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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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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齊天已經讓白叔將霍水仙所說的棉罩做法告知旗下布莊,命他們照著法子務必在明日前趕做出一萬只棉罩。

霍水仙與蘇喜、春姨、靈兒已經做出了四十餘只棉罩,但霍水仙心思卻不在此,她一方面擔心溫子然的安危,另一方面又擔心陸上燊無法說服皇上出兵,這個國家的人此前從未見過天花,若要憑一人之言,恐怕難以令人信服。

“啊。”霍水仙一個分神,不小心紮傷了手,血珠頓時如泉湧般冒了出來。

“小姐。”靈兒嚇的驚呼了出來。

“怎麽了?”齊天聽到叫聲趕緊轉過頭一看,霍水仙正楞楞地盯著指腹上的血珠,齊天英眉一蹙,瞬即拿出絹布將霍水仙被紮傷的手指包住,心疼地詢問:“疼嗎?”

霍水仙不假思索地搖頭,“不疼。”

春姨和蘇喜聞聲後也立即停下手中針線,本欲關切,不過在看到齊天的神情舉止後又頓住了,二人相視一笑,重新穿針引線,一針一線在已經成形的棉罩上頗為熟稔地來來回回。

“齊天,我想去看看子然。”霍水仙滿心憂慮,已無心思繼續縫制棉罩。

“好,你若想去,那我便陪你一起去。”齊天將霍水仙的手握入掌心。

“齊天,我一人去就行了,你就別出去了,外面現在……”霍水仙說到外面就止住了,她是絕對不能讓齊天陪自己出去涉險,但若是告訴他現在外面情況不妙,那他肯定不會放心讓自己一人前去。

“不管外面如何,你若要去,我便跟你一起去。”齊天又怎麽舍得把霍水仙一個人放在外面,即便外面現在已經瘟疫爆發,只要霍水仙說要出去,那他就是死,也要隨她一起去。死,對他而言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個世界上再無牽念,而霍水仙就是這個世上他唯一的牽念。

霍水仙一時躊躇不決,她放心不下溫子然,但又不想讓齊天跟她去涉險。

齊□□向若塵吩咐道:“備馬車。”

霍水仙一怔,神情驚惶,“齊天。”

齊天淡然一笑,“你想做什麽,去做便是,不需要選擇。”

“嗯。”霍水仙反握住齊天的手,轉頭看向正在縫制棉罩的三人,“棉罩就麻煩你們了。”

“小姐,要靈兒與你一起去嗎?”靈兒問這話時偷偷地瞄了齊天一眼,有齊天隨行,靈兒便不敢纏著霍水仙帶上她。

霍水仙指著滿桌的棉花與紗布,“你留下來與喜姐姐和春姨一起縫棉罩。”

“嗯。”靈兒本想叮囑幾句,卻覺不妥,轉而作罷,繼續拿起方才放下的紗布,扯了些棉花塞入。

“出去後一切小心,把這個帶上。”春姨取出四個縫好的棉罩遞給霍水仙。

“妹妹,若是……若是遇上了方墨,你代我將這個交給他。”蘇喜從袖中取出一個棉罩遞給霍水仙,臉上露出紅雲兩縷。

霍水仙接過蘇喜的棉罩,只見罩角處簡單地繡了一小截紅線,霍水仙臉上掛上了狡黠的笑,打趣道:“有一句話叫千裏什麽一線牽來著?怎的突然就忘記了?一線牽什麽來著?姐姐你知道嗎?”

“我……我不知道。”蘇喜別過臉,垂下頭刺著手中的棉罩。

春姨不知內情,哂道:“可不就是千裏姻緣一線牽嘛,你這丫頭連這都句話都記不得了。”

“奧,對對對,是千裏姻緣一線牽,姐姐這棉罩上的這一條小小紅線,牽的不就是那方墨公子嘛。”霍水仙故意將罩角處的紅線露出來。

靈兒一本正經地附言道:“蘇喜姐姐定是特地縫給方墨公子的。”

春姨“撲哧”一笑,“你們就別逗你喜姐姐了,將那條紅線交與方墨公子才算是牽著了。”

