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夕霧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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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齊夫人端著藥,在後屋竹林裏找到了齊臨淵。

“淵兒,外面風大,怎麽不回屋裏?”齊夫人為齊臨淵攏了攏他身上的披風。

初冬已過,她很是擔心齊臨淵單薄的身體會侵了風寒,病去如抽絲這句話用在齊臨淵身上,再適當不過。

“娘,別擔心,這點風我還是能受住的。”齊臨淵將披風幾近松開的綢帶解開,重新系緊。

“快將藥喝了。”齊夫人把藥碗放在他手上,“給小蝶的回信可寫好了?”

齊臨淵看著手裏那碗如墨黑藥中自己模糊不清的倒影搖了搖頭。

“淵兒是不想給小蝶回信嗎?”齊夫人詫異不已,她原以為齊臨淵昨日見信之後便立即寫下了心中欲訴之言。

“娘,”齊臨淵擡起頭看著齊夫人,“我想去京城。”

“確實很久都未去過了,上回本打算待鋪子的事情處理好後就帶你再去,哪曾想後面又開了一家鋪子,便一直再未提過此事,淵兒要是想去,那等開春出發可行?”齊夫人滿眼心疼地與他商量。

齊臨淵眸光暗下幾分,難得反對:“我不想等開春了再去。”

齊夫人勸解道:“現在已經入冬了,娘擔心你身體受不住寒氣。”

“娘,我無事的,我只要多穿些厚衣就不怕冷,況且才入冬,我不覺著冷。”齊臨淵幾乎是在乞求。

“你這孩子,”看著他懇切的眼神,齊夫人到底不忍再駁,遂道:“你也別急,晚上等你爹回來後我與你爹好好商討一下。”

“好。”齊臨淵在看到小蝶寫的“臨淵哥哥”四個字後思忖了一晚上都不知該寫些什麽好,比起紙上的只言片語,他更想親眼看到小蝶,但又知道家中事務繁多,不知該如何開口,導致一整晚都未睡好,心中焦躁不已。直至破曉雞啼,他才終於似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決定告知母親自己想要去京城之想法,他知道,只要自己提出的事情,雙親定能同意。

“快將藥喝了吧,再不喝都要涼了。”齊夫人出言提醒。

齊臨淵捧起藥碗,三五兩下就將一整碗藥囫圇灌入,這麽些年來,他早已覺不出藥中苦澀。

用過晚膳後,齊欲來在院中踱步思考明日藥材之事。

齊夫人為他煮了熱茶端來。

齊夫人將托盤放在廊下,“欲來,喝些熱茶暖暖身子。”

“好。”齊欲來接過冒著熱煙的茶盞。

“欲來,年關將近,若是鋪中事情較少,不如我們帶上淵兒去京城過年,殷夫人已經在信中跟我提過好幾次。”齊夫人和氣提議。

齊欲來端起茶杯泯了一口,“淵兒身體向來不好,最怕冷,等開春了再去吧。”他心中擔憂,與齊夫人一樣,皆是為齊臨淵身體著想。

“我給淵兒多備些厚衣袍,淵兒那孩子,下午就跟我說想去京城看小蝶。”齊夫人以前就希望齊臨淵能有一個玩伴,這孩子,太過孤獨,以至性子都有些孤僻,除開相熟之人,幾乎不與外人交道。

沈吟須臾,齊欲來放下手中茶盞,“既然淵兒想去,那我這幾日將藥鋪的事安排一下。”

“這孩子指不定得多高興。”齊夫人笑著提起茶壺,往齊欲來杯中摻滿熱茶。

果然,齊臨淵一早得知此事後,興奮難當,又如上次一般,想要為小蝶選些玩耍物事。

可他走了好幾條街巷,都未選上心儀之物,那些小玩意兒都跟他三年前買給小蝶的無多大差別,再買這些就毫無新奇了,他平生第一次為這樣的事發愁。

小欽指著攤子上的小銅鈴,“少爺,你看這些小東西多好玩,為何不買這些?”

