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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此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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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綠水,柴門紅杏,桃李猶在,管他山河於誰,是是非非皆不聞,且撐獨篙泛星河。

齊臨淵之志,莫過於此。奈何世事難控,經此一別,將要有好長一段時日不能再和小蝶一起去菩提寺話青檀,也不能去小河邊扔石子了。

走的那日清晨,齊臨淵比往日起的還早,天才蒙蒙亮,行囊都已拾掇好放上馬車了。

“淵兒,真的不等小蝶醒了與她道別嗎?”齊夫人還想勸勸齊臨淵。

“不了,娘,你先去馬車等孩兒,孩兒去看看就來。”齊臨淵哪裏敢看小蝶哭成小水缸的模樣,他昨日便打算趁她未醒之時暗自離開,可臨到頭了卻還想再看看她,到底狠不下心腸,哪怕她正在夢中,不能與他說話,只看一眼也好。

“好,娘去車上等你。”齊夫人見勸他無用,便作罷,只遂其意而行。

殷闋與殷夫人本欲讓他們再留些時日,可齊欲來那邊又催的緊,為齊臨淵身體著想,二人也不便多作挽留,殷夫人命人備了幾大包幹糧,讓管事搬進馬車。

齊臨淵走到小蝶房外,猶疑片刻,終是輕輕推開了房門。

房裏尚暗,齊臨淵借著從窗外灑進的微微曦光摸到小蝶床邊,望著她熟睡的小臉,呼吸均勻,安詳靜好。

齊臨淵伸出手欲撫上小蝶的額頭,還未觸及,又收了回來,靜靜地坐在床沿看了她好一會兒,直到小蝶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齊臨淵才淺笑著離開床邊,輕輕地關上房門,一步也不敢停地跑出後院。

與殷闋、殷夫人互作道別後,齊夫人和齊臨淵方坐上馬車,駛離將軍府。

起的太早,齊夫人坐上馬車後便憩歇起來。

齊臨淵背靠廂壁,天高雲淡的外表之下,心海早已翻波。

他不知道小蝶醒來後看不到他,會不會如昨日那般哭著到處尋他?會不會去青檀樹下等他?會不會漸漸地就忘記了他這個臨淵哥哥?她還那樣小,倘若再過三年,抑或是六年,甚至十年,她可還能記得五歲時候的玩伴?恐怕是,記不得了罷。

齊臨淵越想越覺得煩懣,好幾次都想叫停馬車轉回去,可看著一臉倦容的娘親,又生生忍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車外有守城官兵在問話,車夫與官兵交談幾句後又重新策馬行駛起來,齊臨淵知道,他們出城了,終究是離開了。

三千煩絲縈繞心頭,齊臨淵在本就局促的馬車上坐立難安,想要強行睡下,始終睡不著,周遭無不悶燥,心中愁緒一寸一寸,結成了厚厚的繭。

掀開帷幔一角,涼風灌了進來,齊臨淵才稍稍平靜了些。

窗外的花木一晃而過,穿過這條路,就到小河邊了,齊臨淵幹脆將帷幔整個掀起,探出頭望著前方,越來越近了。

所有的景物都太過熟悉,氤氤氳氳的水面,岸邊的青石綠草,還有那顆花滿枝頭的桃樹,樹下的石塊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裏,上面落了些花瓣,齊臨淵眼前又浮現出小蝶在樹下追蝶的情景,只是昨日之事,卻恍若隔了許久。

一切美好都擋不住車輪滾滾,歡聲笑語,舊徑古途,一條一條,一段一段,最終編織成揮之不去的記憶,結結實實地綁住腹心。

馬蹄聲噠噠不休,水流聲、花落聲,一晃而過。

齊臨淵放下帷幔,悶躁的心逐漸冷卻下來,車廂裏靜地只能聽到車夫的鞭馬聲,他緩緩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顛簸五日,終回槿城。

小淺、小欽得知少爺就在這幾日歸來,思主心切的二人,每日都在門口等候。

終於見著風塵仆仆的馬車停在府門外,兩人欣喜地跑過去,一股腦扛起車上的包袱,拉著齊臨淵問東問西,而所問最多的,莫過於小小姑娘。

兩人問的緊,齊臨淵也不惱,但也不多說,只道休息幾日後再與他們細講。

回府十日後,齊府收到京城來信,如往常一樣,是殷夫人所寫。

齊夫人將信看完後交與了齊臨淵,齊臨淵關起書房門,一個人坐在書案前細細地看信上的每一個字。

信中寫到,齊臨淵離開那日,小蝶醒來後未在房中找到他,以為他在院子裏,便又跑到院子裏找,見院子裏還是沒有他,又找遍了府中各處,卻始終沒有見著人。這個傻姑娘一氣之下哭了整整兩個時辰,連飯都無心吃。

