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雷霆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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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婧容進了叔夜樂館,便總有人在試圖回憶究竟在哪裏見到過她。

“似曾相識”往往引得人遐思不斷、思緒徘徊。

也有些人因故早先知其究竟。

兩個月的求學生活早已使莎朗習慣了樂館的日日夜夜,甚至很多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只有“婧容”這個名字。

婧容在這兩個月完全沈浸在學習“音樂”這門新知識的快樂中——縱然主修舞蹈與樂理,四位教授的課程她都有所習得。她發現,這四位教授的課程各具特色:師父的樂理課古板但邏輯性強,名作賞析課和指揮課更是聽得人心潮澎湃;師娘的舞蹈課註重基礎,然而加上師娘多年來的豐富經驗以及針對性指導,每個學生的見效卻頗快;師伯的器樂課程理解輕松、重在操作,但他的講解中往往以愛情舉例,通俗易懂,更是青年學子的最愛;師叔聲樂課條理清晰、實用性強、分量頗大。

五月初的正午日頭還不似六、七月那般毒,又有輕風攜帶著周遭草木的清香氣息,拂過面頰倒也提神醒腦。

打了個哈欠,又伸了伸懶腰,一手抱著一摞課本筆記的婧容伸出另一只手將栗色的發絲撥弄到兩側,內扣空氣劉海隨風飄動。陽光下,劉海下方那雙水藍色的大眼睛吸引了原本蹲在路旁的剛剛擡起頭的延昭:“剛剛下課吧?師父的樂理課挺深奧的,難為你選樂理做為主修課,小師妹還適應嗎?”

婧容微微一笑:“有勞大師兄關心,一切都好。話說,師兄在這路邊上是在找什麽東西嗎?婧兒願意效勞。”

延昭看著婧容,一貫清冷的目光透著只對堂妹一人露出過的憐惜:“並不是在找東西,只是看見,這路邊的金釵石斛謝了。”

一向孤傲的大男人也有葬花閑情嗎?婧容覺得好笑,卻不露分毫:“大師兄喜歡金釵石斛嗎?婧兒也喜歡:金釵石斛,別名吊蘭花,是一味常用的名貴中藥材。石斛以莖入藥,性寒、味甘,具益胃生津、滋陰清熱等功效……”

“用於治療熱病傷津、口幹煩渴、病後虛熱、舌光少苔、食少幹嘔、目暗不明等癥,”大師兄接口,“小師妹怎麽懂得這樣多?”

“回大師兄,石斛蘭是婧兒的心愛之花。不似大師兄博學,通曉自然醫藥或許就如您通曉音樂一般自然罷。”

“小師妹過獎了,愚兄不敢當。”笑意卻未變,目光凝視,彬彬有禮卻又款款深情,“只是家父家叔研究醫藥,便稍稍沾染了皮毛而已。”

婧容感到儀表出眾的對方的目光有些異樣,下意識有些躲閃;卻又知道大師兄出身於醫藥名門,加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十八般武藝皆是出彩,不禁心生仰慕。

看著眼前被日光籠罩得散發著光環的青春少艾又聰穎溫婉的少女,延昭有些失神,脫口道:“婧兒,我們似乎以前見過,你還記得嗎?”

婧容嚇了一跳,心想:“大師兄一定是把其他姑娘和自己混淆了——我長這麽大,之前只在這幾個地方待過:依琴那莊園、麥迪科醫院、碧血武館以及努岡女子學院,都不曾遇到過斯托卡家的人。”於是回答道:“小師妹愚鈍,不知大師兄所說,請大師兄見諒。”

延昭意識到自己唐突了,遂恢覆到昔日的冷峻姿態:“隨便問問而已,小師妹不必放在心上。”

一時間,場面有些尷尬。正當婧容不知道該如何結束這場情商交鋒時,聽見延將喚她,便立馬轉頭,抓緊這棵“救場稻草”。

“婧兒師妹!師叔派我來找你,叫你現在就過去。”

