐站在門口,穿著整齊的軍裝常服對他們展露笑容。

方恒快走上前,給岳梓桐一個“熊抱”,笑開了牙齒。

侯玨走了之後,方恒身邊就剩下這一個兄弟,倆人的聯系頻繁,但是各自都有工作要忙,所以聚會反而很少。

岳梓桐對楊翌喊了聲:“楊連。”然後扶著方恒的肩膀把人帶進了大門。

岳梓桐有老爸護航,仕途自然不差,再加上長袖善舞的本事,在機關裏混得很好,不過畢竟是新人一個,說到底也就是給首長打打下手,幫個忙什麽的,對此,岳梓桐也略微有些不滿,總羨慕方恒可以下連隊帶兵。

反正是彼此羨慕,吃著碗裏看鍋裏,不安於現狀。

不過就算這樣又能怎麽辦?生活不就是如此。

餐桌上的時候,兄弟倆提到了侯玨。

軍校畢業,侯玨沒跟他們回來,本來以為是去走後門什麽的,後來才知道是被雷營安排著去了“西南獵鷹”特種部隊魔鬼周的訓練,訓練結束,侯玨的成績優秀,期間經歷過一些波折,最後到底成為了“西南獵鷹”特種兵的一員。

本來吧,方恒也覺得侯玨是得償所願了,可是誰知道,兩個月後,侯玨這個人就如石沈大海沒了音訊,這一消失就是半年,就在方恒以為侯玨可能出了什麽事的時候,才收到了一封沒有地址的信件。

是侯玨郵寄給他的,說是前段時間參加了為期三個月的特種選訓,現在才安定下來,所以第一時間給他寫了封信報告消息,順便說了下自己可能相當長一段時間不能回家,讓方恒幫他照顧一下母親。

無獨有偶,楊翌那邊也收到了吉珠嘎瑪的信件,說是在部隊裏見到了侯玨,正預計著把這個兵調到自己手底下。

所以說,通過這些信件內容可以確認,侯玨在進入“西南獵鷹”後並沒有停止自己的腳步,而是往更加高的地方前進,並且成功了,如今正式成為了“鷹隼”中隊特種兵中的一員,正效力在吉珠嘎瑪和林峰的麾下。

侯玨的去向讓方恒和岳梓桐唏噓不已,有些羨慕,更加高興,怎麽看,侯玨這次才是真正得償所願。

咳!不過讓人有些囧的是那個“陽痿呀”,吉珠嘎瑪的信件裏也提到了他的名字。

怎麽一個冤家了得。

和岳梓桐聚會後,方恒回到部隊繼續擔任他的小排長,雖然有時候也羨慕侯玨迎難而上的毅力,可是自家知道自己的斤兩,別人都說好的未必是對的,只有適合自己的才是真的適合。

一直和方恒唱反調的貝明第二年考三級士官,考上後沒再帶兵,而是調到了別的部門工作。

臨走送行,貝明紅著眼眶說:“我也不是討厭你,也不是不服氣,只是……有時候腦袋抽抽,希望你別介意。”

方恒搖頭晃腦地笑:“這是杯酒釋嫌?其實吧,我覺得我們相處的很愉快嘛。到了新部隊記得多和我聯系。”

“好!”貝明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笑了起來。

貝明離開後,老兵退伍,新兵入伍,新血地註入代表方恒排長的位置坐實,真正達到了令行禁止的程度。

洪連說:“小恒,表現的不錯。”

楊翌說:“以後你的工作開展起來會順利很多。”

皇後說:“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方恒自己認為:這才是人生。

方恒在事業上至此算是順風順水了,就連四年後升連也沒有什麽波折,畢竟有他老爹的鐵哥們兒趙師長幫忙,又有才升了少校的楊翌護航,在部隊這個地界上也算是有點兒小後臺的人,自然馬到渠成。