殷夫人無奈之下只得將齊臨淵回槿城之事如實相告,小蝶聽後,死活拉著殷夫人要去槿城找臨淵哥哥。

為將她安撫住,殷夫人連哄帶騙地與她說,臨淵哥哥去去幾日便會回來,她才消停下來。

雖不再鬧著去槿城,卻每日追著殷夫人問臨淵哥哥歸來之期,還不依不饒地讓殷夫人帶她去了菩提寺,一個人站在青檀樹下自言自語。

讀完信後,齊臨淵面色煞白,胸膛洶湧起伏,雙手顫抖,兩眼緊閉,悲傷之情溢於言表,繼而戚戚低吟,信上之墨,片片洇開。

“咳咳咳咳……”齊臨淵扶住胸膛,猛咳一陣,顫顫捧起茶盞吟了一口,又咳兩聲,才緩了過來。

少焉,齊臨淵磨墨提筆。

一個時辰後,撤尺停筆,往紙上吹了吹,看著案上墨跡尚未幹徹的畫作,方露出一絲笑色。

只見宣紙上畫了一顆郁郁蔥蔥的青檀樹,一個粉衣小姑娘和一個白衣少年隔樹而立。小姑娘嘴角上翹,眼睛註視著她擡在半空的左手指間處立著的一只殷紅蝴蝶,栩栩如生,羽翼大張,似要振翅高飛。青檀樹另一側的白衣少年則偏著頭朝小姑娘看去,神情怡然。

齊臨淵拈起畫角當空揮了揮,直至墨跡幹透,而後輕輕卷好,放入一支竹制畫筒中。

晚膳時,齊臨淵拿出畫筒交於齊夫人。齊夫人接過畫筒後也不多問,用過膳後便將畫筒與她給殷夫人寫的回信放在一起,準備明日去驛站投遞。

信送出去後,齊臨淵每日都在等回信,可等了好幾日都不見有從京城方向捎來的東西,齊臨淵不由得暗嘲自己太過心急了,可能信才剛送到將軍府,一來一回怎的也要十來日。

又過了好幾日,依舊是沒有任何音信,齊臨淵又安慰自己,或許殷夫人有事耽擱了,還未來得及寫,又或許是送信之人在路上貽誤了,所以才未及時送來,遂釋懷。

直到一個月過去了,依然是沒有收到半張回信,齊臨淵終於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急了。

“娘,為何殷嬸嬸這次還沒有回信?”齊臨淵找到正在房中繡花的齊夫人,急急問道。

“娘也覺得這次有些奇怪,若是往常,早該收到將軍府來信了,這次隔的時日委實久了些,等你爹晚上回來後合計合計要不要找人專程跑趟京城去看看。”說話間,齊夫人麻利地換了根紅線,繼續在綢子的兩面來回穿刺。

“好。”齊臨淵垂頭低思,不知為何心裏竟莫名地有些慌亂,總感覺事有蹊蹺,越想越驚,倒是把自己嚇了一跳,不敢再往深裏想,與齊夫人又說了幾句後便出來院子裏透氣。

晚上齊欲來回來後,齊夫人將自己所擔心之事告知於他,夫妻二人經過一番商議後,決定讓白叔跑一趟京城,不然始終放心不下。

翌日,用過早膳後,白叔準備好行囊,就要啟程,而向來愛湊熱鬧的小淺、小欽也嚷著要與白叔一同去京城見識見識。

齊夫人輕斥道:“白叔此次是去京城辦事,你們就別跟著瞎攪和了。”

小淺、小欽被訓了一通,皆低著頭不敢再言。

齊臨淵出來勸道:“娘,讓白叔帶個人去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到了京城,或許還能幫上些忙。”

齊夫人道:“依你,你倆誰去?”

“那讓小淺去吧。”小欽主動讓出。

齊臨淵讚賞地看了小欽一眼,“那小淺就隨白叔去一趟。”

“好咧。”小淺撞了一下小欽的肩膀以示感謝。

“白叔,我這就回去拾掇拾掇。”從未去過京城的小淺興奮地拔腿往自己屋子跑去。

半刻功夫,小淺背上多了個黑灰色包袱,嘴上哼著小調,步子輕快地跳上馬車,動作灑然地將包袱從背上取下,扔進馬車。

小欽叮囑道:“去了京城看到有好玩的,別忘了給我帶個回來啊。”

小淺爽快答應:“你就放心吧,還能把你忘了不成。”

齊夫人厲聲道:“一切聽從白叔安排,不可恣意行事。”

“是,我肯定都聽白叔的,白叔讓我往東,我決不向西。”小淺耍起了貧嘴。

“白叔,一路上多加小心,到了京城後就直接去殷將軍府,說是齊府之人即可。”齊夫人從袖中拿出一個素色荷包交給白叔,繼續說道道:“裏面是殷夫人所寫之信,若是將軍府的人不信,你便將這封信拿出來讓人交與殷夫人。”

“行咧。”白叔接過荷包裝入衣襟。

“白叔,若是你見到小蝶了,就告訴她,臨淵哥哥一定會在青檀樹下等她。”齊臨淵也出言囑咐了一句。

小淺插話道:“少爺你就放心吧,若是白叔忘了,這不還有我呢嗎,我一定將你的話帶到。”

小欽聽了忍不住在一旁掩嘴偷笑。

“就你話多。”齊臨淵瞪了小淺一眼。

齊夫人催促道:“好了,好了,就不多耽誤時辰了,快些上路吧。”

“這就走了。”白叔退進了車廂。

“夫人,少爺,小欽,等我回來啊。”小淺從車廂中探出頭沖三人大聲喊道。

小欽伸長脖子朝小淺揮手。

“淵兒,回去吧。”齊夫人轉身回府。

齊臨淵望著馬車的方向出神,心緒不寧。

“少爺,都走遠了。”小欽出聲提醒道。

齊臨淵眼睛快眨了兩下,旋踵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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