婧容道:“多謝將師兄!”這次她是發自心底地感謝!又轉身屈膝,“師妹告辭。”便向聲樂教室疾步走去。

“她竟然下意識地行了這麽標準的屈膝禮!是她,果真是她!瑪格雷-傑茜-克萊蒙,沒想到我此生會在樂館裏與你再次相見!這是命運的安排嗎?”任憑內心如何激動,在師弟面前依舊神色冰冷,擡了擡眼皮就算打過了照面,轉身離去。

“婧兒,”師叔的教室與辦公室緊挨,窗旁的金黃的密花石斛映入眼簾,明麗燦爛。或許是師叔一貫和藹可親的緣故,婧容每每聽他講話便不由得全神貫註、洗耳恭聽,“穆校長和我說起過你最近的表現,你很上進,又有悟性,我們都很欣賞你。只是,”師叔捋了捋胡須,“以你的資質,更應該主攻表演、教學方向,而非畢業後日日夜夜與紙張、理論打交道。我的孩子,師叔希望你把樂理改成聲樂學——當然,你也可以改成器樂。你們心之所學的知識基礎樂理;深究樂理枯燥不說,若非鉆研到極致,便如同紮進死胡同。據我和你師父師娘的觀察,你很聰明,但很感性——不適合在這條路走到黑。婧兒,你覺得呢?”

從師叔開口的那一刻,婧容的思緒便緊跟師叔,此時沈默須臾,便回答:“師叔教誨的是,其實婧兒現在對樂理的理解已經頗感吃力了,之前還在思忖是否學習方法有失得當……”

“不,每個人都有與自身性格、資質相匹配的道路;很多時候,並不是僅憑‘方法’和‘努力’就能解決的。”聲音溫和厚實卻又斬釘截鐵。

“那麽師叔,我想學習器樂,研究鋼琴演奏……”

“為什麽不試試聲樂?你有優質的音色,又有豐富的情感,平日的公共基礎聲樂課上你表現得很好啊。況且你身板子結實,肺活量大,是練歌劇的必備條件。”

“因為……回稟師叔……婧兒……婧兒曾經……”一陣窘迫來襲。一向要強的她,到底不擅長借口示弱啊。

“孩子,那都已經是過去時了。師叔是‘努岡新聲關懷委員會’的成員之一,又看過你的檔案,知道你以前的事情——你是紐桑斯聾啞學校的優秀範例啊!婧兒,以我們多年的經驗,你有能力把聲樂掌握得很好。人總得向前看,不要把自己禁錮在過去的陰影裏,聽師叔的話,再挑戰一次自己好嗎?試想一下:如果有朝一日,曾經的啞女在舞臺上唱出了花腔,該會給全國的聾啞人士——那些經歷著和你的曾經一樣苦痛的人們多大的鼓舞啊!”

婧容為之一振。

細細想來,確實如此:這也是對莎拉姐姐和莎麗姐姐的教育成果以及對都德醫生的醫療水平的完美肯定啊!

深深向師叔鞠了一躬,懇切道:“但請師叔幫忙辦理手續。婧兒願意在聲樂路上放手一搏!往後就請師叔多加賜教了,請師叔再受徒兒一拜,婧兒不勝欣喜!”

師叔欣慰地點頭,扶起婧容,慈愛地拍了拍她的肩頭——“孺子可教也。”

兩天後,婧容拿到了嵇氏高等音樂學府的批準,主修專業變為了聲樂和舞蹈。她發現,她所知道的師兄延將、延懋、延敦以及師姐忻容和姝容都在主攻聲樂學。

其實,不論學生的主修專業是什麽,其他專業的基礎公開課程也是要研習的——畢竟嵇氏高等音樂學府直隸叔夜樂館的學徒們,畢業後都被視為音樂方面的“多面手”——除去進行他們的本職工作外,倘若哪裏演出、教書缺人手,都是從他們中直接挑人頂上的。

然而,專業主修的要求和難度,是遠遠高於基礎公開課的。

頭一個時辰是由奈德師叔來講解他們目前所要演唱的《歌劇魅影》經典選段" All I Ask of You "(又名:《別無所求》)。【1】之後,奈德副校長前往學府本部給系主任們開會,便委托助教,即大師姐坤容帶領大家訓練發聲基本功以及這首曲目。

婧容以前一直沒有開過嗓子的,加之曾經是先天性聾啞女,發聲方式和正常人多多少少有所差別。

當坤容打開琴蓋,彈下第一個樂句時,婧容就有些緊張。不過還好,前面的音高對她來說不是問題——問題是,當C大調琶音上升到A大調琶音時,婧容使勁一唱——那聲音,真的不必當年莞容在入學才藝展示上所發出的更加悅耳!