“春姨。”蘇喜俏眼一翻,面紅耳熱。

“姐姐放心,我定將這紅線……這棉罩交與方墨公子。”霍水仙把這幾個棉罩都裝入一個布袋裏,想了想,又拿了一個布袋,將剩下的全部都裝上。

“我將這些全部裝上,若是有人需要,就直接給他。”霍水仙邊裝邊解釋道。

“這個也拿上。”蘇喜持起剪刀將線剪斷,把她剛做好的棉罩也給了霍水仙。

霍水仙接過蘇喜遞來的棉罩一起裝入了布袋。

霍水仙眼神堅定地看著齊天,“齊天,我們走吧。”

“好。”齊天回以她不移之心。

齊天從派去暗中協助溫子然的人那裏得知溫子然與患病之人轉去了城南一處院子,他們從夕霧出去後就直直奔向了那處院子。

院外有幾名帶刀侍衛守著。

“我是溫大夫的朋友,能否讓我們進去?”霍水仙對其中一名侍衛說道。

那侍衛閉口不言,佇立門前,穩如泰山。

霍水仙又跑到其他幾名侍衛面前將自己的話重覆了好幾遍,那些侍衛皆是閉口不答。

齊天給若塵使了個眼神,若塵走到一名侍衛前,目光冷冽,“讓開。”

眼見雙方就要打起來,霍水仙趕緊拉住若塵,無奈之下只得掏出陸上燊之前硬給她的一半對翼伸到侍衛面前。

門前侍衛見到對翼後立即讓出路來,“請進。”

齊天在見到對翼後,眸中冰霧漸起。

霍水仙回首一顧,“齊天,我們走。”

齊天眸子瞬息柔和起來,“好。”

二人推門而入之時,院裏正討論種痘三法的二三十人齊齊望向門口。

霍水仙被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面露尷尬之色,“不好意思,請問溫大夫在這裏嗎?”

背對著霍水仙的兩個人聞聲轉過頭來。

陸上燊看到門口的霍水仙先是一喜,轉而眉頭緊蹙,輕斥道:“不是讓你不要出來嗎?你怎麽又出來了?”

溫子然放下手中的銀管迎上前,“水仙,齊天,你們怎麽都來啦?”

“我主要是擔心子然的情況,所以才過來的。”霍水仙將手中的兩個布袋交給溫子然,“這裏面是我們做的一些棉罩,天花主要通過口鼻傳染,用這些棉罩遮住口鼻就減少了傳染的途徑。”

溫子然拿出一個棉罩在臉上比劃了一下,當下大讚:“水仙,你真乃妙人。”

陸上燊這才註意到霍水仙手中拿著他送給她的那半對翼,嘴角彎出一抹心滿意足的笑,絲毫不理會在她身旁的齊天,自顧自攬上霍水仙肩膀,“諸位大夫,這位便是我為大家提到的識出天花並知道種痘三法的霍水仙霍姑娘。”

霍水仙一把甩開陸上燊的手,瞪了他一眼。

陸上燊狡黠一笑,並不惱怒她當眾撇開他。

齊天的飛出的眼刀也足以將陸上燊的手剁成肉泥。

“原來這位就是霍姑娘。”大夫們恍然大悟,看向霍水仙的眼神油然多了些敬佩。

徐則安引聲請道:“還請霍姑娘能與我們詳說一下這天花之癥與種痘三法。”

“是啊,還勞煩霍姑娘再與我們細說細說,畢竟這裏只有霍姑娘一人見過此癥。”旁的大夫立即會聲。

“水仙,若是方便的話,你便再與我們細講一下,我們正在商討這種痘三法應當如何試行。”溫子然也出聲相請。

“好,我這就將我知道的全部告知各位大夫,小女子也只是獻他人之策,這次能否渡過此劫,全靠諸位大夫了。”霍水仙深吸一口氣,走到大夫中間,拿起他們已經準備好且正在討論的銀管和棉花,將自己所知道的天花與種痘三法的記載不遺巨細地次第解說。

這邊討論的如火如荼,另一邊,有兩個人卻面若冰霜,眼神交匯之中,風雲湧動。

方墨推門走了進來,與若塵眼神相交,一瞬別開,小步跑到陸上燊身旁,“王爺,你交待的事已經辦好了。”

齊陸二人之間的無形交戰因方墨的突然到來陡然中斷,陸上燊點了點頭,收回目光。

二人不約而同地朝霍水仙走去,步調出奇一致。

若塵與方墨便佇立一旁,眼睛也望著人群處。

足足討論了一炷□□夫,眾位大夫的疑惑才一一解開,對霍水仙的敬佩不由多了幾分。

溫子然捏下一小團棉花對眾人說道:“既然對種痘三法已然明了,那我們便不再耽誤,即刻開始試毒。”

