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秘密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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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往回返時,若塵先一步於遮面女子入門之前藏於院外一顆大樹的枝葉間,暗中觀察。

關上後門後,女子便迅速取下白紗帷帽,露出臉來。

若塵看得清楚,原來是閣裏的小倩,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小倩乃三年前被鳳戈瑤帶回。此女子當時自稱父母雙亡無家可歸,所以甘願賣身於藏香閣。既是鳳戈瑤帶回,公子便也沒多過問,未曾想這女子竟是前朝之人。

小倩從後門進入後便急步繞去了樓上,這時,若塵也從樹上飛下,翻墻而入,而小倩一上樓便回了自己房間。

若塵躲在檐下梁上,不多時,小倩的房門重新打開。再出來的她已經換了一身衣裳,款步廊下。

若塵的心也隨著小倩的步子一下一下跳地沈重,無論他怎麽相信鳳戈瑤,卻也改變不了小倩往鳳戈瑤房間邁去的腳步。小倩每走一步,若塵的心便冷卻一分,最終,那雙腳停在了鳳戈瑤門前。

小倩擡手輕敲,裏面傳出了鳳戈瑤的聲音:“進來。”

小倩推門而入,反手關上房門。

若塵掙紮片刻,雙腳似不受自己控制,腳尖輕點,飛至鳳戈瑤房檐下,附耳細聽。

小倩恭敬的聲音:“回稟公主,奴婢已經按照公主的吩咐將事情告訴了秦姑姑。”

鳳戈瑤語氣平淡地道:“她有沒有說接下來怎麽做?”

小倩回道:“秦姑姑說此事需從長計議,待商榷後再請示公主。”

鳳戈瑤冷笑一聲:“請示?只怕是已經開始行動了本公主都未必知道吧。”

小倩未再言語。

若塵心如灌鉛,沈地似要脫離出他的身體,墜地他經脈生疼。向來沈著冷靜的他,親耳所聞之事在腦袋裏攪成了一團漿糊,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在身邊多年的小女孩竟是前朝遺孤,並且一直在謀劃著覆國之事。

片刻後,小倩的腳步聲響起,若塵迅速飛離檐下,鯉魚般躍出藏香閣。

走在死氣沈沈的路上,未送出去的荷包仍舊在腰間輕晃,若塵解下本欲拿給鳳戈瑤的荷包,捏在手中。若不是這個荷包,他也不會知道原來他追查之人竟是他深愛女子,在身邊這麽些年,他卻渾然不覺。

一邊是他所愛之人,一邊是對他恩重如山的公子,他應當如何抉擇?今日之事,他未見到也就罷了,可上天卻偏偏讓他去而覆返。

這件事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不能知情不報,陷眾入於絕境之中,公子待他恩重如山,方墨是其一母同胞的弟弟,是他這世上唯一的血脈親人,白叔對他照顧有加,還有溫大夫、霍姑娘……

但若是他將此事告訴齊天,以公子行事作風,斷然會將鳳戈瑤扣為人質,以此為要挾,倘若前朝之人不受威脅,那公子是否會怒而除之?

越想越煩,越想越不知該如何處理方為上策,若塵心亂如麻,婦人的話如魔咒般響在耳邊。地獄,如何將這裏變成地獄?炸城?投毒?

他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他那麽愛鳳戈瑤,哪怕她騙了他這麽多年,他卻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怨憤。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若塵似乎抓上了一點,從小倩與婦人談話中可以聽出,鳳戈瑤對明日他們欲行之事並不知情,所以只要公子及一眾相關之人趕在明晚之前離開京城就能萬事大吉。而現在,擺在他面前的當務之急就是說服公子離開京城。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在他心中皆大歡喜的法子,任何人都不會受傷,任何人都會活著。

打定主意後,若塵不再遲疑,提氣朝小院奔去。

小院裏,齊霍二人正圍桌而坐,討論著陸上燊以身試毒一事,而一並在討論此事的溫子然卻與二人隔桌而坐,在面對瘟疫之時,大夫總是尤為謹慎。

正說到陸上燊準備全城推行種痘之法時,若塵走了進來。

揣著秘密的若塵在見到齊天後登時一陣心慌,活像是對齊天行了背棄之事,面上雖故作鎮定,但眼睛卻是不敢與之對視,只無意識地垂下頭,回稟道:“公子交待之事已經完成。”

齊天微微頷首。

在若塵剛進來時,齊天便已有所察覺,只因其實在不善於做戲,心中一藏著事,臉上便遮不住。而且,若塵不知道的是,他與霍水仙去過老廟,那個時候,若塵已經辦完事離開,照理說早該回來了,可連他二人都已去而覆返,若塵才姍姍歸來。不過,齊天比若塵穩得住,自不去揭破,強行逼問與讓其自己吐出,後者明顯更能刮得更幹凈。

“若塵,你回來的正好,能不能麻煩你回一趟夕霧,知會姐姐和春姨一聲,讓她們別擔心我。”霍水仙卻是沒有註意到若塵的不尋常之處,心中掛念之事太多,毫無心思顧及其他。

正不知如何開口的若塵聽到霍水仙之請,不假思索地當場應了下來,他果然還沒有準備好如何瞞住齊天。齊天太過聰明,哪怕是一丁點兒的錯漏,也會立馬被其識破,若塵不敢慌不擇路,盲目為之。

若塵朝著齊天抱拳道:“公子,屬下先行告退。”

“好。”齊天用餘光註意著若塵的動作。

“若塵,路上小心。”霍水仙出聲叮囑。

若塵走後,齊天和同樣有所覺的溫子然互換了眼神,二人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溫子然提起水壺晃了晃,“聊了半晌,一壺水都喝幹了,你們先說著,待我去煮壺水來。”

“溫大夫,你趕快坐下,這種事情,讓我來。”霍水仙不由分說地搶過溫子然手中茶壺,徑直往廚房走去。

溫子然此舉是有意支走霍水仙,霍水仙身影不見之時,溫子然面色一沈,小聲問道:“你有什麽想法?”