穆炎曦身為館主之女,又是助教兼大師姐,是知道個中因由的,暗罵自己粗心,又竭力思索如何化解這場尷尬的局面。

但,終究是來不及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延悟渾厚的男低音與延虛尖利的男高音兩聲部交替,繼而便有其他男聲、女聲加入了這場嘲弄的混聲大合唱;而大合唱的首席男高音正是延敦。延將、延懋不停地揮手,大叫“你們別笑了”,但是他們的聲音就如同往洶湧的波濤中投進一枚石子一般微不足道;忻容知道師妹好強,也不好當眾給她擁抱,只是緊握住婧兒的手。

這樣一番情景,彼時一直強裝鎮定的莎朗在往後的幾十年裏都會突然記起——那是刻在她心底的、永遠抹不去的疤痕。

“啪”——“啊!”

電光石火之間,笑聲尤其響亮的延敦以及那兩個始作俑者都被坤大師姐重重賞了一個大耳刮子。

整個合唱在指揮官的大幅度手勢下驟然收拍。

不愧是大師姐,好樣的!——忻容暗暗為相識多年卻性情相悖的朋友叫好。

“好笑嗎?你們都唱得太好了是嗎?都沒有犯過錯是嗎!”穆炎曦本來就是“被寵壞了的樂館大小姐”,平日裏沒有人膽敢找她的晦氣;饒是現任的“冷傲大師兄”都不曾與她發生過沖突。炎曦,或者我們叫她“坤兒”,本性是正直俠義的,然而其缺點就是——沖動之下卻會將守住許久的秘密連珠炮似的嚷出來:“你們這起子蠢貨懂什麽?小師妹曾經是先天性聾啞兒,被治好了聽覺系統後又在家庭教師的教導下苦練多年才恢覆到正常人的說話水平的!這麽些年她所經歷的艱辛你們能體會嗎?憑什麽陰陽怪氣的!換作是你們,你們好受嗎?延敦、延虛、延悟!出去!”

延悟見他心目中的大師兄、大少爺延敦被罵,心有不服,想說點什麽反駁這個大小姐——他才沒有延虛那麽膽小怕事呢:“嗐,我說怎麽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小師妹呢?原來她就是前幾年譽滿努岡的瑪格雷-傑茜啊!我說,大小姐啊,咱們叔夜樂館又不是殘疾人收容所,先弄進來了一個盲人,又弄進來一個啞巴,還教她唱歌?這傳出去人家還以為……啊呀,大小姐您最好了!您饒了我這遭行嗎?求您了!”只見坤容一拳捶在延悟的腹部,又反手將他揪起,二話不說便扔出了門外。隨後,大師姐瞪著延敦、延虛,二人見狀,嚇得奪門而出。

“一年之後,叔夜樂館將與樂府本部、努岡國立戲劇學院的兩個團隊分別進行合唱和音樂劇比賽。若是咱們內部人心渙散、互相嘲笑詆毀,該如何有心思鉆研學問、同心協力、互助提高?從今往後,任何人不得再嘲笑莞容與婧容,違者來本大小姐這裏領重罰——鏟捶、勾踢、標指【2】自己選!”