霍水仙悉心叮囑道:“子然,萬事小心。”

太醫院院判徐則安不吝美辭稱讚道:“溫大夫實乃神農再世,令老夫懺愧不已。”

“徐院判言重了,溫某不過是行醫者當行之事,換之,若是別的大夫先於我見到此癥,定會同為之。”溫子然捏著一團棉花,往院中的一處房間走去。

霍水仙將桌上的棉罩一一發給眾人,“大家帶上棉罩遮住口鼻吧。”

待發到若塵時,霍水仙這才看到了不知何時進來的方墨,立馬從袖中拿出一個小荷包遞給方墨,“方墨,這是蘇喜姐姐特地讓我帶給你的。”

“謝謝霍姑娘。”方墨自荷包裏取出棉罩,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仿似捧著一個珍寶,怔怔地看著它。

“方墨,楞著作甚?你何不看看這只棉罩有和特別之處?”霍水仙本想讓他自己發現,可他發楞的樣子實在讓她心急,便快口提醒道。

方墨看了霍水仙一眼,又低頭看著手中的棉罩,小心翼翼地翻過一面後,才發現罩角處有一根細小卻奪目的紅線,霎時滿面怡悅,眼中情思漾出。

霍水仙欣然一笑,俏然走開。

最後,走到齊天身邊,霍水仙拿出一個棉罩遞到他面前,笑喚:“齊天。”

“好。”齊天笑應。

瞬即,兩張笑臉之間,仿佛有利刺飛出,不偏不倚正好紮入陸上燊眼中,陸上燊攥緊拳頭,將手中的棉罩捏變了樣,怒瞪著那邊兩人,心中不快赫然寫於臉上。

齊天餘光覺出陸上燊怒氣,他笑意更深,淡然置之。

霍水仙倒是絲毫未察,只顧與眾人發棉罩。

“嘖,這東西是怎麽戴上去的啊?禍水,你快來給我說說。”陸上燊假意將棉罩胡亂扯了幾下,裝作完全看不懂的樣子。

旁邊的大夫欲上前教他,被他一個眼神嚇退了。

“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王爺,真是沒見過這麽蠢的王爺。”霍水仙瞪了他一眼,邁到他面前為他戴好棉罩。

齊天眉宇微蹙,眼中飛出幾條冰淩子射向陸上燊。

陸上燊嘴角一斜,挑釁地看著齊天,一副奸計得逞的表情。

旁邊的大夫們都被霍水仙這話逗樂,想笑卻不敢笑,生生憋住假意沒有聽到,眼睛看向別處。

陸上燊理直氣壯地道:“誰說王爺就非得事事皆會了?我偏是不會戴這個。”

霍水仙給陸上燊胸口重重來了一拳,“就你會掰。”

“噢,禍水……你……你下手實在是……太……太狠了。”陸上燊往後一踉蹌,捂住胸口,躬著腰,齜牙咧嘴地看著她。

“裝什麽裝。”霍水仙一眼識破他拙劣的把戲,使出一記白眼,不再理會,徑直往溫子然的房間走去。

陸上燊倏爾直起腰身,眼角一翹,以不屑的眼神睥睨著齊天,冷哼一聲,隨上霍水仙步子。

如此幼稚行徑,齊天直接視而不見。

溫子然已經用了痘漿之法把乞丐身上的天花之毒予自己種下,此時正盤坐於房內,等待身體變化。

房間外,眾人隔著緊閉的紗窗無法看清內裏情況,只得焦急地在外等候。

霍水仙突然想起一事,連忙看向陸上燊,“王爺,務必讓全城百姓自行縫制棉罩,一旦外出,都戴上它遮住口鼻,守城將士亦是。如果一時縫制不出,也一定找塊布代替。”

“這是當然。”陸上燊被霍水仙這一提醒,當下悟了過來,旋即朝方墨招手。

方墨幾步趕至陸上燊面前,“王爺有何吩咐?”

陸上燊道:“帶本王的話給太子,請他貼榜下令,告知全城百姓縫制棉罩,外出時務必帶上它遮住口鼻,兵將亦是,實在趕制不出,也須得以布替之。”

“是。”方墨領命,又轉向霍水仙,“霍姑娘,你那裏可還有餘的棉罩能分出一只予太子殿下過目?”

