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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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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無人好眠。

陸上燊命人為霍水仙收拾出一間房,但霍水仙卻遲遲不肯入內睡覺。

“你在這等著又沒用,你又不是大夫,也幫不上什麽忙,還是趕快寢息為宜。”陸上燊本是出於好心,意在勸她休息,無奈習慣使然,說出的話聽在霍水仙耳裏,意思就變成了:你沒用,一點忙也幫不上,瞎摻和什麽,還不如去睡覺。

“我不是大夫,我幫不上什麽忙?你就是大夫了?你又能幫上什麽忙?還是王爺快些去歇息,莫要累著您的貴體才是。”霍水仙心頭本就埋下了一堆□□,陸上燊恰巧點了把火,火星落在她身上,瞬即劈哩拍啦當頭炸開。

陸上燊氣得跳腳,“你一定要跟我擡杠是不?你怎的就如此不知好歹?”

霍水仙沒好氣地道:“是是是,我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您別管我,要睡您自己去睡。”

註意到這方爭吵的齊天突然橫插一杠,其眼眸如星,辭氣如蒹葭拂面,溫聲軟語地道:“天色不早了,我在這裏等著就行,你累了一日,需要休息,溫大夫那邊一旦出現狀況,我便及時來喚你,可好?”

分明本意一樣,但由齊天說出,卻令人極為受用,霍水仙當下答應:“好,你要累了,就叫醒我,我來替你。”

齊天莞爾,“我答應你。”

眼見此幕的陸上燊氣的心都快炸裂成花了,他讓她去睡,她卻毫不領情,齊天讓她去睡,她立馬就答應了,齊天說的話就那樣好聽?

霍水仙倒是聽話躺在了床上,卻是輾轉難眠,許是因為換了個房間自己有些不太適應,許是還在為溫子然擔心,反正就是毫無睡意。

霍水仙回房半晌後,齊天舉步欲往,忽覺臂上受制,偏頭一睞,卻見陸上燊一臉戒備地盯著他,還以審問罪犯的語氣質問道:“你想要做什麽?”

齊天凝立不動,眼神陰戾,冷言道:“王爺是不是該問問你自己現在是想做什麽?”

“本王當然是要阻止你想做的事。”陸上燊說的理直氣壯,仿佛齊天是一不法之徒,欲對霍水仙行不軌之事。

“哦?那王爺是以為齊某要做什麽?”齊天眼神愈漸淩厲,直直對上陸上燊的目光。

“本王怎知你要做什麽?”陸上燊頓覺自己想法汙穢,一時難以啟齒。

“既然王爺不知,那還請王爺放開齊某。”齊天語氣淡然,眼神卻如刀劍般犀利。

“若要本王將你放開,行,不過你得打贏我。”

話音一落,陸上燊手中力度猛然增強。

齊天雙手捏緊,暗暗使力,拳頭一出,陡然朝陸上燊打去。

陸上燊瞬息放開,面貼齊天拳風而過,旋即變手為刀,毫不留情地朝齊天砍去。

二人一來一回,纏鬥一刻都未分出勝負。

聞風的大夫們只敢觀戰,不敢上前相勸,雖不懂招數,但看著看著卻也覺津津有味。

打鬥激烈之時,鬧出不小的動靜,霍水仙耳朵一動,立即掀開薄被,下床趿鞋,急急推開門往外一瞧,四周悄寂無聲,只有幾個守夜大夫忙碌的身影,當下以為自己幻聽,返身回房。

霍水仙不知道的是,其上方的瓦頂上,兩個剛剛結束打鬥的人正垂首而立。

陸上燊睨了齊天一眼,“齊公子功夫不錯,領教了。”

齊天拱手迎合:“王爺過譽了,不過一些花拳繡腿罷了,上不得臺面,倒是王爺的功夫,實在讓齊某佩服,佩服。”

陸上燊酸言酸語地道:“哪裏哪裏,齊公子過謙,本王的野狐禪,豈能與齊公子相提並論?本王羞慚,羞慚。”

“今夜月色甚好,站在屋頂上看更別有風情,齊某便不攪了王爺賞月的興致了。”齊天說完便提氣飛身而下。

陸上燊擡首望月,的確甚好,但他卻也無心賞之,腳尖一點,飛入院中。

在院中枯坐了一炷□□夫後,齊天輕步踱到霍水仙房間外,側耳聽了片刻,確認裏面無任何動靜後,緩緩推門而入,借著月光摸到床邊,佇立片刻,輕點其睡穴,返身而出,剛關上房門,便聞一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齊公子大半夜隨意進出一個姑娘家的房間,怕是於禮不合罷。”

齊天轉過身去,但見陸上燊候魚入網般站在半尺開外之地,神情極不友好,齊天笑了一笑,反唇相譏:“王爺大半夜逗留在姑娘房外,恐怕也不太合適罷。”

二人身量不相上下,俱是脊挺如山,氣勢上,誰也不輸卻半分。一是錦袍緞帶,一是素衣常服,兩相得宜,各有千秋。若以一字論之,陸上燊是驕,齊天則是雅,一是琉璃,一是玉竹。半尺之間,無聲無息之下,卻掩著一場電閃雷鳴。

