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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塵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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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將布莊連夜趕制出的棉罩送到老廟後,若塵尋了空檔便急急去了藏香閣。

從昨日得知天花之事後到現在,他是片刻都抽不出身,總是牽掛著鳳戈瑤,導致做什麽事都不能全然盡心。

京城戒嚴禁行,家家戶戶都閉戶關門,少有人出街。

若塵一路疾行至藏香閣,直接翻墻而入。

一入院中,便聞幽幽琴音,不用看也知此曲彈自鳳戈瑤之手,這麽些年,他早已識得她的琴音。

其房門開了半扇,若塵悄無聲息踏入,靜立一旁,不舍打斷。

一曲終了,鳳戈瑤緩緩擡起頭,看著他,淡然一笑:“來了。”

“戈瑤,你沒事吧?”若塵滿目關切之色。

鳳戈瑤微笑著反問:“若我有事,你會馬上閃身出去嗎?”

若塵邁近一步,斬釘截鐵地道:“不會。”

“呆子,我沒事。”鳳戈瑤輕笑出了聲。

若塵一怔,他已經許久沒有看到鳳戈瑤這樣純粹的笑了,直叫人沈醉。

笑容不過須臾,很快消散如煙雲,眉眼之間,又是悵然,她抿了抿嘴,“公子他,他還好嗎?”

若塵終究還是被澆醒了,眼中掩蓋不及的失落一閃而過,木然答道:“很好。”

“那便好。”鳳戈瑤垂下翹睫,如荑玉指順著琴弦來回撫摸。

“戈瑤,這些日子,你就不要出門了,”沈吟片刻,若塵終於鼓起勇氣,說出壓回肚裏多次的話:“我很擔心你。”

“好。”鳳戈瑤並未擡頭看他,只從嘴裏吐出了一個字,清清淡淡,無情無感。

若塵知道每次只有提及公子,她才有心思聽,遂道:“你不用擔心公子,霍……有人已經找出辦法可以預防這次瘟疫了,估計用不了多久,京城就會恢覆成原來的樣子。”

鳳戈瑤十指一顫,眼中滿是驚詫,連帶著琴弦都似受驚一般,發出“錚”的一聲,不及若塵察覺有異,鳳戈瑤很快藏下情緒,擡起頭,一臉驚喜地看著他,笑道:“當真幸事一樁,到底什麽法子有這等奇效?”

若塵見她起了興趣,興奮頭兒一來,不等她邀,一徑坐在了她對面的凳子上,將種痘三法一一講予其聞。

“呵!種痘,如此鋌而走險的法子,是何人提出的?”鳳戈瑤鳳眸微瞇,天花及所謂的種痘,只有前朝中人才知曉,而那些人,為了富貴繁榮,斷不會倒戈。那麽,究竟是何方奇人,如此通天?

“是……是……”若塵支吾其詞,半晌磨不出一個字來。

“既然你有難處,不知道也罷,你今日能過來看我,我已心存感激。”鳳戈瑤不再追問,但臉上卻浮現出一股失落及困惑。

若塵的軟肋這輩子是抓死在了鳳戈瑤手裏,鳳戈瑤這麽一退,他便亂了方寸,“戈瑤,不是不便,你若想知道,我告訴你便是,只是,你答應我,知道後萬不可生氣。”

從若塵閃躲的言語表情之中,鳳戈瑤隱約已經猜到那人是誰了,即便不是那個人,也定然脫不了幹系,鳳戈瑤穩下氣息,不緊不慢地道:“好,你且說說看。”

若塵迎上鳳戈瑤眩疑的目光,“霍姑娘。”

鳳戈瑤煙眉一挑,“哦?她居然還有這等本領,連聞所未聞之疫都能知之甚深,好個博學多才的奇女子。那發現天花之人,無疑也是她了?”

“正是,幸有霍姑娘發現及時,不然,一場瘟疫,在劫難逃。”若塵說完才覺不妙,他方才居然在鳳戈瑤面前毫不掩飾地誇讚了霍水仙。

“那我們倒真得好好謝她一番了。”鳳戈瑤神情冷漠,絲毫看不出她眼中有謝之意。

“戈瑤,不管是誰發現的,只要能救人性命就好,只要……只要你和公子無事就好。”對若塵來說,他的心懷可能沒有別人那麽寬闊,他只在意他身邊的人是否安然無恙,其他的人,於他而言,不過是閑雜之人而已,他毫不在乎。

“若塵,你也要保重自己,我會擔心的。”鳳戈瑤語氣雖柔,但眼神裏卻沒有一絲溫度。

若塵卻因其一言怔在那裏,耳邊一直回響著鳳戈瑤的擔心之言,心口上似有一片羽毛輕輕拂過,酥酥癢癢。

鳳戈瑤見他發楞,出言輕喚兩聲:“若塵,若塵。”

若塵驚覺失態,尷尬不已,慌忙別開目光,喉突滑了一滑,“戈瑤,見到你無事就好,公子那裏還有事要辦,我便不再多留,你自己萬事小心。”

鳳戈瑤頷首道:“公子的事要緊。”

躍出藏香閣,奔出兩裏路的若塵始終心潮難平,對鳳戈瑤的那句“我會擔心”念念不忘,每個字都似烙在心中一般,腳步頓然緩了下來,踽踽行在空無一人的路上,若塵時思時笑,正當他準備提氣奔回院子覆命時,恍然瞥見腰間荷包,驚道:“糟了。”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卻是忘了,原本是為送棉罩而來,因鳳戈瑤那句話一打岔,若塵便忘了這麽一茬,忙從腰間取下荷包,又回身重返藏香閣。