陸上燊指著方墨臉上的棉罩,道:“你不就有一個麽?”

“我這還有,來,給你。”霍水仙迅速從布袋裏掏出一個遞給方墨。

“多謝霍姑娘,”方墨接過棉罩,心下感謝霍水仙懂得他之難,繼而對著陸上燊抱拳,“王爺,屬下先行告退。”

方墨半張臉雖被遮住,但霍水仙從他的眼睛裏讀出了美好二字。

方墨走後,眾人皆將註意力集中於溫子然的房間,靜候裏面的反應。

一炷香過後,霍水仙實在忍將不住,遂開口問道,“子然,你身體可有異狀?”。

房間裏傳出溫子然的答話:“尚無。”

“應該不會有問題。”霍水仙如是安慰自己,但心裏的石頭仍高懸於頂。

從溫子然種痘開始,她便不停地在心裏禱告,祈求諸天神佛佑種痘三法生效,祈禱溫子然身上萬萬不要發出天花。此間諸人,唯深知天花之厄的霍水仙最為憂焚,方寸裏七上八下。

每過一個時辰,霍水仙都要詢問一次,不聽到溫子然說沒有反應,她便不能安下心,晚膳都是匆匆用過。而院裏其他人,亦是如此。

夜幕悄然拉下,溫子然依舊如常,眾人卻不敢大喜,天花發病期,少則三日,多則五日,而現在才第一日。

表面鎮定從容的齊天,心思裏的擔憂更勝於霍水仙。溫子然於他,是摯友,亦是良師,倘若沒有溫子然,他這雙眼睛,便是廢了,一輩子都只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藥罐子。

而陸上燊已經開始與徐則安及眾大夫商議備用計劃,他們必須要做好種痘之法或許會無效的心理準備,不至於到時手足無措,亂了方寸。

霍水仙在院中踱來踱去,心神不寧。

齊天輕輕捧住霍水仙圓薄雙肩,他擔心霍水仙在自身強行施加的壓力下憂慮成疾,遂出言寬解:“別為難自己,生死有命,一切皆由天定,非是一人之力可改。”

霍水仙愁眉焦眼地輕嘆一聲,“我現在心裏七上八下的,亂極了,也害怕極了。”

“事已至此,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你告知其法,尚有一線生機,若是你沒有說出這法子,一旦有人死亡,無人知道應對之策,那整個京城就會陷入恐慌,人人自危。我們皆是其中游魚,水已沸,魚豈存?”齊天第一次用如此嚴肅的口氣跟霍水仙說話。

“齊天。”霍水仙當即一楞,怔怔地看著他。

“水仙,這天花之毒是你發現並立即告知眾人,正是因為你敢於相告,眾人才得有生存之機,若是你與我們一樣,不知道此病,或是你今日未能看到患病之人,那後果不堪設想,這一切不是巧合,你乃上天所指救世之人,無論溫大夫此次試毒的結果如何,無論京城此次是否能安然渡劫,都乃天意,你明白嗎?”齊天平生頭一次一口氣說這麽長一段話。

霍水仙因他一席話陷入沈思,仿佛被齊天點醒一般,某件莫名其妙之事似乎有了苗頭,她此次穿越之行,難道是上天派其來助玄國百姓渡此災劫的?

越想越覺得此定見比較合理,關於穿越過來的重重迷霧好像突然間解開了,好像終於找到了自己在這個時代的意義。

但是,霍水仙新的疑難又來了,為什麽偏偏是她?醫生不是更好?她不過是恰巧知道天花而已,難道就因為當年自己好奇一查,便被上天選中了?

霍水仙擡頭望夜,心裏發問:當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派我來的?

齊天不過是為了開解她臨時編造了一個神話,可瞧她認真無比的模樣,似乎相信了這一神鬼之說,他心中發笑,這個傻丫頭,還是如當年那般,凡是他說的話,她總會相信。倒算是松了一口氣,齊天忽然產生一個念頭,忘卻前事也不無不好,至於什麽血海深仇,他記得就夠了,一切苦難,就讓他來背負。

霍水仙一門心思都在琢磨此行目的,卻未註意到齊天唇畔蕩出的笑紋,積攢良久的疑問,似乎舉目望天便能探得一二,故而一直死盯著老天看,灼烈的目光幾欲將夜幕燒出一個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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