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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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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水仙只用了一日時間便將諸事安排妥當,而接下來的幾日,她只管拉了蘇喜上街閑逛,購上一些所需之物。

看似在京城已無所可交待,不過,霍水仙還是漏掉了一個人,陸上燊。

陸上燊得知其要離開京城的消息還是從方墨口中聽到,毫無意外,他當場暴跳如雷,這個霍水仙,居然一聲不響地就要走掉,到底有沒有把他放在眼裏?

氣沖沖地出門,陸上燊在街市上一把抓住了正在攤子上看扇子的霍水仙,也不管她是否願意,鉗住她的手就往前拽。

霍水仙被突然出現的陸上燊驚了一跳,待反應過來後,忙不疊掰著他的手,呵斥道:“陸上燊,你幹什麽?你放開我。”

同被驚住的蘇喜連忙將手中扇子還給攤主,發足追了上去。

陸上燊大手一揮,一壯碩男子一躍而出,攔住蘇喜去路,任蘇喜如何請求,那人始終大山般擋身在前,將其與霍水仙隔開。

而陸上燊便任由霍水仙拍打,手上的力氣又大了些,眼中怒意更盛。

“陸上燊,你這是做什麽?你要將我帶去哪兒?”霍水仙有些著急了。

陸上燊不語,眼中怒意騰燒,攥著她的手一個勁兒往前走,由於他步伐太快,以至霍水仙不得不小跑起來。

進入一單口小巷時,陸上燊終於松開了手。

霍水仙揉著發紅的手腕,怒目而視。

陸上燊欺身上前,已然氣急了眼,沖著霍水仙大聲質問:“你說,為什麽要離開京城?”

霍水仙被其潑天的怒氣給怔住,一時沒了應答。

“你說。”陸上燊見她不語,又加重語氣吼了一句。

霍水仙登時一醒,氣不打一處來,擡眸對上他的眼睛,“我要走要留,與你何幹?”

陸上燊怒極反笑,“與我何幹?霍水仙啊霍水仙,你這倆眼珠是擺設麽?”

“你別沒事找事,我不與你多說。”

霍水仙轉身欲走,陸上燊一把將其拉回,抵在墻上,雙臂如牢,囚其於內。

“你做什麽?你放開我。”霍水仙使力地朝陸上燊身上亂打。

陸上燊收起怒氣,口角上揚,意態邪魅至極,語氣嘲諷地道:“我做什麽?你覺得我會做什麽?霍水仙,平日裏是我對你太好了是麽,才讓你這般不把我放在眼裏?一聲不吭就想走?你想走到哪裏去?”

面前人突然的轉變讓霍水仙警鐘大作,她急紅了臉,死命掙紮,“你……你快放開我。”

任其使勁解數,陸上燊自巋然不動,他貼近她,唇對耳,火燎丹田,呼氣如烹,“放開你?你說放開就放開?那你決定要走的時候可有想過我?”

當年,他的母妃便是這樣,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在除夕雪夜裏踩了他一腳的小女孩,也是這樣,他都快找起了風,都沒找到那個叫小蝶的女娃娃。十多年裏,一面之人甚多,唯她一人模樣,猶記至今。

而眼前的這個女子,亦是這般,不告而別。一生中,他總在不停地失去,不停地錯過,不停地尋找,不停地懷念。

與霍水仙初逢之時,他一眼便將她認成了十多年前的那個小姑娘,她的眉眼,多麽像小蝶,脾氣也如小蝶那般倔,只是小蝶愛哭鼻子,而她不會。她說自己叫霍水仙。世間這般有趣之人,小蝶是他所遇到的第一個,而霍水仙,是第二個。有趣,自然好玩,所以,他接近她,一方面逗弄她,故意惹她生氣,故意引她與自己鬥嘴,像稚子之間的玩鬧,而另一方面,卻想方設法對她好。

他是王爺,身邊女子無數,卻從未側目於誰。他是王爺,只要他想,他可以讓父皇直接賜婚,那她便不能不從,但當皇上問他鐘意女子是誰時,他卻不說出她的名字,他不想讓自己的感情摻雜進任何不純粹的東西。

可是這個女子,卻一心想走,甚至連告訴他一聲都沒有。

“你到底想做什麽?”霍水仙不想與他糾纏,她一直都將陸上燊當作朋友,從未有過其他多餘的念頭。

陸上燊擒住她亂動的手,反剪其後,“我想做什麽?是我該問你要做什麽?你是不是就打算這樣一聲不吭地走了?”

“我……我原是打算走時給你說。”霍水仙被他問地氣勢發焉,她這幾日確實只顧著自己高興,生生將他忘記了。

“走時再告訴我?”陸上燊冷笑一聲,“怕是一輩子都不會想起我罷,霍水仙,你的心當真比石頭還硬。”

霍水仙氣勢當即弱下,換上商量的語氣,道:“陸上燊,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陸上燊嗔道:“放開你?是不是我一放開你,你馬上就跑去找齊天,和他雙宿雙飛了?”