及至距藏香閣後院大墻數十步之遙時,若塵驀地閃身匿入拐角,只探出雙眼脧看。

但見一頭戴白紗帷帽之人從藏香閣後門摸了出來,行為鬼鬼祟祟,惹人生疑。其反手關上門後,還不斷四下張望,一舉一動皆小心至極。從身形來看,此人應當是一名女子,見四下無人後,遮面女子方倉促離開。

若塵看了眼手中荷包,一咬牙,迅速掛回腰間,尾隨其而去。

那女子行蹤詭秘,自藏香閣離去後,似有意東穿西梭,仿佛在掩飾自己真正要去的地方,若塵不敢離的太近,只緊緊遠隨。

經過好一番繞行後,女子終於走進一家門戶洞開的胭脂鋪。

若塵不禁生疑,天花之疫生起後,滿城店肆皆閂門閉戶,唯獨這間鋪子好像並未受到任何影響,照常開門迎客,卻門可羅雀,並無光顧之人。若塵擡頭看向胭脂鋪的招牌,芙風齋。

胭脂鋪的掌櫃是一位五六十歲的老伯,正在櫃臺有一粒沒一粒地撥弄算盤珠子。

女子進去之後,伸手磕在櫃臺上,輕敲了四聲:“掌櫃的,上次要的鳳凰花胭脂可有到貨?”女子與掌櫃交談時也不卸下白紗帷帽。

掌櫃笑臉相迎,立即放下手中賬本,從櫃臺裏走出來,一疊聲地道:“有有有,昨日剛到貨,在後院裏,請姑娘隨我去取。”

女子當先進了後院,掌櫃的朝鋪外左右望了幾眼,也跟著走了進去。

若塵躍上芙風齋隔壁鋪子口兒的高樹裏,置身茂密的枝芽間,瞧得女子與掌櫃一前一後進入後院時,院中一間房門霍然打開,一約莫四十歲的婦人探出了頭。

婦人與女子交談了兩三句後,二人便一同進了屋,留下掌櫃守在門外。

若塵隨手折下一小段樹枝朝胭脂鋪大門彈去,“咚”的一聲響開,守門掌櫃面色一變,發足跑了出去,若塵則趁機飛上屋頂,淩波般飛身至瓦頂上,附耳竊聽。

掌櫃的飛快跑到外面,並不見敲門之人,空蕩蕩的大街上連個鬼影兒都尋不出,掌櫃皺了皺眉頭,未作多想,只立即返回後院,守在門外。

屋內兩人正在交談。

遮面女子道:“秦姑姑,公主讓我來告訴你一聲,昨日所生變故乃是因此毒被高人識出所致,此高人還提出種痘法,與我們所施體內培毒之法如出一轍。”

婦人道:“你可有聽錯?除了我們,不會有人知曉此事。”

遮面女子回道:“公主親口所說,我豈能聽錯?若非如此,如何解釋京中禁行之令?連官府都驚動了,哪裏會是湊巧呢?”

屋內靜了片刻,婦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難道這是天意?”

遮面女子問道:“秦姑姑,你說這下我們該如何是好?”

捶桌之聲頓起,婦人恨恨道:“既然此毒殺不了那狗皇帝,只有毀城。你速回閣裏準備準備,今夜子時帶公主撤出,明晚這裏將變成地獄,任大羅神仙也救不了那狗皇帝。”

遮面女子有些遲疑:“只怕公主不肯走。”

婦人冷言道:“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你且將這藥下到公主飯食中,她只需睡上一覺。”

遮面女子聲音有些發怯:“可若是公主知道我們給她下藥了,恐怕會大發雷霆,到時候怪罪下來,就……就……”

婦人怒道:“是公主的性命重要還是我們的罪責重要?若是公主沒了,我們所做之事還有何用?如何對得起先皇和大行皇後?”

遮面女子被婦人說動,似下了很大決心,辭氣決絕地道:“姑姑教訓的是,是屬下考慮不周,今夜定將公主護送出城。”

婦人聲音緩了下來:“這藥你拿好,切莫讓公主瞧見,子時一到,後門匯合,至於閣裏的其他人,你自己看著辦,反正明晚之後她們誰都活不了。”

遮面女子嘆息道:“我與她們同在閣裏也有好幾年了。”

婦人冷斥道:“那又如何?凡是阻礙我們大事之人,都得除之。此地不宜久留,你且速回,別讓公主看出端倪,公主遲早會明白我們的苦心。”

遮面女子不再出聲,少頃,房門打開。

若塵趴在瓦頂上,瞧見遮面女子與掌櫃又附耳交談了幾句,接著一並往前走去。

而瓦頂之下的陰謀詭計,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若塵耳朵裏,若塵當下大駭,他們是要屠城?

她們口中所說的公主,若塵不敢往下想,他剛將此事告知了鳳戈瑤,藏香閣的後門便出來這位行蹤詭秘的遮面女子,他不相信鳳戈瑤就是她們口中所說的公主。一定是他將此事告知鳳戈瑤後,鳳戈瑤又轉口知會了閣中人,這位公主或許是藏香閣裏的某一人,但絕對不會是鳳戈瑤。

沈吟片刻,若塵飛身而下,落地時卻見芙風齋的鋪門已然關上,一個思量,遮面女子已經行出甚遠,他趕緊跟在遮面女子身後。只要她再回到閣裏,便能知道她們口中所說的公主是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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