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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來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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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卡森的病情突然急轉直下。在一次照料卡洛的時候,他建議大哥立馬和他們的朋友——格魯德宮的薩特姆王子致電,告知其依琴那莊園的現狀。當天下午,薩特姆王子便派遣了幾名皇家禦醫和兩支精英護理團隊前來救援。他們先給我們這些易感人群打了疫苗,又將我們分別單獨關起來觀察了四十八小時。依琴那莊園的主仆都不再有人死亡了。一周之後,索耶夫人已經能下地幹重活了;父親和卡洛的身體情況開始出現好轉;即便是大量產子後虛弱的母親以及病情突然惡化的卡森情竟也重新有了好轉之象。

晚上去給卡森送晚餐的。我看見他正虛弱地躺在床上,全身的皮膚上覆蓋著大量的瘀斑。正在輸液的他臉色蠟黃,面色痛苦地盯著天花板。望著他那幹澀的雙眼、絕望的神情,我竟有一種難以名狀的難過——絕對不是同情,而是一種,當時怎麽也形容不出來的詞匯,僅僅是流下淚來。飛快地用袖子抹去淚水,我快步走上前去,把食品盒遞給護士,走到他的床邊,緊握著他的手。 “瑪……格……雷……傑……茜……對……不……起……”他嘴唇翕動著。雖然聽不見,但是他的口型我卻能夠看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我亦在他手上輕輕拼寫出“卡森哥哥、三哥” 。即使無法表達的更多——因為他的手很疼,我也不會說話——但我深信這四個字所代表的含義在我寫下的一霎那,已經傳達給哥哥了!

那個晚上,我陪伴了卡森很久。脫下防護服,消過毒後,我走到之前每日做祈禱儀式的神像前,祈求上帝賜福於克萊蒙家族;今晚卻又添加了一句“請保佑三哥也要順利地度過難關!盡管他對我一向冷淡,一直忽略著我的存在,但他畢竟和卡奇、卡洛一樣,也是我的親哥哥啊!那份血濃於水的情分到底是割舍不掉的。請上帝也保佑他吧!”

我的祈禱顯靈了!就在那年的五月份中旬,全家人都康覆了。

日子終於重歸平靜。但是這份平靜卻並不真切,依然有一團濃霧蒙在克萊蒙家的每個人心上——弟弟妹妹的去世讓我們每一個人都悲痛欲絕。可惜的是,鼠疫患者的屍體必須被燒掉,而且當時在忙亂中他們的遺體和其他仆人的一起放在火葬場燒掉了。因此我們只好為小芬妮和小亞瑟制作了衣冠冢。怎樣來形容我們的情緒?!在哀傷中,我們的日子寂靜而灰暗——不再有“咿咿呀呀”地學說話聲,不再有學會走路而得意而燦爛的笑容,不再有粉雕玉琢的逗人的模樣像一縷朝陽照亮整個依琴那莊園……這一切的一切,通通不再有!

葬禮那天,陰雨綿綿。母親虛弱得無法出門;父親身著黑色的燕尾服,老淚縱橫。還好有兩位長兄和聞訊後急急忙忙從觥籌交錯間抽身趕回家的姐姐主持,才不致亂了場面。衣冠冢可以輕易地被我們埋在土裏,但那份沈重的悲傷和深情的思念,絕不可能輕易隨之入土!

來吊唁的客人數不勝數,不管他們是否見過小芬妮和小亞瑟姐弟。葬禮開始前,他們相互行禮、交換禮物,生怕錯過了一個仕途上的大好機會!只有兩人不為所動,像兩根黑色電線桿一樣佇立在那裏。本想一睹其貌,但他們的禮服上立著的高高的領子,擋住了我的視線。葬禮結束後,其餘客人都逃離似的紛紛散去。卻唯獨有兩位身著黑色禮服、戴著黑色禮帽、手拄沈香手杖的紳士靜默地留在那裏,站著不動。待吊唁者盡數離去後,他們才向我們走近……

這兩位紳士不是別人,正是我在父親五十九壽宴上不慎撞上的兩位著名醫生——烏茵古父子!

在這裏遇見他們,我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但隨後不知為何,父親竟喚索耶夫人將全家人叫到大廳,甚至悲痛欲絕的母親也急匆匆地趕來——我知道,這一定意味著家裏又要發生什麽重大事件了!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還是先一探究竟,再找卡洛哥哥和兩位柯魯老師商量對策吧!

打定主意,我不疾不徐地按照次序坐在海丁身旁;莎拉和莎麗也緊挨著我坐下。像往常一樣,莎拉小姐那靈巧的右手食指懸在我攤開的左手上方,預備著隨時將一切有效的信息準確、快速地傳達給我——

原來,烏茵古先生及其公子也是在鼠疫期間看護過我們的大夫。不過他們是混在醫療隊裏的,又日覆一日地穿著厚厚的防護服,戴著厚厚的口罩、面罩、護目鏡,自然沒有被忙昏了頭的大家認出來。然而今天他們成為了這裏的來訪者統共有兩個目的:第一,是來吊唁他們的兩個沒有來得及看顧的小病人。第二,竟然是在依琴那莊園治病救人期間,他們目睹十二歲的我夜以繼日地照顧著父母和兩位哥哥,甚是感動;從大家的病情已經明顯好轉時,他們父子便開始研究烏茵古先生西域的家鄉所特有的治療失聰的偏方,再結合努岡國內科技唯一發達的東域的技術,獨創了一種世界領先的醫療手段!它甚至通過了臨床檢驗!他們讓我決定是否願意嘗試治好我的耳聾障礙。

我本是願意的,我實在太想過正常人的生活了!哪怕只是先治療好我的聽力也是不錯的,這樣可以便於我學習說話;但若沒治好反而弄出了其他麻煩,豈不是得不償失了?

莎拉小姐替我向烏茵古先生轉達了我的意思。

“這個不用擔心!”莎拉小姐向我轉述烏茵古先生的意思,我看向他的面孔,慈祥而溫和,“即使很不幸,沒有治好你,我也敢以我們烏茵古醫學世家的名譽保證,出現意外幾乎不可能,即使會其他意外,我們也定會解決!”

既然是這樣,那麽我還需要擔心什麽呢?

“我選擇接受治療,麻煩兩位醫生了!”每一劃落在莎拉小姐手上,都是堅定的。

第二天,烏茵古父子和我們全家前往了東域——他們的實驗室座落在那裏。之後的一段時間,他們都在忙於準備手術的事情。雖然才十二歲,但我對於“手術”這個詞匯毫無懼怕感!取而代之的是我熱切的期待!期待著有朝一日,我能夠親耳聽見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兩位老師、以及更多人的每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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