不過,這裏要說的就是楊翌在方恒升連後見了家長。

咳!說是見家長也不盡然,其實方新友壓根不知道坐在自己對面吃飯的是他未來女婿,還一個勁地敬酒說話,說是這些年多謝您地幫忙了蕓蕓,他家這兒子不懂事,一定操了不少心蕓蕓。

楊翌就算看見司令員都面不改色的本事卻在方新友這裏破了功,一想起自己把他兒子拐了這麽多年就心驚膽戰,姿態謙卑的連方恒都捂臉不忍再看。

臨了,方新友還直誇楊翌謙虛,說方恒跟了一位好首長,以後跟著楊少校辦事一定上心啊。

方恒忙不疊地點頭。上心,當然上心,您老都不知道我有多上心,連自己都陪到床上去了。

當然了,這事看著挺樂呵的,可是在方恒看來,卻又一些不太讓人愉悅的事情浮現,纏繞了上來。

過了年,楊翌就是30歲的人了,如今又升了少校,正是黃金單身的最佳年齡,部隊裏的那些教導員、指導員、政委們吃多了沒事做,開始扮演紅娘角色,楊翌推脫不過,到底去見了兩次。

至此,方恒和楊翌的關系正式進入了危險期。

這些年,他們兩個人過得一直有些不溫不火,當初的激情早就沈澱了下去,說是習慣成自然也不盡然,說是感情濃厚得已經不需要任何外力約束更不盡然。

至少在方恒看來,現在確實到了要麽乘風破浪,要麽被浪濤一巴掌拍死的生死攸關境地。

他們在一起那麽多年,方恒其實也沒什麽想法了,就是在部隊裏幹下去,和楊翌悄悄摸摸地過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可是問題楊翌一直都有些遲疑,兩邊都不想放下,想學林峰一樣兩手一起抓。

方恒對此很惱怒。

其實要處理這件事很簡單,只要楊翌別這麽貪心,一切的事情就簡單化了。

一、他們分手,各自找個女人結婚,別再這麽磨磨唧唧地吊著。

二、轉業,到了外面的單位,雖然國人有色眼光依舊,可是比起部隊條條框框的規矩就少了很多,至少他們還有一條活路。

於是,方恒借著楊翌相親這事把話題再次擺在桌面上談,問他到底怎麽考慮的。

“……”楊翌斂目抽煙,沈默不語。

“你不會覺得現在還能拖吧?這些年咱們沒談這事不代表它不存在,到了現在,你還想逃避?”

“我不是逃避,只是……”楊翌嘆了口氣,不知道怎麽再說。

“我看就挺像逃避的。”

“……”

“這樣,我知道今天你得不出答案,但是我也不想再這樣拖著了,我今天回去後就不再和你聯絡,無論你最後得到的答案是什麽給我一通電話就好。”

楊翌擡頭看他。

方恒冷笑,站起了身,壓下身子,在楊翌耳畔低聲說道:“有時候,我還真看不起你。”

“……”

說出今天這些話,方恒知道也算是把自己逼上了絕路,不是合就是分,沒有二話。

回了連隊,方恒一切如常和幾個相交甚好的士兵吹牛聊天,不再關註將電沖得滿滿的手機,讓自己完全進入眼前的環境,專註於工作上面。

一天,兩天,三天……

一周,兩周,三周……

一個月,兩個月……

就在方恒以為這段歷時七年的同性愛情終於走到盡頭的時候,楊翌給他打來了一通電話……

“方恒,請個探親假吧,去我家走走。”

那一刻,方恒真地覺得堵塞在胸口的悶氣霎時間通暢,空氣似乎都清新了很多。

方恒淡定應聲,有條不紊的掛斷了電話,垂下的眼簾內,黝黑如墨的眸子飛速地匯聚出了一層水膜,然後一點點勾起嘴角,笑出了聲。

看來,你選擇的還是我了。

楊翌,嘿,我的排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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