小淺嗤道:“你哪裏懂,少爺上次去京城便是買的這些,這都過了三年了,若還是買這些,倒顯得我們少爺毫無新意了。”

“那你倒是說不買這些還能買些什麽,小小姑娘不就是愛玩這些嗎?”小欽反對道。

“依我看啊,少爺倒不如買書,反正少爺平日裏無事也愛看些書,說不定那小小姑娘也愛看書。”小淺覺得自己的話非常有道理。

“大老遠好不容易去一次你讓少爺帶些書過去,那若是小小姑娘不喜看書,那不是就要擱在那裏白白染了塵去。”小欽滿是不讚同小淺的說法。

“那你倒是說說小小姑娘喜歡何物?”小淺輕哼了一聲。

“依我說,就是這些小玩意兒,哪家小孩不愛玩這些。”小欽洋洋得意地道。

“非也,小小姑娘肯定是喜看書,少爺就買幾本詩詞帶去,保準小小姑娘歡喜。”小淺絲毫不肯退讓一步。

兩個人就一直在齊臨淵身後各抒已見,各有各的道理,爭論不休。

齊臨淵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來說去,腦袋都聽大了,眼睛一轉,不經意瞧見賣糖葫蘆小販旁站著的小女娃,那小女娃不也不過四五歲左右,與小蝶年紀相仿,齊臨淵眸光一閃,頓時有了計較,快步走開。

小淺最快反應,當即沖齊臨淵背影喊道:“少爺,上哪去啊?”

“回府。”齊臨淵甩下一句。

小淺和小欽相視一懵,少爺這是不買了?二人沒功夫思考出結果,眼見齊臨淵走遠,趕緊拔腿跟過去。

小欽問向小淺,“你說少爺是不打算給小小姑娘買東西了?”

素來機靈的小淺搖頭道:“這我哪知道,說不準少爺又有新想法了,少爺的心思,哪是你我二人能隨意揣透的?”

“這倒也是,我們只管跟著少爺回去。”小欽說著不禁加快了腳步。

回到府裏,齊臨淵一徑去了書房,一進去便反手關上房門。

“少爺這是要做什麽?還不能讓我們瞧麽?”小欽好奇地趴在窗戶上,想透過那層薄薄的棉紗將看清屋裏情況。

“就是啊,以往少爺看書都不會將門關的如此緊實,今日還真是反常。”小淺將耳朵貼在門上,盡力想聽清屋裏的動靜。

不管兩人在門外如何想方設法都無法探出齊臨淵到底在書房裏做什麽。

不知何時,齊夫人端著藥走了過來,一來便看到小淺和小欽兩人奇形怪狀地趴在門上,絲毫未察覺到她的到來。

齊夫人大聲呵斥:“你二人這是在做什麽?這副模樣趴在門上,成何體統。”

小淺、小欽聞聲一驚,慌忙從門上離開,分開恭立於齊夫人兩側,垂下頭。

齊夫人睨了二人一眼,又看向閉上的房門,“這書房裏有什麽,能讓你們連我來了都沒有發覺到。”

小淺將齊臨淵從出府再到方才的回府一路上所發生的事一一講給了齊夫人聽。

“有這事?”齊夫人也略顯驚訝。

“是啊,少爺從方才回來後便將自己關在書房內一直都沒有出來過。”小欽補充道。

“那你們就不要打攪了他,待他出來了不就知道他在裏面做些什麽了嗎?”齊夫人大抵明白了,左不過與小蝶有關。

“知道了,夫人。”小淺和小欽齊齊躬身應道。

一個時辰後,齊臨淵終於將書房門打開,手中還握著一張卷好的宣紙,隱約能看到沁出的彩墨。

小淺和小欽坐在門廊處打盹,門突然一開,兩人一時失倚,齊齊往門裏倒去。

“可撞死我了。”小欽揉著磕在地上的後腦勺驚魂未定。

“少爺可算出來了。”小淺揉著撞在地上的額頭,齜牙咧嘴地看著齊臨淵。

齊臨淵數落道:“你兩人坐在門口幹什麽?若是困了就回房歇著,這冷天睡在外面也不怕受了寒氣。”

“我倆身體好著呢,我們不是困,就是少爺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裏也不出聲,我們一時無措才坐在這裏等少爺。”小淺拉著小欽起身,為齊臨淵讓出路。

“是啊,少爺哪回看書會將自己關在房裏?”小欽一壁揉著後腦勺,一壁說道。

“我無事,我要出府一趟,你們累了就回房歇著。”齊臨淵拿著紙卷踏出房門。

“我們自然是要跟著少爺。”小淺走出兩步後發現小欽還在原處揉腦袋,又返回來拉了下小欽的袖子示意他跟上。

小欽被小淺這一拉才發現齊臨淵已經走出好一大截路,忙放下手跟了上去。

兩人一路跟著齊臨淵出了府,又來到街市,一路不歇,直到在一處布莊外,齊臨淵終於停了下來。

齊臨淵走入布莊,小淺、小欽隨後跟去。

布莊掌櫃見著有客登門,忙笑臉相迎:“小公子要做衣裳?”