“說來也巧了,本王無意間路過此處,卻不料逢見齊公子從霍姑娘房中走出,深更半夜的,齊公子身為男子,卻不邀而入了一個姑娘家的房裏,本王想來,齊公子當也是飽讀詩書之士,怎卻不知男女大防之儀?”陸上燊一張臉越來越臭,活似在審問一個剛犯了事的人。

“確實很巧,此院不小,王爺偏偏就無意路過此處?齊某自有齊某的理由,王爺如此緊張,倒讓齊某訝異了。”齊天並不想向陸上燊解釋什麽,他君子坦蕩蕩,況且他與霍水仙之間的事,沒有向任何人解釋的必要。

“本王為何如此緊張,想必齊公子也不是不知道,今日不妨跟齊公子挑明,本王鐘情霍姑娘已久,待天花之疫過去後,本王必請旨賜婚,倘若齊公子對霍姑娘存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本王在此奉勸公子一句,早日打消的好。”陸上燊吃味兒嚴重,終於是忍不住了。

齊天冷哼一聲,眼中寒意瘆人,“王爺此言未免太自主了,也太不了解她的性子,更不了解齊某。”

“齊公子不妨來試,本王倒是非常好奇,齊公子為了霍姑娘還能違抗皇命不成。”陸上燊有意搬出“皇命”二字,欲逼退齊天。

“那還請王爺拭目以待。”齊天為了霍水仙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只要霍水仙想要報仇,他連皇帝都敢反,更別說什麽皇命了。

陸上燊怒哼一聲,憤然走開。他從未見過像齊天這樣的人,除了霍水仙,他在齊天身上竟找不出任何軟肋。

陸上燊走後,若塵麻溜兒跑到齊天跟前,眉間隱有憂色,“公子……”兩人方才的劍拔弩張,直叫若塵心生不安。

齊天右手一擡,示意若塵閉口,“我沒事,你在這好好守著。”

若塵抱拳:“屬下領命。”

齊天深知陸上燊方才的話絕非說說而已,天花之事一過,陸上燊便會到皇帝面前請賜,屆時聖旨一下,霍水仙即便是不同意也得同意。她現在還未憶起往昔,只怕到時自己想要起兵抗令,她都會為了不連累他而想盡辦法阻止。若是現在便帶她走,她定然不會同意,若是等天花一過,他們就是想走都走不了。

眼下情況確實讓齊天有些頭疼,一時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面。

沈吟良久,唯一的辦法就是阻止陸上燊跟皇帝請求賜婚,看來他不得不對這位王爺做點什麽了。

除開這件事之外,還有一件事是讓齊天沒有想明白,那就是這場瘟疫背後的謀劃者。

若他所猜無差,這場瘟疫十之八九是沖宮裏那人而去,到底是何人與皇帝有如此深仇大恨,為奪一人之命,便要濫殺無辜、草菅人命,不惜陪上一城人命,此等殘忍手段,實在令人發指。

“我讓你去查的事,查的怎麽樣了?”齊天低聲問向側後的若塵。

若塵附耳稟報:“回公子,具體是何人所為,屬下暫未查到,不過,屬下由著這條線索,卻是查到了另外的事。”

齊天以目相詢。

“世人皆知今上登基前原是先皇朝中一員大將,在他還是將軍之時,征南戰北,功勳赫赫,深得先皇信任,但先皇殘暴不仁,昏庸無道,使得百姓飽受戰火,民不聊生。陸玄磯疲於征戰,無奈之下才發兵逼宮。先皇不肯退位,僵持之下,被陸玄磯斬殺殿前。陸玄磯許是為表仁厚,奪宮後便放了先皇一眾宮眷。所以,要說這世上最恨今上之人,非前朝餘孽莫屬。而且,據說前朝餘孽自先皇駕崩後便銷聲匿跡,但最近京城中無端多出一股來路不明的勢力,巧合的是,這股勢力剛嶄露頭角之時,京中便生出疫情。屬下竊以為,這股勢力與天花脫不了幹系。屬下雖未查實,但能不惜搭上幾萬條人命只為除掉今上的,恐怕也只有前朝餘孽。所以,這股勢力,極有可能是前朝餘下之勢。”若塵將所查之事一一稟與齊天,所述之事,纖悉無遺。

齊天反覆忖量若塵所說之事,冷嗤一聲,“前朝之人突然插手,倒是始料未及。”他已經不用再去證實,心中便確定能做出此事之人,定是前朝餘勢。喪主失勢之人,定會想要重新奪回昔日尊榮,才會如此無所顧忌,哪怕城毀人亡也在所不惜。

“公子,我們下面應該怎麽做?”

“查出他們的頭領,我倒要看看是誰在後面攪弄風雲。”齊天瞳孔慢慢收緊,神色凜然。

“是。”

齊天看著霍水仙的房門,眉頭緊蹙,這京城裏好似有一股細小的漩渦在流轉,並且越轉越大,越轉越猛,仿佛要將整個京城一卷而入。

在這股漩渦轉大之前,他必須要帶霍水仙遠離京城,絕不能讓她被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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