“是!”眾人趕忙正色遵命。

姐妹之間有時會有心電感應。

即使是表姐妹,有時也不例外。

那天晚上,諾靈公主靠在貴妃榻上想著莎朗。一天前,她收到了莎朗的短信,聲稱自己過得很好,找到了全新的目標;但她還是不由得為她擔心。

突然,一只手將他攬入懷中:“公主,您在想什麽呢?”卻依舊是畢恭畢敬的口吻。

諾靈頭也不擡地說:“討厭!怎麽還不改口?咱們的孩子都有兩個月了。”

“屬下從未敢奢望能與公主……”

“你若再這樣,我便不再理你!安德烈,你是我的夫君,究竟幾時才會學會稱我‘夫人’或者‘娘子’?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當相濡以沫。拜托你不要再沿用舊時的稱呼了,好麽?”

安德烈深情地看著諾靈,此刻的她嬌嗔卻可愛,令他不忍拒絕。於是,他緩緩開口:“夫人……”

“哎!夫君!”酒窩甜美。

安德烈將手輕輕地搭在斯托卡夫人的肚子上,感受著新生命的跳動,臉頰微紅。他聽見他的結發妻子在說:“方才,我在想我的莎朗表妹。”

安德烈打趣道:“咱們母後當真心疼娘子,這不上個月一聽聞你懷了身孕,便立馬把甄內侍長召了回來,比韓驍的幾等功都管用!今天你在思念表妹,指不定哪天母後也會命人把表妹從樂館接來。哎,對了。說到樂館,我堂兄和堂妹也在叔夜樂館。”

“夫君的堂兄可是亨利-斯托卡?堂妹可是斯韋特拉娜-斯托卡?”

“是啊!夫人怎麽知道這麽多?”

“夫君的家人我還不該有些了解啊?”諾靈天真地笑了,“不過我很少聽你說起過他們。”

“啊,這個嘛……這麽多年我和爹都常年不回瑪貝杜依森林的赫伯斯城堡,所以和他們聯系甚少。倒是爹,和二伯感情甚好,堂兄堂妹在樂館的消息也是爹從二伯那裏知道的。亨利堂兄挺要強的,凡是都以最高標準要求自己;至於莞兒堂妹,由於她自幼失明、年幼喪母,大伯、二伯和堂兄都對她寵愛有加,所以她又天真又嬌氣——如今還不知道變成了什麽樣子呢。”

“亨利堂兄的相貌如何?”諾靈好奇地問。

“英俊瀟灑,儀表堂堂,只是為人淡漠高冷,很多女性追求者都受不了他的脾氣。唉,其實……亨利堂兄也不容易……”

諾靈有些失神——這些描述和莎朗的描述一樣——而表妹莎朗似乎和丈夫的堂兄擦出了一段火花。

不過平心而論,諾靈真的不希望她的莎朗妹妹和那個大師兄之間的火花發展成情愫。她一直相信,和一個長期得不到家人的溫情的男人結婚,妹妹不會幸福;她認為,莎朗需要的是一個真正能懂得並且發掘其才華的靈魂伴侶——正如發現了“鐳”的居裏夫婦一般。

罷了,無巧不成書。感情的事情,還是叫妹妹自己去定奪吧。

諾靈拽了拽鈴拉繩,喚了念竹進來:“之前聽父王說,他老人家邀請了卡洛搬進宮裏,陪同實驗。你見到他了嗎?”

甄念竹輕快地回道:“啟稟公主,卡洛-克萊蒙侯爵上午就到實驗室了。方才晚膳之時,攝政王還在和女王陛下誇讚侯爵呢!克萊蒙侯爵今後就是克萊蒙家族的頂梁柱了,您就放心好啦!呀,起風了,過會子怕是要下雨了,我去把窗子關上,免得風撲著公主。”

諾靈含笑點頭,安德烈讚嘆:“果真,論心細,誰都比不上甄內侍長!”