齊天不緊不慢道:“我相信他。”

溫子然目光深遠,望著若塵方才站立的地方,若有所思,“我倒不是懷疑他,但他今日舉止反常,著實惹人生疑。”

“他跟在我身邊這麽多年,從未對我有所隱瞞,若說能不動聲色地利用到他,世上獨一人。”齊天已猜出幾分,若塵異常之舉多半與鳳戈瑤有關。若塵對鳳戈瑤之情,他不是沒有察覺,只是感情這個東西,外人是言說不得的。這些年來他從未深查過鳳戈瑤來處,他並非絲毫沒有疑慮,所以讓她打理的藏香閣也非緊要之點,揮之可去的幌子罷了,齊天便也沒將心思放在她身上。不過能讓若塵有此變化,倘若當真有事,定然不會是小事,他只待若塵自己說出。

“你是說,她。”溫子然當即了然齊天所說之人是誰。

“除了她,你何曾見過他對誰上過心?”齊天一句證實了溫子然的猜測。

“你不說我倒是差點忘了,你只管將人帶回來,卻從不過問,你也算個狠心人,我不信你真就不知道她對你……”溫子然還未說完便被齊天出言打斷,“我此生,有小蝶一人,足矣。”

溫子然當即甩給齊天一記白眼,嗤道:“一提起別人你就是小蝶小蝶,張口閉口都是小蝶,小蝶與你玩在一起的日子加起來不超過半年,不知道你到底是哪縷魂兒被勾去了。”

“你哪裏能懂。”齊天回甩溫子然一句。

溫子然被嗆聲,不肯服氣,立馬戳他痛處:“是是是,我不懂,我從未愛過任何人,哪像人家臨淵哥哥啊,人姑娘還那麽小的時候你就對她存上了心思,她這一消失就是十一年,好不容易給找回來了吧,人家還把你忘了。”

“忘記我不要緊,只要她現在在我身邊就好,哪怕她一輩子記不起我,又有何妨?”在此事上,齊天早已釋然,記起來未必是好事,而不記得也未必是壞事。

“行行行,就此打住,就當我瞎操心了。”溫子然無欲再與他說下去,當即叫停。

“我何嘗不知你好心?上天能讓我失而覆得既是憐憫於我,我又豈敢奢求太多?倒是你,此事一過,若你不願留在京城,便與我們一同走,可好?”

昨日之前,齊天本就勸說溫子然與他們一起走,可溫子然卻說自己暫時還沒有離開京城的打算,故而回絕了他。

“這事等天花過了再說吧。”溫子然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這場瘟疫,哪裏有餘的心思去想別的事。

齊天一副了然的表情看著溫子然,“京城有你留戀之人?”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在京城所識之人你又不是不知,你瞧著哪個像讓我留戀之人?竟胡說。”溫子然一口否定齊天的胡亂猜測。

齊天探究的目光掃過去,“那我實在想不出你執意留在京城意在何方。”

溫子然閑閑散散地道:“我還得守著我的滄海一粟,開我的酒館,你不喜歡京城,我倒是覺得這裏挺不錯。說不準哪日霍姑娘記起前事,要回來報仇,你不得還要回來。”

齊天眼檐一瞇,“這話從你溫大夫口中說出來我可不信。”

溫子然長笑數聲,道:“你倒是把我看得透,繼續開酒館不假,不過我本分是一名大夫,治病救人才是正事,我打算在你們走後便四處游歷行醫,不能空耗一身醫術卻不施為。”

“這次一別,不知再見是何時了。”齊天微微嘆息,這麽多年,他竟忘了溫子然在遇上他們之前還是一個四處行醫的大夫。

溫子然嗤道:“現在就傷感未免早了些,天花之危仍在,種痘之法亦未見效,此事何時能了都沒準數,離開京城,說著不難,但我瞧著卻不是件易事。”

“也罷,此事再言,眼下要緊的還是怎麽平安度過這次災劫。”齊天也覺得自己憂之尚早。

“若塵那邊,你打算怎麽辦?”溫子然提醒道。

齊天卻似渾不在意,意態閑淡,只道:“姑且先看,或許是我們想錯了也未可知。”

溫子然道:“說的也是,我也希望是我想錯了,天花之事一出,難免草木皆兵,不過,多留個心眼兒總沒壞處。”

正說到此處,霍水仙提著茶壺過來了。

“來來來,二位客官久等了,小的伺候不周,二位客官切莫怪罪,不然讓掌櫃聽了去,可要罰我工錢了。”霍水仙佯裝起店小二,為溫子然斟茶。

溫子然灑然大笑,“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店小二勇鬥惡掌櫃。”霍水仙隨意拈來個名字取上,轉而走到齊天面前,欲為其摻茶,齊天卻直接接過茶壺,為她盞中斟了一杯。

齊天自然而然的動作落入溫子然眼裏,棉罩下的嘴一張,調侃道:“我看著卻像是一出俏小二與俊公子。”

齊天但笑不語。

霍水仙反戲謔道:“溫大夫人精兒一個,又會診病,還會說戲,大才。”

溫子然一本正經地調笑道:“非也非也,溫某哪裏會說戲,溫某只是會看戲而已。”

“咳咳,”霍水仙說不過他,假意咳嗽兩聲,及時轉移話題:“方才我們聊到哪裏了?”

齊天唇角一勾,端起茶盞掩住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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