齊臨淵點點頭,隨即將手中紙卷在櫃臺上展開。

小淺、小欽湊上前一看,只見紙卷上畫著一件帶帽披風,披風上繡有一串他們從未見過的紫色花,邊邊一圈有細絨相綴,帽尾綴了條如意結紅穗,畫中披風一看就是姑娘家穿的。

原來,齊臨淵那會子在街市上所看見的小女娃身上,便是穿了件粉色小披風,煞是好看,齊臨淵才猛然一悟,想要為小蝶做一件獨一無二的小披風,這才有了之後一招。

小欽惑然地看著畫卷,“少爺,這披風是為誰而做的?”

“說你癡你還真是癡,這一看就是為小小姑娘做的。”小淺敲了一下小欽的頭,用種“朽木不可雕”的眼神看著小欽。

小欽被小淺這麽一敲,登時恍然,“難怪少爺將自己關在房裏,還一關就是一個時辰,原來是在為小小姑娘畫披風。”

齊臨淵瞥了兩人一眼,不接話,對著掌櫃說道:“勞煩掌櫃能照著我卷中所畫,將披風做出,是給五歲的小女孩穿。”

掌櫃的將畫拿起來看了片刻,笑道:“沒有問題,公子大概多久要?”

齊臨淵直言道:“當然是越快越好。”

掌櫃的動了動嘴角的胡須,眼中泛著精光,“這上面的花樣需要繡娘特意繡了來,既是這樣,那這銀子,可就要比其他的多些了。”

“好。”齊臨淵一口答應。

“公子是個爽快人,我理因盡力為公子將這件披風做好,公子先去挑選布料,付了定金,五日後便可來取。”掌櫃快速將畫卷卷好,收入櫃下。

“小淺。”齊臨淵示意小淺付定金。

小淺上前與掌櫃的撥算披風的價錢。

齊臨淵走到一旁,看著滿鋪的布匹綢緞,琳瑯滿目之中,一匹白色暗花的綢緞入了他眼,他指著那匹白綢,毫不猶豫地定下:“這個。”

“好咧。”掌櫃的放下算盤,小跑過去,將白綢取了放在櫃臺上。

齊臨淵心滿意足地看著白綢緞,“有勞掌櫃。”

“公子如此有心,想必是為自家小妹做的披風吧?”掌櫃笑呵呵問道。

齊臨淵沈思片刻,淡然道:“算是吧。”

掌櫃的順話討好:“那公子的小妹可真是有福氣。”

齊臨淵但笑不語。

“我們少爺對小小姑娘那可是比大哥對小妹還要好得多。”小淺搶話道。

“為畫這披風,少爺可是將自己關在書房足足一個時辰。”小欽也立即附和。

“你二人話怎如此多?銀子可付好了?若是付好了那就走。”齊臨淵不待小淺答話便當先踏出了布莊。

小欽見狀立馬跟了出去。

“少爺,小欽,你們等等我,別走那麽快。”小淺掏出錢袋,催促道:“掌櫃的你倒是算好了沒?”

掌櫃的撥下最後一顆算珠笑盈盈地看著小淺,“好了好了,三兩銀子。”

“給,一定將這披風做仔細了,這是我們少爺非常在意的東西,莫不可敷衍了事。”小淺將銀子掏給掌櫃的,走時還不忘百般囑咐。

“您盡管放心,我這是百年布莊,穩妥著呢,保管讓那位公子滿意。”掌櫃的沖小淺的背影喊道。

“少爺,走這麽快是作甚?”小淺追上已經走出很遠的齊臨淵和小欽,氣喘籲籲地問道。

“你還不知道少爺啊,只要一說起小小姑娘的事情,少爺就會變得不太一樣。”小欽在一旁笑道。

齊臨淵有種心思被別人看穿之感,當下叱道:“亂講什麽私話,我哪裏不一樣了,莫要胡言。”

“我哪裏有亂言了。”小欽小聲嘟囔著。

齊臨淵不再作聲,自顧自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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