經歷了上午的事情,婧容心裏難受。誠然,她感謝大師姐伸張正義,又立了規矩;可她並不希望自己曾是啞女的事情被曝光。不過還好,當年報刊雜志網頁上都稱呼她為“小瑪格雷-傑茜”,他們大概還沒有意識到她的出身背景。是了,比起出身和家族變故,她的先天不足突然算不上秘辛了。

天漸漸黑了,晚風徐來。站在空無一人的正殿大廳,四根大柱子有些影影綽綽的,有些怕人。婧容想把燈打開,卻不知道開關在哪裏。黑漆漆一片,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著手。

突然間,燈亮了。卻不見人影。只聽得一把溫暖的男中音唱著今日學過的歌劇片段:

“No more talk of darkness (不再談論黑暗)

et these wide-eyed fears (忘記這些恐怖的事)

I'm here, nothing can harm you (我在這,沒有什麽能給你傷害)

My words will warm and calm you (我的話給你溫暖安心)

Let me be your freedom (讓我成為你的自由)

Let daylight dry your tears (讓晨曦擦幹你的淚水)

I'm here with you beside you (我在這裏,在你身旁)

To guard you and to guide you (保護你,指引你)”

如此應景,令婧容置身於歌劇的氛圍中去,情不自禁地開口唱道:

“Say you love me every waking moment (說你在每一個清醒時刻都愛我)

Turn my head with talk of summertime (用夏日的美好使我忘記恐懼)

Say you need me with you now and always (說你需要我,現在和永遠)

Promise me that all you say is true (許諾你的話都出自肺腑間 )

That's all I ask of you (除此我別無所求)”

外面風聲越來越大了,滿天的烏雲黑沈沈壓下來,樹葉亂哄哄地搖擺,發出淩亂的“沙沙”聲。

那男聲似乎有些顫抖了,不知是不是累了,但卻一直堅持著,似乎就是為了安慰婧容,鼓勵她唱下去:

“Let me be your shelter (讓我為你遮風擋雨)

Let me be your light (讓我為你帶來曙光)

You're safe……

啊!啊!不要啊!天哪!我怕,我怕!師叔!師娘!師姐!快來啊……”

從第一聲雷霆劃過長空,那人便叫了起來;聲音愈發微弱,卻突然發出了一陣歇斯底裏,嚇得婧容打了個寒顫。

婧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聽聲音似乎很是耳熟,絕非陌生人。她很快便意識到,眼下必須去找一個可以信賴的人來幫她,來幫他。

轉身便向外走去,出門便遇見了往宿舍裏趕的延稷。

婧容趕忙向他簡述了大廳裏的情況,卻聽延稷淡淡地說:“老聲音了,無妨。小師妹不必理會,過一會兒就安靜了。”說罷便頭也不回地撐傘向前走去。

婧容與延稷不熟,此刻卻抓住他不放:“拜托了!稷師兄幫個忙,陪婧兒去看一下好麽?那人似乎很痛苦。萬一他是某位師兄呢?”

“這不關我的事,小師妹請好自為之。”語氣毫無感情。

這時,一輛車停在了門口,是奈德教授開完會回來了。

婧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飛奔上前:“師叔!師叔!不好了,正殿大廳有人在叫您,可是婧兒不知道那是誰。他很痛苦,可我只聽得見他的聲音,不知道他在哪裏。”

奈德教授按住婧容抖動的雙肩,聲音平實,使人安定:“好孩子,別慌。師叔這就去看看,你先回去喝完熱姜湯吧,別著涼了。沒事,師叔會解決的,好嗎?”

婧容不疑有他,點了點頭。

憑著她的一線理智,她知道自己不該過問;但她真心希望那個神秘的師兄可以好受些——她知道,他在幫她,他讓她知道自己的聲音足夠好聽,只待有朝一日把沈睡多年的喉嚨打開。

行走於茫茫黑夜裏,婧容卻突然不怕了。她知道,一切都會有辦法解決的,在幾處“燈光”的指引下,或早或晚,自己會伸手撥開黑夜,驅散雲雨,重新置身陽光下!

黑夜,何以懼?

何以,懼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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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All I Ask of You》 是著名音樂劇《歌劇魅影》中女主角克裏斯汀(Christine)與戀人拉烏爾(Raoul)的發生在歌劇院天臺的一段對白。歌曲原唱為莎拉-布萊曼,譜曲人是安德魯勞伊德韋伯。

【2】鏟捶、勾踢、標指皆為截拳道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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