左支右絀之下,霍水仙只得先行服軟,“你……好,我承認是我不對在先,作為朋友,我是應該告訴你,可是你也犯不著生這麽大氣。”

“朋友?如果你的朋友說不準走呢。”陸上燊猛然壓近,呼出的氣噴在霍水仙臉上。

霍水仙將頭一偏,避其目光,底氣不足地反駁:“你憑什麽不讓我走?我愛去哪裏是我的事,你管的未免太寬了。”

“霍水仙,這是你逼我的,我今天就讓你好好認識一下自己的錯誤,順便見識一下我的手段,給你長長記性,免得你以為我天生好脾性。”說完,一把抓起她的手就往外拉。

“陸上燊,陸上燊,你又要帶我去哪?”霍水仙被陸上燊的怒氣嚇的心肝一顫,秀眉緊蹙。

陸上燊邪肆一笑,陰沈沈地道:“帶你去打斷腿,省得成日裏竟給我添堵,我還沒死你就想走,門兒都沒有。”

霍水仙一悚,結結巴巴地威脅他:“你……你別亂來,否則我告你濫用私刑。”

陸上燊不再理睬她,憋了一口氣兒釀著,也不在乎她是否能跟的上,不管不顧地拉著她往前疾走。

路上行人紛紛側目而看,不識得陸上燊的還以為是哪個府上的紈絝公子公然強搶民女。

從一人身旁路過時,霍水仙怔了一怔,瞬即轉頭回望,心中大駭,急急喊道:“陸上燊,快放開我,快放開我,有事情。”霍水仙邊喊邊使出全身力氣掰他的手。

陸上燊怒氣沖沖地停了下來,回轉身盯死她,“你又想怎麽騙我?”

“不騙你,你先放開我,後面那個人,後面那個人。”霍水仙一個勁兒朝身後指去。

“你當我很好騙?”陸上燊神情戲謔,仿佛在看一個正在他跟前唱戲之人。

“這次真不騙你,你隨我去看便是。”霍水仙停下手中動作,自顧自往那人身旁走去。

陸上燊順著她的力氣跟在身後,手上力道分毫不減。

霍水仙在丈距之處停下,細細端看那人臉上密密麻麻的丘疹。

這人衣衫襤褸,頭發淩亂,腳上一雙鞋破出兩個大洞,正端著破碗予過路之人討要。

過路之人瞧著他的模樣,皆如見瘟神一般,紛紛離遠了繞開。

陸上燊往前邁了兩步,快要走到那人跟前時,霍水仙急忙將他拉了回來。

“別靠近,此人患了天花。”霍水仙觀察片刻,終於下了定論,這人得的就是天花。

陸上燊挖苦道:“你還知道關心人?稀罕。”

霍水仙瞪了他一眼,“莫名其妙,你趕緊把我放開。”

“不放。”陸上燊一臉痞氣。

霍水仙怒踩了他一腳,“你放是不放?”

陸上燊卻笑得更歡實,“不放。”

霍水仙怒斥道:“你這人……蠻不講理。”轉而不再理他,眼下還有比掙脫陸上燊更要緊的事。

霍水仙從錢袋裏掏出一粒碎銀子,在患病之人面前晃了晃,“你若想要這個銀子,便跟我走。”

“好好好。”那人直勾勾地盯著霍水仙手中碎銀,毫不猶豫地跟在她身後。

“你要做什麽?”陸上燊拉了拉霍水仙,表示不解。

“等一下再與你詳說,你現在能不能讓一個人馬上去花不謝將子然找過來?”霍水仙此時此刻最需要溫子然的幫助,她知道天花在這個千年前還沒有疫苗的古代意味著什麽。

“好。”陸上燊見其表情嚴肅,方知並非小事,當下朝空中比了個手勢。

彈指間,一名持劍男子閃身於前,躬身抱拳,“王爺。”

陸上燊命令道:“去花不謝將溫大夫請過來。”

霍水仙擔心溫子然不來,特意補充了一句:“說是霍水仙有急事要找他相商。”

持劍男子卻不言語。

陸上燊道:“照著霍姑娘的話去說。”

“是。”持劍男子抱拳領命,瞬息消失不見。

霍水仙指了指他們方才進去過的那條無人的小巷,“去剛才那條巷子。”

“到底發生了何事?讓你如此驚慌。”陸上燊雖疑惑,但還是照著她的話往巷子走去。

而身後那人,則一顛一顛地跟在兩人身後。

“你可有聽說過天花?”霍水仙不答反問。

“未曾聽過。”陸上燊對霍水仙松懈了下來,但仍然緊緊地抓住她的手不放。

霍水仙曾一度認為天花是水痘的一個別稱,直至上高中時得了水痘,為給自己做一次科普,便在網上查詢了水痘的起源與病期,由此發現,水痘與天花其實是兩碼事,二者之間根本不能畫等號。水痘幾乎人人會發,無法治愈,只能預防,最主要的是,水痘不致命,天花在某些特性上與水痘相似,但天花傳染性極強,死亡率奇高,在古代,天花實為令人聞之色變之災,好在一九七七年,天花被人類徹底消滅。

好奇之下,她又隨之查了一下天花的相關信息,方知人類與天花的鬥爭持續了幾千年,甚至歷史有傳,清康熙能坐上寶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其小時患過天花。可見天花在古人心中,是何等毛骨悚然之物。

此次情況萬分危急,若是不及時采取措施,那麽整個京城將會爆發一場瘟疫,在沒有疫苗可註射的古代,天花一旦不受遏制地蔓延,無疑是一場潑天災難。

“這樣跟你講,天花是一種會傳染的病癥,若是控制不好,就是一場足以毀城的瘟疫。”霍水仙一點也沒有危言聳聽,事實上,在現代很容易便能治好的小病,在古代足以要人命。

上學時,有一次班上一位同學得了沙眼,請了好幾天假沒來上學,霍水仙好奇心起,便在查了一些沙眼的資料,沒想到在現代能輕易治好的沙眼,卻與天花一樣,是一種遺禍數千年的疾病,危害甚廣。

霍水仙到現在都還記得在治療沙眼的醫學裏程中,一個令人無法忘卻的名字——湯飛凡,衣原體之父。

與神農嘗百草一樣,湯飛凡在分離沙眼病毒的過程中,將沙眼病毒種入自己眼中,為觀察整個過程,足足等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進行治療,正因湯飛凡將沙眼衣原體成功分離出來,才讓人們準確地找到了治療沙眼的藥物。

每一項科學成果的問世,都經歷了常人無法想象的考驗與波折。

陸上燊聽言,在原地怔了一瞬,他毫不質疑霍水仙之言,轉頭看了看身後滿臉水泡之人,不由得雙眉緊蹙,若是這個病癥真的蔓延開來,那整個京城將會陷入一片恐慌。

霍水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陸上燊,被嚇到了?”

“你既然知道此病,那可有法子醫治?需要什麽藥?”陸上燊神經驟然緊繃起來,他雖然沒有經歷過瘟疫,但也讀過此方面的醫術,書中詳細記載了不同時代所爆發的瘟疫慘狀,一想到京城可能會變成人間地獄,禁不住脊背陣陣發涼。

霍水仙搖了搖頭,“天花,無藥可醫,只能預防,但是要等子然來,我同他一起商量之後才能決定。”

“好。”陸上燊陡然放開霍水仙,眼神堅定地看著她,他相信她。

霍水仙揉了揉被勒疼的手腕,“既然你是王爺,我們將法子商量出來之後,你可有辦法說服皇上在全城推行?”

陸上燊一口允諾:“你放心,我定能說服父皇。”

霍水仙看著眼前的陸上燊,此時的他全然褪去了素日那副玩世不恭之態,一瞬間長成了一個有擔當的赤血男兒,霍水仙不禁一笑。

這一笑,直叫陸上燊心中一緊,立即抓住她的手,神情緊張地看定她,“為何發笑?”

“你幹什麽又抓著我?”霍水仙使勁掙了兩下。

陸上燊直言道:“怕你再跑掉。”

霍水仙慍怒道:“都發生這樣的事了,你說我哪裏還有心思走?我霍水仙豈是如此見死不救之人?”

陸上燊瞬即松開手,像個犯錯的小孩,“我……我方才也是著急,所以才……”

看著他這個樣子,霍水仙剛想罵出的話,又生生吞了回去,“這事日後再說,現在最要緊的是知道京城裏到底有多少人得了天花。”

“我即刻派人去查。”陸上燊正準備擡手作手勢,霍水仙賡即將他的手拉了下來。

霍水仙與之分析道:“別急,等子然來了再說,天花傳染力甚強,若是貿然讓官兵去查,不免會將病再次擴散,先穩住不動。”

陸上燊鄭重頷首:“一切都聽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天花這一段的靈感來自於某一天忽然看到的一篇關於湯飛凡的文章推送,而彼時之前並不知湯飛凡是誰,看完之後,觸動很深,現在很多早已攻破的醫學難題,在很多年前,是一場足以毀城的瘟疫,天花如此,沙眼亦是。神農嘗百草,湯飛凡自種沙眼病毒,古往今來,每一個領域,每一項新成果的問世,耗費的不僅是時間和精力,甚至是生命。不吹不捧,只是尊重和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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